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火烧藏书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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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缘起昆仑|第四章火烧藏书阁
九层藏书阁密室内,漫天热浪顺着石缝涌入,王楚楚与慕容嫣然并肩而立,满心焦灼地等候下方的消息。
慕容嫣然掌心死死攥紧青锋长剑,目光穿透层层火光望向山门方向,眼底满是急切:“娘,山下厮杀声越来越近,我要下去帮爹对敌!”
“不许胡闹,乖乖留在此处,战场不是你一个半大孩子能掺和的。”王楚楚厉声劝住女儿,话音落下,眉宇间又漫上浓重悲戚。曼陀山庄覆灭的消息犹在耳畔,她的父母、同族亲人此刻怕是早已遭难,心口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
慕容嫣然察觉到母亲神色低落,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柔声宽慰:“娘别多想,外公外婆修为高深,定然能寻到机会脱身。”
王楚楚勉强点头,心底却清楚元军布下天罗地网,生机渺茫。她忽然回过神,转头看向女儿,神色郑重:“嫣儿,之前我给你的《九阴真经》精华心法,你可尽数记牢了?”
“一字不差,早已烂熟于心。”慕容嫣然眼神笃定。
“甚好。”王楚楚话音未落,身形轻掠至塔顶夹层,取出那卷记载九阴精华的绢帛,飘然落回地面。不等嫣儿反应,她掌心凝出一层极寒天山玄冰真气,尽数灌注卷轴之上。转瞬绢帛冻结成冰,内力轻轻一震,整块冰晶碎成漫天粉末,随风消散,不留半点痕迹。
慕容嫣然惊得睁大双眼,此前她只知晓母亲出身曼陀王氏,却从未见过这般神妙冰功:“娘,您为何要毁掉真经?”
“蒙古皇室觊觎天下武学,若是这卷真经落入铁穆尔手中,必定会训练大批死士,届时中原百姓永无宁日。单单九阴白骨爪一门功法,便需活人试功,五指透颅吸食脑髓增力,阴毒至极,绝不能留给鞑靼祸害世间。”
慕容嫣然瞬间明白其中利害,又想起家中另一桩至宝,连忙追问:“那殇情剑与配套剑谱藏在何处?我们要不要一并销毁?”
“万万不可。”王楚楚神色凝重,望向火光弥漫的塔下,“《殇情神剑》是慕容先祖代代相传的镇族武学,先祖慕容觥当年只是封禁,从未言明销毁。若是毁去,我们母女二人九泉之下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此剑修炼需斩断七情六欲,男子大成甚至要断子绝孙,当年先祖慕容复诞下子嗣后强行修炼,依旧心魔缠身,疯癫半生,凶险至极,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触碰。”
她抬眼望向窗外浓烟滚滚的穹窿山,心中暗叹:难道慕容山庄数百年基业,今日真要尽数覆灭于此?
塔外天地阴霾沉沉,整座山庄沦为人间炼狱。山道园林血流成河,遍地尸骸横陈,残肢断臂散落各处,不少战死的家丁、弟子双目圆睁,死死望向藏书阁的方向,藏着不甘与执念。山野飞鸟被血腥味吸引,盘旋落在尸身之上,刺鼻血腥混杂烟火焦糊味,弥漫整片山谷。折损断裂的刀剑半埋泥土,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寂微光。
慕容峰带着残存长老、护卫与忠心客卿,一路浴血退守至藏书阁塔底。
“是爹!”慕容嫣然一眼望见那道染血的白色身影,再也按捺不住,足尖点石纵身飞掠,从九层高台直冲而下,提剑冲入混战的人群之中,转瞬便被蒙古兵潮淹没。
“嫣儿!”王楚楚惊呼一声,立刻提气紧随女儿跃下高塔。
落地瞬间,她一眼瞥见慕容峰捂着胸口,衣襟浸透鲜血,脸色惨白如纸,心头骤紧:“峰哥,你怎会受如此重伤?以你的武功,何人能伤你?”
