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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缘起昆仑｜第十二章封禁神剑

    玉虚峰巍峨云峰之上，终年冰封积雪的逍遥宫已隔绝俗世数百年，不闻江湖纷扰。

    厚重宫门伴随着沉闷隆隆声响缓缓向内敞开，一道黑衣少女身影步履轻缓走入大殿。

    纤细腰肢束着紫底翡翠织锦玉带，乌黑长发以一根朱红丝带束起，两缕碎发垂落在颊边。素面未施脂粉，肌肤莹润剔透，天生清丽动人；一双眼眸常年覆着一层薄冰，周身自带上冷艳疏离的贵气。

    “师尊。”慕容嫣然双膝跪地，对着主位端坐的北辰子恭恭敬敬行大礼。

    正殿高台之上，白发老者静坐椅上，双目轻阖，周身气息沉静如山，如同玉石雕琢的石像，一动不动。

    沉寂许久，浑厚绵长的内力传音回荡在整座大殿：“这几日，你又私自下山了。”

    慕容嫣然眼底掠过一丝慌乱，转瞬便强行压下，缓缓起身，故作镇定回话：“徒儿知晓师尊闭关修行，不敢贸然打扰。前些时日宫中存粮不足，我下山前往牧民部落采买肉食、奶食。”

    北辰子依旧未曾睁眼，语气微凉，一语戳破破绽：“那你身上，为何萦绕着化不开的浓重血腥煞气？”

    “什么？”慕容嫣然心头一震，眼波慌乱流转，下意识抬手嗅了嗅自己衣袖。下山后她早已沐浴净身，又用山间草木熏染衣衫，自以为能掩盖所有血腥味，没想到依旧瞒不过师尊。

    她心底发虚，低声辩解：“许是路上背负生鲜肉食，沾染了血气……”

    北辰子始终端坐不动。平日里心绪平和时，他眉目温润柔和，可一旦敛神肃穆，眉眼便如万年寒冰雕琢。察觉到少女起伏不定的心绪，北辰子骤然睁开双眼。

    一道锐利如刀锋的目光直直落在慕容嫣然身上，磅礴厚重的纯阳气流扑面而来，窒息般的压迫感逼得她不由自主后退两步。

    北辰子微微眯眼，轻抚垂落的银须，缓缓开口，说起慕容姓氏渊源：“你慕容一脉，名号本是风雅温润。先祖取‘慕天地二仪之德，承日月三光之容’之意，方才以慕容为氏。昔年慕容先祖雄才大略，坐拥北方半壁河山，轰轰烈烈，也难怪族人数百年，始终执念光复大燕旧业。”

    他话锋一转，提及嫣儿先祖：“你高祖慕容复，当年文武双全、风姿卓绝，毕生以复兴大燕为毕生夙愿。只是此人城府深沉，为达成目标不择手段，穷尽一生修习百家武学，复国谋划却屡屡受挫，最终败走南疆。后来他不顾全族劝阻，执意闭关修炼《殇情神剑》，终究走火入魔，心智错乱，余生疯癫度日。”

    北辰子目光沉沉锁定慕容嫣然，出声确认：“按你们慕容家辈分排算，慕容复是你的高祖，对吗？”

    慕容嫣然不假思索应声作答：“正是，高祖慕容复，我是他的玄孙女。”

    “果然如此。”北辰子心底无声长叹。

    慕容嫣然攥紧双拳，语气坚定：“高祖一生以复国为己任，我们慕容世家上下，从来不曾忘记光复大燕的祖训。”

    听闻此言，北辰子面色骤然沉下，语气带着惋惜：“你如今已学成我逍遥派六成武学，本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是我重振逍遥一脉唯一的指望。”话音落下，他重重一声长叹，话留半截，“只可惜……”

    “可惜什么？”慕容嫣然心头生出疑惑，蹙眉追问。

    北辰子没有作答，广袖骤然一挥，掌心涌出浑厚纯阳内力，无形气流席卷大殿，风沙迷眼，令慕容嫣然难以睁眼。

    电光石火之间，北辰子抬臂隔空一引，慕容嫣然背负身后的殇情剑瞬间被吸力夺入他掌中。不等少女反应，北辰子身形凌空掠起，全力一掌，将玄铁神剑狠狠拍向殿内青玉地砖。

    碎石崩裂之声轰然响起，殇情剑深深沉入地底裂缝，深埋不见踪迹。

    “师尊！”慕容嫣然眉头紧锁，一双墨色眼眸满是错愕不解，死死望着地面裂痕，全然不懂师尊为何要封禁自家祖传神兵。

    北辰子袖摆一扬，身形快如闪电，转瞬便掠至慕容嫣然身前，二人近在咫尺。

    “师尊，您这是……”

