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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逐鹿中原·伪正倾覆｜第二章白衣初临、正邪擦肩

    一、岐山城戒备森严，两路来客隔街分途入城

    清河聂氏满门尽灭之事，风传八州，震动中原。

    一夕血案之后，岐山城全境风声鹤唳，人心惶然。城门内外由元廷兵丁与岐山温氏门客联手值守，盘查苛细，寸步不苟，专缉那头戴斗笠、身背桃木长剑的黑衣少年。市井闭户，商铺萧条，满城皆是草木皆兵之态。

    彼时江湖暗流汹涌，各派多有依附元廷、贪图权位之辈。鬼洞派掌门鬼洞子素来傲骨嶙峋，不屑与蒙古朝廷同流合污，却不料门下出了叛逆。

    叛徒名唤楚衍，入门数载，资质平平，偏偏心性鄙劣，贪慕荣华。他暗中窃得门派半部《八珍青瑶剑法》秘籍，私通蒙古镇国大将军巴图，意欲将鬼洞派纯阳正统武学献予元廷，借此博取统领中原江湖散人的权位。

    鬼洞子得知内情震怒至极，即刻遣座下首席大弟子苏沐尘，携二弟子井阳羽、三弟子颜月池下山追缉，严命务必生擒楚衍，带回山门依法治罪。

    三人循迹追踪数月，辗转千里，终至岐山城下。

    苏沐尘一袭月白广袖流云长衫，裁自荆楚上等云纹素锦，濯濯如雪，纤尘不染。腰间束素银玉带，悬师门纯阳神兵碎玉剑，剑鞘莹白温润，隐敛光华，无半分凶煞。墨发以一枚暖玉簪规整束起，额前碎发随晚风微动，眉目清润如玉，周身萦绕一缕稀薄纯阳真气。

    其人立在红尘市井之间，风骨超然，温雅出尘，宛若月下谪仙，不见半分杀伐锋芒。

    身侧井阳羽着浅青利落短打，性情跳脱爽朗，腰间悬一柄护身短刃；颜月池一袭淡紫烟罗长裙，容色明艳，手中缠丝软剑轻垂，温婉中暗藏锐气。

    三人衣色素雅清浅，与官府重金缉捕的黑衣佩剑凶徒判若两样。城门守卫粗粗一瞥，无半分疑虑，便径直放三人入城。

    时值日暮西山，残霞漫卷城头，薄暮轻雾漫覆长街，暮色温柔，掩尽城中肃杀。

    城门另一侧，另有一人悄然混迹商旅人流。

    慕容嫣然褪去终日相伴的黑衣斗笠，换一身素雅浅碧襦裙。她刻意敛去周身凛冽锐气，柔化眉眼棱角，放缓步履，将七宝桃夭剑拆分妥帖，藏入一幅山水画筒之内。

    此刻的她，眉目温婉，身姿清雅，看去不过是寻常入城探亲的民间女子。值守兵丁草草问询两句，便挥手放行，无人识得这副温婉皮囊之下，藏着倾覆两门、血债缠身的复仇者。

    城门两道通路，左右相对，咫尺之隔。

    左道白衣三士缓步入城，气度斐然，引得温氏值守门人频频侧目；右道素裙女子垂首随行，隐于人海，寂然无名。

    两人同踏岐山城方寸土地，擦肩咫尺，却自始至终未曾对望一眼。

    人海茫茫，初遇无迹。

    宿命纠缠，自此悄然伏笔。

    二、温府人心惶惶，阵锁寒影、破阵诛仇

    夜色渐深，星月浮沉。

    长街之上，打更人竹梆轻响，沙哑喊声穿透寂静夜色：“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岐山温氏大宅灯火通明，彻夜不熄。府内门客、打手层层列阵，兵刃森寒，映得庭院一片肃杀。

    主厅之中，温家家主温天明枯坐太师椅，指尖反复叩击扶手，心绪纷乱，难掩惴惴。

    他一生恃傲，依仗的无非两样。

    其一，是家传五行八卦困杀阵。此阵由府内五名资深家将常年镇守，金木水火土五势轮转相生，八卦方位锁困敌踪，攻守兼备，虚实难测，在中原二流武林之中，堪称一绝，鲜有敌手可破。