“是云离子。”慕容峰强忍撕裂经脉的剧痛,一字一顿,“他趁我全力抵挡火箭,从背后偷袭,打出崆峒七伤拳。”
“云离子?”王楚楚满脸震惊,昔日一同商议抗元的盟友,竟倒戈暗算。
“眼下无暇计较恩怨,快带上嫣儿,随我登上九层密室!”慕容峰靠在妻子搀扶下,踉跄往古塔内奔走。
“好!”王楚楚一边托住丈夫身躯,一边高声呼喊混战中的女儿,“嫣儿速归!”
慕容嫣然见父亲口吐鲜血,心头怒火翻涌,慕容梵音剑剑光暴涨,瞬息斩杀两名蒙古一流高手,身形一晃,掠至二人身侧,望着父亲苍白的面容失声惊呼:“爹,您伤得这般重!”
“拦住他们,绝不能让这群人踏入塔内!”
血刀老祖、裘百寸、云离子一众顶尖高手见慕容峰一行人躲入古塔,立刻率众紧追而来,蒙古精锐兵士紧随其后,企图生擒慕容峰邀功。
慕容峰强忍体内翻腾的七伤拳毒劲,水袖狂挥,数十枚淬毒银针自指尖激射而出,刺入追兵周身大穴。中针士兵倒地哀嚎,体内毒性顺着经脉游走,痛得满地打滚。
可云离子、血刀老祖、裘百寸、聂展元、温天明皆是江湖顶尖高手,衣袖轻拂便将银针尽数格挡落地,毫发无伤。
强行催动内力放出银针,令慕容峰体内真气彻底逆转,又是一大口黑血喷涌而出。
“峰哥!”
“爹!”
王楚楚与慕容嫣然同时惊呼,心头绝望涌上。
“走,上九层!”慕容峰抹去嘴角血迹,一手拉住妻女,拼尽残余气力往塔顶狂奔。
塔下另一边,总管慕容岳独斗云离子,早已被逼得节节败退,剩余长老、护卫死伤大半,尽数退守古塔外围。
慕容峰每登上一层阁楼,便抬手点燃书架上的江湖杂学秘籍,火光逐层蔓延。他心中早有盘算:嫣儿天生过目不忘,天下武学尽数熟记于心,外族抄本、杂派典籍尽数焚毁无妨,唯有斗转星移手记被他贴身藏入怀中,不肯损毁半分。
王楚楚看懂丈夫心思,带着嫣儿一同引燃一至八层所有藏书,熊熊烈火瞬间封锁古塔底层,浓烟热浪阻隔追兵脚步。
“该死!慕容峰竟敢一把火烧掉数百年藏书!”副将巴图立于塔下,望着冲天火光怒声咆哮。
铁穆尔脸色铁青,满心谋划尽数落空。他千里南下,本意夺取阁中绝世武学献给忽必烈,不曾想慕容峰行事决绝,直接焚毁大半典藏。
与此同时,云离子催动崆峒控水功法,水汽翻涌压制底层烈火,开辟出一条狭窄通路,带人合围上前,将力竭的慕容岳与几名重伤长老尽数擒住。余下山庄弟子、客卿见首领被俘,纷纷放下兵器后退,再无战意。
血刀老祖仰头朝着九层塔顶狂笑喊话:“慕容峰,你以为烧毁藏书便能万事大吉?今日整座穹窿山都被我们围困,你插翅难飞!”话音落下,血刀猛然劈落,一名慕容长老头颅滚落,滚至投降的客卿脚边,吓得众人连连后退。
“我投降!饶我性命!”颤抖的呼喊自人群中响起,众人转头望去,出声之人竟是千柳庄庄主褚红柳。当年他门派遭蒙古高手少布屠戮,走投无路流落山林,是慕容峰好心收留庇护,如今却率先叛主求生。
“无耻之徒!”慕容岳虽被铁链捆缚,右臂刚被云离子一剑斩断,依旧昂首怒喝。其余被俘长老皆是一身傲骨,纵使身陷绝境,也绝不低头求饶。慕容氏传承数百年,宁死也不会卖主求荣,否则无颜拜见列祖列宗。
“还敢嘴硬!”云离子拂尘一扬,长剑再度挥出,斩断慕容岳整条右臂。