    她话音未落，北辰子厉声喝令：“跪下！”

    慕容嫣然不敢违逆，双膝重重跪倒在地，额间渗出细密冷汗。

    北辰子垂眸看向跪地的徒弟，无奈轻叹，左手抬起，将体内逍遥纯阳诀凝练出两道温和暖流，自慕容嫣然眉心缓缓渡入经脉。

    起初慕容嫣然满心惶恐，以为师尊察觉她私练九阴白骨爪、山林屠戮生灵，定会重罚自己。可转瞬，一股温润暖意顺着眉心蔓延四肢百骸，驱散常年盘踞体内的刺骨冰寒。

    她天生便是天山寒冰体质，自幼承继母亲三十年玄冰内力，后又苦修九阴至阴爪功，体内寒毒日积月累，淤积经脉深处。每至深夜气温骤降，便四肢僵冷，寒毒发作严重时，周身覆满白霜，几乎冻成冰雕。

    见师尊非但没有责罚，反倒耗费自身内力为自己化解寒毒，慕容嫣然心中涌上一阵温热。抬眸望向近在眼前的白发老者，师尊已是百岁高龄，隐居昆仑多年，平日里对她管教严苛，却从不藏私，倾囊传授逍遥全部武学，真心将她当作逍遥派唯一传人悉心栽培。

    “师尊……”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静心凝神，勿要分神。”北辰子双目微闭，持续渡送纯阳内力化解她经脉淤塞的寒毒。

    一番渡功完毕，北辰子身形微微晃动，气血震荡，险些站不稳。

    “师尊！”慕容嫣然立刻起身，快步上前稳稳搀扶住他。

    “无妨。”北辰子倚着她的手臂，缓步回到主位座椅落座歇息。

    北辰子闭目调息许久，才缓缓睁开双眼。见慕容嫣然依旧跪在自己膝下，方才凌厉冷肃的目光柔和下来，轻声开口：“起来吧。”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向地面深埋殇情剑的幽深裂缝，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此剑阴气过重，你体内寒毒尚未根除，眼下绝不可再随身佩带、修炼配套剑法。”说罢，他压抑不住，轻轻咳嗽两声。

    慕容嫣然缓缓抬头，心中全然明白师尊的用意，可血海深仇死死禁锢着她的心神。为父母、满门族人报仇的执念扎根心底，哪怕修炼殇情剑极易心魔滋生、走火入魔伤及自身，她也甘愿铤而走险。

    她侧头，目光死死盯住那条埋藏神兵的地缝，瞳孔之中仿佛燃着两簇烈火，那是慕容山庄覆灭、亲人惨死的漫天火光。她曾立过重誓，定要凭殇情剑手刃所有仇敌，若是再也不能修习这套祖传剑法，报仇之路便难如登天。

    泪水蓄满眼眶，满心不甘，可面对耗尽内力护持自己的师尊，她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北辰子一眼看穿她心底的执念，语重心长缓缓劝道：“你常年偷偷进山私练阴功，为师怎会一无所知？你当真以为，凭你如今的修为，便能将殇情剑法与九阴心法完美相融？”

    听闻师尊此言，慕容嫣然黯淡的心神骤然燃起一丝期待，暗自思索：莫非师尊有两全之法？若是两套至阴武学真正融会贯通，自己便能登顶武林，覆灭所有参与灭庄的仇家门派。她按捺不住急切，开口追问：“师尊，难道您有两全的法子？”

    北辰子轻轻摇头，直言利弊：“你们慕容家《殇情剑法》虽是顶尖绝学，可阴煞戾气极重，功法刚猛霸道，属阴中带刚；而《九阴真经》内功则阴柔绵长。想要二者相融，需以九阴柔劲制衡殇情剑的刚猛煞气，做到真正刚柔并济。单是吃透其中一门功法便千难万难，想要合二为一更是难如登天。老夫苦修百年纯阳内功，都没有十足把握调和两股相冲内劲，更何况你仅仅修行数年根基。”

