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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去医院的路上，地铁车厢摇摇晃晃，拥挤却安静得异样。

    莎莎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黑洞洞的隧道壁飞速掠过，心里像揣了只不停蹬腿的兔子。今天是看hcg翻倍的关键日子，每一秒等待都像被拉长。她侧过脸，看了一眼身旁的亚伦。他背靠着另一侧的扶手柱，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拇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着——不是处理工作的界面，是一条接一条的短视频，或者新闻APP不断刷新的标题。偶尔有夸张的笑声或背景音乐从他那漏音的耳机里隐约传出。他看得那样专注，连地铁到站的播报声都似乎没听见，直到莎莎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茫然地“嗯？”了一声。

    一股酸涩混着怒气的泡沫，瞬间堵在莎莎胸口。她没说话，只是松开手，把脸转向另一边，脊背挺得又僵又直。

    到了医院，莎莎径自走向抽血处，把亚伦甩在身后几步远。他这才匆匆锁了手机屏，有些无措地跟上来，想说什么，却在她冰冷的神色前讪讪地闭了嘴。

    抽血时，冰凉的针头刺入皮肤，莎莎咬住下唇，没吭声。亚伦站在旁边，目光游移，最终落在不远处的电子广告牌上。等待结果的两个半小时，漫长如年。他们坐在拥挤的候诊区，莎莎盯着叫号屏幕，指甲无意识地掐着掌心。亚伦又开始刷手机，这次是新闻页面，屏幕上的光闪闪烁烁。空气凝滞，只有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和周围细碎的交谈声。

    结果终于出来：hcg 6054，孕酮 40。夏医生看着报告，点点头：“翻倍不错，孕酮也升了，情况挺好。”

    悬着的心落回一半，但还没来得及舒展，莎莎想起一件事，忙问：“医生，我之前……没来得及吃叶酸，现在开始吃，来得及吗？有推荐的吗？”

    “来得及，现在补很重要。”夏医生在电脑上敲着，“可以吃爱乐维，复合维生素，里面叶酸含量够。另外，可以搭配来益的维生素E，对早期稳固有好处。”

    走出诊室，莎莎想着去药房。她对药品版本不熟，便问亚伦：“爱乐维好像有国产和进口不同版本，买哪种好？”

    亚伦正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似乎在看一条社会新闻，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这种小事你自己不能决定吗？医生都说了爱乐维，随便买一个不就行了？没看见我在看东西？”

    声音不高，但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那份心不在焉和不耐烦，像针一样扎进莎莎耳朵里。她的脸瞬间白了，周围好像有目光扫过来。她闭了嘴，不再看他，转身默默走向药房，手指攥紧了病历本，指节发白。

    回去又是地铁。两人一路无言，都空着肚子。饥饿感混合着委屈和心寒，在莎莎胃里拧成一团冰冷的结。她看着窗外流逝的、灰扑扑的城市景象，觉得累极了。

    回到家，冷锅冷灶。谁也没提吃饭的事。莎莎放下包，轻声说：“我有点累，去睡会儿。”

    她躺到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因为hcg数值，甚至不全是因为亚伦那句不耐烦的话。是一种更深、更无助的失望——在最需要支持、分担焦虑的时刻，他的注意力却可以如此轻易地被那些无关紧要的短视频和新闻带走，甚至不愿为她“选哪种维生素”这样具体而重要的小事，分出一丝专注。她咬着被角，不敢哭出声，眼泪却洇湿了一小片枕套。不知过了多久，才在抽噎的余韵和身心的疲惫中昏沉睡去。

    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昏暗，已是傍晚。她睁开眼，发现亚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拿着那个“6054”的化验单，一动不动。他的手机这次安静地躺在远处的桌上。

    莎莎坐起身，声音因为哭泣和睡眠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直接：“亚伦，我们谈谈。”

    亚伦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丝，有懊悔，也有茫然。

    “我今天很生气，也很难过。”莎莎看着他，没有绕弯子，“不是非要你时时刻刻围着我转。但今天，在我很害怕、很需要你和我一起面对的时候，哪怕只是路上并肩站着的支持，你都在看手机，刷些……和我们眼前的一切毫不相干的视频和新闻。我问你维生素，不是我自己不能选，是想和你一起商量，感觉我们是在一起做这件事。可你……你只给了我烦躁。”

    她顿了顿，喉头发紧：“我们饿着肚子回来，家里冷冰冰的。我觉得……很孤单。好像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事。”

    亚伦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化验单，双手用力抹了把脸，把本就有些乱的头发揉得更乱。“对不起。”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无地自容的窘迫，“是我混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就……一路都在看那些没用的东西。好像一紧张，一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想躲进手机里，好像那样就不用面对你的焦虑和医院的氛围……我甚至没注意到我们没吃饭。”

    他伸出手，想握莎莎的手，又在半空停住，最后握成了拳头。“看到这数字，”他指指化验单，又指指自己心口，“我坐在这里，才觉得……自己真差劲。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我却连在旁边好好陪着都做不到。”

    莎莎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颓然的神色，心里那堵坚硬的墙，裂开了一道缝隙。愤怒和委屈还在，但那份“不被看见”的尖锐痛楚，似乎因为他的坦诚和自责，稍微平息了一些。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放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亚伦，”她声音很轻，“我不需要你完美。但我需要你‘在’。真的在。哪怕只是把手机关掉，握着我的手，告诉我你也紧张。哪怕只是说一句‘我们一会儿一起查查哪种维生素好’。”

    亚伦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我记住了。”他声音沙哑，但很用力，“以后去医院，手机放包里。再也不这样了。”

    窗外的暮色透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也落在远处那部沉寂的手机上。一场因“不在场”而起的风暴，在眼泪和直白的对话后，暂时过去了。他们依然饿着肚子，依然要面对未来无数未知的关卡，但至少在这个昏暗的傍晚，他们又一次尝试着，把目光和双手，从虚拟世界的浮光掠影中，艰难地收回，重新锚定在彼此真实的温度与需要上。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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