剧痛席卷全身,慕容岳强忍失血眩晕,仰天长啸,声震山谷:“家主,属下慕容岳,今日以死尽忠,此生无憾!”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脖颈撞上云离子的长剑,鲜血喷涌而出,身躯重重栽倒在地。
云离子慌忙收剑,却已然来不及。
九层塔顶,慕容峰一家三口清晰听见塔下那声悲壮长啸,悲痛攥紧心口。慕容峰双目赤红,指节攥得咔咔作响,心底立下死誓: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护住慕容家唯一血脉,不能让慕容岳白白牺牲。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走到九层阁楼正中央,转头吩咐妻女:“楚楚、嫣儿,你们二人分别站在东南角、西北角,同步催动内力,推动四座玉女石雕。”
“石雕?”慕容嫣然此刻才留意到,塔顶四角立着四座一米高的白玉玉女雕像,每一座都距离墙角一尺有余。
“合力将四座石雕同步推至紧贴墙角即可。”慕容峰重重叹息,七伤拳毒性持续侵蚀五脏六腑,自身内力近乎枯竭,只能托付母女二人完成机关。
“爹放心,我一定做到!”慕容嫣然凝神蓄力,周身气息平稳沉淀。
慕容峰立身高台正中,抬眼望向开裂的塔顶穹顶,静待机关触发。
母女二人同时催动内力,各自承托两座石雕缓缓推移。
“楚楚,切莫过快,四座石雕必须同步到位,差一分一毫机关都无法启动!”见妻子发力过猛,慕容峰连忙出声提醒。
王楚楚立刻收力放缓推送速度,与女儿保持同步。
此刻八层烈火灼烧玉石塔身,滚滚热浪不断向上涌入,九层阁楼如同蒸笼,高温炙烤得人皮肤刺痛。
慕容嫣然年仅十一岁,自幼苦修根基扎实,可内力终究远不及母亲,浑身衣衫被汗水浸透,每推动一寸石雕都耗尽气力,牙关死死咬紧不肯示弱。
“嫣儿,依我口诀运转内息,你虽熟记慕容家内功心法,却从未完整融会贯通,此刻照做可临时催生气血。”慕容峰沉声传授调息口诀。
“孩儿谨记爹吩咐!”慕容嫣然擦去额角滚烫汗水,心知留给她们的时间所剩无几,一旦机关迟迟无法启动,一家三口都会葬身火海。
慕容峰屏气凝神,缓缓念出内息心法:“归气丹田掌前推,意随两掌行当中。意注丹田一阳动,左右回收对两穴。气行任督小周天,真气旋转贯其中。”
嫣儿依口诀运转气息,刹那间周身气血翻涌,丹田涌出一股充盈力量,她咬紧牙关高声呼喊:“娘,我快撑不住了!”
“嫣儿,我数一二三,我们同时全力推送!”王楚楚凝神调整内息,暗中渡入一缕天山温和寒气汇入女儿丹田,补足她内力短板。
“好!”
“一、二、三!”
二人掌心同时爆发浑厚内力,四座玉女石雕同步重重撞在墙角,发出沉闷“咣啷”巨响,石雕基座向下沉陷半米。
同一时刻,塔顶穹顶轰然开裂,一条长形木匣顺着裂缝缓缓坠落。
慕容峰纵身一跃,在木匣落地前稳稳接住,紧紧抱在怀中。
“爹!”慕容嫣然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布满百年灰尘的木匣上,心中满是疑惑:藏书阁暗藏无数机关,先祖究竟还留下多少秘藏?