    “师尊，我……”慕容嫣然本想开口辩解，自认能够压制两股力量，可心底也清楚自身修为浅薄。若等到彻底融会贯通，铁穆尔、云离子一众仇家恐怕早已寿终正寝，再也没有报仇雪恨的机会。

    “殇情剑法最损心性，你本就是先天极寒体质，长久修习，寒毒与剑中戾气相互滋生，迟早彻底走火入魔，届时后果不堪设想。”北辰子郑重叮嘱，“你答应为师，往后再也不要修习这套剑法。”

    话音刚落，他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喉头涌上腥甜，一口鲜血吐落在大殿青石地面。

    “师尊！”慕容嫣然连忙扶住前倾的北辰子，望着地上血迹失声惊呼，“怎么会伤成这样？”

    北辰子攥紧她的手腕，一字一句郑重嘱托：“答应为师，永不再修炼殇情剑……”话未说完，剧烈咳嗽再次袭来。

    “徒儿知错！往后绝不再触碰这套功法。”见师尊为化解自己寒毒、封禁神兵伤及自身，慕容嫣然满心愧疚，低头应下，又急忙抬手想要渡自身内力为师疗伤，“师尊，您伤势过重，我以内力帮您调息！”

    北辰子被她这番举动逗得浅淡一笑：“你这小丫头，你那点微薄寒劲，又如何能替老夫疗伤？”

    “师尊，您……当真无碍？”

    “只是陈年咳疾旧伤，不碍事。”他靠在椅背上，缓缓调匀气息，道出过往旧事，“年少之时，我与师弟切磋比试，被他一剑误伤，刺穿心肺。”

    “竟有此事？”慕容嫣然万分诧异，师尊武学早已臻至化境，放眼江湖难逢敌手，难以想象当年师弟的修为竟这般强横，“后来发生了什么？”

    “家师知晓此事勃然大怒，将师弟逐出逍遥派。彼时我心肺重创，性命垂危，师父将毕生纯阳内力尽数渡给我，才勉强保住性命，却也落下病根。每逢全力催动纯阳内功，便会震荡心肺，引发咳血。”

    慕容嫣然这才恍然大悟，这些年时常听见师尊咳嗽，往日只当是山间风寒所致，没想到竟是早年重伤留下的后遗症。

    “方才我一掌封禁殇情剑，内力震荡牵动旧伤，后又全力渡功为你驱散淤积寒毒，两股纯阳内力冲撞心肺，方才咳血。现下已然稳住，你不必忧心。”北辰子轻声宽慰。

    慕容嫣然依旧放心不下，伸手两指搭在北辰子腕脉细细探查，察觉脉象平稳无大碍，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为师知晓你心中放不下父母大仇，可你以为，单凭两套至阴武学便能横行天下？一旦体内寒毒彻底爆发，唯有纯阳内功能够压制化解。老夫年岁已高，寿元无多，不可能一辈子守在你身边。日后我不在，寒毒复发无人相助，你轻则经脉尽断，重则身死道消。若是你出事，逍遥派传承就此断绝，百年道统便毁于你我二人之手。”北辰子神色满是忧伤，真心疼惜这个天资卓绝的徒弟，不愿见她被仇恨拖入万劫不复之地，“老夫毕生心愿，便是让沉寂百年的逍遥派重出武林，稳坐江湖第一宗门之位，方能告慰历代师祖。”

    “师尊，嫣儿再也不会违逆您的教诲，今日全是我的过错，任凭师尊责罚。”慕容嫣然双膝跪地，重重磕下一个响头，伏在地面不肯起身。

    北辰子伸手将她轻轻扶起，继续说道：“为师并非要责罚你，只是你体质特殊，寒毒难以彻底根除，日后必定反复。你越是修习阴寒功法，体内寒毒淤积便越重，唯有纯阳内力能够临时压制。想要彻底根除你与生俱来的寒毒，需要……”话说到关键之处，他骤然停住，不再多言。

    “需要什么办法？”慕容嫣然连忙追问，若是能彻底根除寒毒，她心中便还有重新修炼祖传剑法的希望。

    北辰子望着尚且未满二十、不谙男女情爱之事的少女，难以直言根治寒毒的条件——需与纯粹纯阳童子身男子双修，阴阳交融方能彻底化解本源寒冰根基。他万般无奈，只能淡淡一句带过：“往后行走江湖，你自然会知晓其中缘由。”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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