    其二，是人脉靠山。温氏常年结交崆峒、青城各派，又躬身依附元廷官府，势力盘根错节，素来横行一方，有恃无恐。

    可清河聂氏满门覆灭的惨状历历在目，那悬于府门的头颅、染壁的血字，日日萦绕心头。他早已笃定，屠灭聂氏之人，定是当年慕容山庄侥幸留存的遗孤。

    此人蛰伏昆仑数载，一朝入世，出手无情，不遵江湖规矩，不递战帖，不问恩怨舆论，只以杀止仇。这般莫测狠绝的敌手，纵是温天明坐拥强阵、手握势力，亦难安心。

    连日来，温府昼夜戒备，高墙密布暗哨，庭院暗藏陷阱，府中人人兵刃不离身，屏息凝神，静待复仇者登门。

    丑时将至，全城百姓安眠寂寂，唯有温府灯火灼灼，紧绷如弦。

    夜色深处，一道黑衣黑影掠空而来。

    慕容嫣然重着劲装，头戴沉色斗笠，掩尽眉眼，七宝桃夭剑负于身后，周身萦绕一缕极淡冰寒雾气。她足踏凌波微步，身形虚实缥缈，踏檐过墙，无声无息落于温府内院正中。

    凛冽寒意骤然铺散开来。

    院内值守门客悚然一惊，厉声暴喝：“何方狂徒，擅闯温府！”

    数十名打手持刀合围，刀光霍霍，直逼中央黑影。

    慕容嫣然立身不动，少年清冷声线平稳无波，穿透满场喧嚣：“温天明，出来受死。”

    话音落，主厅门扇推开，温天明手握一柄淬毒弯刀，疾步而出，目光阴鸷狠戾，死死盯住来人：“是你？屠戮聂氏的黑衣凶徒，慕容家的漏网余孽？”

    斗笠之下，眸底寒芒凛冽刺骨。

    慕容嫣然沉声应答，自此以男装之名，立世复仇：“在下慕容晏，鲜卑慕容氏唯一遗孤。当年我慕容山庄三百余口老幼，尽由你温氏牵头围杀，血染庭阶，尸骨无存。今日我独身至此，清算血海旧仇。”

    温天明听得此言，陡然纵声狂笑，杀意毕露：“区区一介丧家遗孤，也敢孤身闯我温府放肆！诸位结阵，诛杀此獠！”

    一声令下，五名镇守家将身形疾转，踏位分阵。

    金木水火土五行分立八方，地底阵纹隐隐发亮，风势骤凝，光影错乱，整座庭院瞬间化作困杀罗网，将慕容嫣然牢牢锁在阵心。

    五行轮转锁身法，八卦错位乱视听。寻常江湖高手入此阵中，不出数息，便会经脉错乱，力竭身死。

    温天明立在阵外，冷笑狞厉：“我温氏五行八卦阵困煞锁命，今日便叫你葬身此地，永无出头之日！”

    他自负家传阵法无敌，却万万不知，眼前少年的眼界，远非世俗武夫所能企及。

    昔年在昆仑，北辰子授她毕生所学，穷尽天下正邪阵道玄机。五行流转之理、八卦变局之术、周天锁敌之势，尽数为她拆解通透。

    温氏这等世俗家阵，在仙门正统眼界之下，破绽百出，不堪一击。

    阵内狂风乱舞，光影迷离，杀机叠叠，慕容嫣然却立身稳如磐石，眼底清明澄澈，无半分紊乱。

    一眼之间，生门、死位、五行薄弱枢纽、八卦错位破绽，尽数了然于心。

    下一瞬，身形倏然闪动，逍遥步法踏碎阵眼，指尖凝一缕天山寒劲，精准点破五行阵枢！

    咔嚓——

    无声裂响传开。

    轮转之势崩断，八卦格局溃散，苦心布下的五行八卦困杀阵，瞬息告破！

    五名家将遭阵法反噬，气血翻腾，齐齐吐血倒飞，重伤落地，再无半分战力。

    温天明面色骤白，满眼惊骇，难以置信自家传世阵法竟被人一招破去！

    阵法既破，府中守军军心大乱。

    慕容嫣然寒影掠出，杀入人群。她始终未曾拔出桃夭剑，仅凭北冥真气、逍遥折梅手与天山冰寒秘术游走周旋。身形飘忽若鬼魅，指尖冰魄寒劲触体即封喉。

    一时之间，庭院惨叫不绝，兵刃断裂、筋骨碎裂之声此起彼伏，温府数百门客打手，尽数倒毙血泊，青石地面浸透猩红血色。

    温天明惊怒交加，持淬毒弯刀亲自扑杀上前。他毕生修炼的阴柔毒功，遇上慕容嫣然先天极寒绝脉，天生被克，内力处处凝滞受阻。加之阵法破碎、心神大乱，不过三十回合，便浑身经脉僵冷，招式散乱，再无还手之力。