木匣表层积灰厚重,可见百年未曾开启,红褐色漆面历经岁月依旧温润光滑。
“嫣儿,你来打开它。”慕容峰将木匣递到女儿手中。
慕容嫣然抬手拂去表层灰尘,指尖抚过冰凉漆面,轻轻掀开匣盖。一柄寒光凛冽的玄铁长剑静静躺在匣内,寒气扑面而来,令她浑身一颤。
她将长剑取出握在手中,剑身二尺七寸,薄如蝉翼,玄铁锻造泛着淡淡冷光,剑柄雕刻双龙缠绕,威严逼人,剑刃锋利如霜,吹毛可断。
“这便是先祖封禁的殇情剑!”王楚楚满目震撼,嫁入慕容家十余年,从未见过这柄传说中的神兵,就连慕容峰也从未触发过这座先祖留下的机关。
慕容峰从木匣底层取出一卷牛皮剑谱,郑重交到女儿手中,语气凝重:“只有半柱香时间,将整本剑谱、心诀尽数记牢。”
“半柱香?”慕容嫣然瞪大双眼,她虽过目不忘,可整套剑谱包罗九式万千变化,时间实在紧迫。
“为父信你,慕容氏血脉,皆是世间罕见奇才。”慕容峰目光坚定,心中早已做好赴死的打算,只要女儿能带着剑谱活下去,慕容山庄就算覆灭,武学传承也不会断绝。
慕容嫣然铺开牛皮卷,目光立刻被密密麻麻的心诀、招式吸引,通篇记载的正是《殇情神剑》全套总诀与九式变化。
她闭目静坐,低声默诵繁杂卦象心诀:“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甲转丙,丙转庚、庚转癸、子丑之交、辰巳之交、午未之交、风雷是一变、山泽是一变、水火是一变、乾坤相激、震兑相激、离巽相激、三增而成五、五增而成九……”
殇情剑心诀晦涩深奥,以她当下修为根本无法参悟通透,只能先全盘熟记,待日后寻名师指点再细细拆解。
默背完心法,她立刻起身依照图谱演练招式,口中同步念出九式名目:“总决式、破剑式、破刀式、破枪式、破鞭式、破索式、破掌式、破箭式、破气式。”
一旁慕容峰望着女儿灵动凌厉的剑招,眼底满是欣慰,心中暗下决心,哪怕耗尽最后一丝生机,也要护她逃出火海,一路向西奔赴昆仑逍遥宫,寻北辰子庇护。
一念及此,胸中郁结怒火翻涌,他愤恨自己一世谨慎,却遭云离子小人暗算,落得家破人亡。心绪激荡之下,下意识重重一脚踏向地面,大理石地砖应声碎裂,留下深陷脚印。这一动用内力,七伤拳剧毒瞬间席卷五脏六腑,一口滚烫鲜血再度喷溅而出。
“峰哥!”王楚楚双目泛红,一身天山寒劲尽数流转掌心,便要冲下高塔与云离子拼命。
“楚楚,不可冲动!”慕容峰强忍剧痛伸手将她拦下,大口喘着粗气,“云离子七伤拳修炼数十年,阴柔劲力专破你天山玄冰内功,你贸然下去,只会白白送命。”
七伤拳威力随修为年岁递增,云离子如今已然臻至化境,中招者经脉寸断、五脏碎裂,七窍流血当场毙命。慕容峰能撑到此刻,全靠祖传斗转星移护住心脉,早已是逆天奇迹,换作旁人,早已身死多时。
王楚楚搀扶着摇摇欲坠的丈夫,三人走到九层护栏边,俯瞰整片山庄。昔日风雅秀丽的亭台楼阁尽数坍塌,漫天黑烟遮蔽天际,眼底一片悲凉水雾。
脚下八层烈火滚滚,高温灼烧得皮肤刺痛,这座慕容山庄象征的九层藏书古塔,百年底蕴,今日即将化为焦土。
慕容峰声音嘶哑,满是不甘:“我慕容家族传承数百年风霜,没想到,竟败在我手中。”话音落下,剧烈咳嗽不止,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石台。
“慕容峰,烧了藏书阁又如何?今日你们插翅难飞!”
数道身影骤然出现在护栏外,铁穆尔立于最高云梯之上,身后巴图、云离子、血刀老祖、裘百寸一众高手环伺,目光凶狠地盯住塔顶三人。云梯下方,密密麻麻的蒙古士兵持弓箭合围,箭尖火光闪烁,封锁所有退路。
慕容峰下意识侧身护住妻女,一手握紧腰间暗藏的斗转星移手记,一手按住嫣儿手中的殇情剑,心底已然看清绝境。
护栏另一侧,石壁暗格之下,便是先祖预留的后山悬崖逃生密道,是嫣儿唯一的生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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