    慕容嫣然一步近身，掌势如冰铁，死死扣住他咽喉，将人按死在廊柱之上，字字冰冷：“当年你为攀附元廷权势，主动勾结各派伪正，领兵围剿慕容山庄，老幼妇孺无一饶恕。今日血债，必当血偿。”

    温天明眼底只剩极致恐惧，拼命挣扎，却被极寒内力封死周身经脉，动弹不得。

    慕容嫣然指尖运力，了结其性命，旋即抬手斩下首级，以内力凌空一卷，高悬于温府正门横梁之上，警示江湖。

    院内余下数名胆小门客，见家主身死、阵法尽破、满院同门喋血，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战，趁乱从后院暗道翻墙遁走，隐入沉沉夜色，为日后江湖流言四起、各派惊惧埋下伏笔。

    诸事落定。

    慕容嫣然屈指蘸取庭中热血，抬手于雪白高墙之上，笔锋凛冽，落下一行猩红大字：

    下一个，华山孙履道。

    写完血书，她敛尽周身杀伐，重戴斗笠，一身淡淡血腥气，纵身离了温府，直奔城门，欲连夜离城，远赴华山，再续仇途。

    三、窄巷狭路相逢，瞬杀叛贼，正邪初次对峙

    夜色深沉，星月隐匿。

    岐山城一隅，僻静窄巷高墙合围，幽暗无光。

    慕容嫣然疾行至此，尚未抵近城门，前路骤然冲出数道人影，硬生生阻断去路。

    为首之人一身紫黑劲装，面目阴戾仓皇，正是鬼洞派叛徒楚衍。苏沐尘、井阳羽、颜月池三人一袭白衣，紧随其后，步步紧逼，终将叛贼逼入这条绝境窄巷。

    楚衍穷途末路，忽见巷中立着一道黑衣斗笠人影，误以为是鬼洞派前来围堵的援兵，瞬间目露凶光，咬牙嘶吼：“又是你们鬼洞派的人！敢拦我去路，今日一并杀之！”

    说罢，他紧握短刃，疯魔一般扑杀上前。

    慕容嫣然眸底掠过一抹极淡嗤意，半句废话无有。

    足下凌波微步踏开卦象身形，黑影倏然掠出，速度快至肉眼难追。指尖一缕寒劲凝而即发，精准刺入楚衍心口大穴。

    一瞬寒彻经脉，一瞬生机尽断。

    楚衍甚至未看清对方招式，浑身骤然僵冷，短刃脱手，身躯直直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一息之间，叛贼伏诛。

    井阳羽、颜月池二人当场怔住，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

    那套轻功飘逸玄妙、迅疾绝伦，步法变幻无方，是二人修行数载，从未见闻的绝顶武学。

    唯有苏沐尘，眸色骤然沉凝，心底掀起万丈波澜。

    他自幼修习师门正统武学，师尊鬼洞子早已告知，灵居子一脉源出上古逍遥道统，凌波微步乃是逍遥派独门传世轻功，路数独特，天下仅此一脉。

    可眼前这名黑衣少年，年纪轻轻，不仅身怀纯正逍遥步法，周身更萦绕一层极阴寒煞，内力深不见底，气质孤冷狠绝，诡异莫测。

    心念翻涌间，苏沐尘上前半步，语气温和，意欲探问究竟：“这位兄台留步，在下有一事请教——”

    慕容嫣然脚步未歇，侧过半张斗笠，寒眸扫过眼前白衣温雅的青年，声线冷冽如冰，不带半分余地：“你若拦我，死。”

    短短六字，杀意坦荡，凛冽逼人。

    苏沐尘心头微顿，迅速权衡利弊。

    此番下山，首要使命乃是缉拿叛徒楚衍归山。如今楚衍已死，追查线索已然中断，实在没必要与这来路不明、杀伐莫测的神秘少年节外生枝。

    他终是敛了脚步，静立巷中，默然退让。

    慕容嫣然不再多看三人分毫，足尖轻点高墙，身形凌空而起，踏过层层屋脊黑影，转瞬消融在岐山城无尽夜色深处，只留一缕清寒，久久萦绕巷间。

    苏沐尘独立幽暗巷中，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眸底疑云深重。

    同源逍遥正统武学、一身绝世阴寒内力、行事杀伐干脆、心性孤绝冷厉……

    这黑衣少年，究竟是何方来历？

    江湖风雨，自此，因一人入局，彻底翻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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