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夺取温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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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血潭地界的一瞬,周遭戾气骤然变质。
石林外围是蚀骨伤身的暴戾黑气,而中层血潭翻涌暗红雾霭,雾气缠魂蚀念,专门复刻心底最深的执念与遗憾,是比鳞纹妖兽更诛心的幻境牢笼。
脚下星砂浸染血色潭水,踩上去黏腻湿滑,每抬一步腿,都像被万千丝线拖拽禁锢,步履沉重万分。
后方石林妖兽被本源金光震慑,不敢跨界闯入血潭,只蹲踞边界低吼不止,眼底满是不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渊一步步走向中心玉台。
林渊垂眸看向自身,满身衣衫破碎褴褛,皮肉翻卷流血,浑身骨裂痛感连绵不绝,方才强行爆发本源金光,早已透支仅剩的神魂余力,眉心淡金微光彻底熄灭,再也调动不起半分神力。
心口那枚艾草平安符焦黑碎裂,边角磨破他心口皮肉,牢牢贴着本源神魂位置,勉强护住最后一缕魂息不散。
他抬手抹掉糊住视线的血水,抬眼望向高台玉龛。
上古温玉静静卧在白玉石座之上,通体莹白温润,流转柔和柔光,雾气萦绕间,散出安稳平和的神魂气息,隔着数丈距离,便不断安抚他残破不堪的碎魂。
同源相吸,神魂共振,五脏六腑的撕裂痛感,都被玉光抚平少许。
就是这块玉。
谢云舒遗失百年,日夜惦念,唯独此物能安定她杀伐躁动的主神神魂,消解她万古独行的孤寂遗憾。
也是这块玉,镌刻上古神祇印记,本就是属于他、赠予她的护身至宝。
林渊扶着一旁石柱,缓缓喘息,喉间血沫不断溢出,低声自语。
“终于到了。”
从假意辞别小院,藏匿行囊进山,闯结界、扛反噬、战妖兽、破幻境,一路血肉磨烂,神魂濒碎,一路凭着念想硬撑,终于走到玉台之下。
血潭雾气浮动,耳边忽然响起轻柔女声,是精准复刻的谢云舒声线,温柔缱绻,极具蛊惑力。
“渊渊,停下吧。”
“玉我不要了,你回来就好。”
林渊脚步一顿,指尖攥紧石柱,骨节泛白,冷声回应。
“幻境而已,骗不了我。”
“我知晓你心里怕我受伤,可我必须拿到它。”
女声轻笑,语气愈发真切,描摹小院烟火光景,字字戳心。
“你若是取玉,就要承受本源剥离之痛,碎魂会被天道割裂大半,往后你会体弱多病,夜夜剧痛缠身,再也不能如常陪我煮茶看花,值得吗?”
“值得。”林渊毫不犹豫应声,眼底清明无比,丝毫不被幻境动摇,“只要能让你心安,一切代价,都值得。”
他太清楚自身代价。
此玉同源共生,取玉一刻,禁地天道会触发终极惩戒,强行剥离他体内三分之一碎魂之力,抵消玉台封印之力,这是提前探查知晓、避无可避的规则。
碎魂剥离,本源受损,神魂反噬会成倍爆发,轻则重伤缠绵数月,经脉尽损,形同废人;重则魂体残缺,折损凡尘余生寿数。
可比起这些,他更不愿看见谢云舒眼底经年不散的怅然,不愿她神魂夜夜躁动难眠。
幻境见蛊惑无用,雾气骤然翻涌暴涨,化作谢云舒白衣远去的背影,一步步走入虚空,渐行渐远。
“取玉,你我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这句话,戳中他最深的恐惧。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妖兽噬身,不是天道碎魂,而是彻底失去谢云舒。
林渊闭眼,狠狠掐破掌心旧伤,尖锐痛感刺破虚妄幻境,周遭虚影瞬间溃散,暗红雾气褪去大半,眼前只剩真实玉台。
他睁开眼,眼底只剩笃定,抬步踏上玉台石阶。
石阶刻满上古惩戒符文,脚掌落下,符文即刻发烫,灼烧脚底皮肉,顺着经脉直冲天灵,神魂被灼烧得阵阵发麻。
一阶,两阶,三阶……
短短七级石阶,他走得艰难至极,每一步都牵扯浑身伤口撕裂流血,血滴落在符文之上,被瞬间吞噬殆尽。
登顶玉台,温润玉光尽数笼罩周身,暖意包裹全身,稍稍缓解周身伤痛。
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石座之上,上古温玉肌理通透,纹路古朴,流转柔和光晕,玉身残留着万古之前,谢云舒触碰过的淡淡气息。
林渊缓缓抬手,指尖颤抖,即将触碰玉身之际,整片秘境天穹骤然暗沉,惊雷轰鸣响彻天地。
禁地天道威压轰然压落,比此前所有反噬叠加起来,还要沉重百倍。
威严冰冷的天道之音,响彻整片秘境。
“碎魂僭越,擅取同源至宝,即刻承受本源剥离,神魂反噬,永世受魂痛折磨,不得豁免。”
话音落下,玉台四周黑色惩戒锁链破土而出,瞬间缠上他四肢、脖颈,牢牢禁锢他身形,不让他后退半步。
锁链刺骨冰寒,钻入皮肉,死死锁住神魂脉络,开始强行拉扯剥离他体内本源碎力。
“呃——!”
极致尖锐的神魂剧痛席卷全身,比肉身骨裂、妖兽撕咬痛上万倍。
不是皮肉外伤,是神魂本源被生生撕裂、抽取、剥离,一寸一寸割裂魂体,痛感直达魂魄深处,让人痛到痉挛失控。
林渊浑身剧烈颤抖,冷汗混着血水疯狂滴落,牙齿死死咬紧下唇,咬得血肉模糊,不肯发出失态哀嚎。
他抬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尖稳稳扣住上古温玉,掌心贴合玉身纹路,用力将玉从石座之上取下。
指尖触玉的刹那,天地微光骤停,所有玉光尽数收敛玉内,彻底归入他神魂脉络之中。
温玉入手温润厚重,同源气息彻底相融,稳稳落在掌心。
他拿到了。
如愿拿到这块,能抚平谢云舒百年遗憾、安定两人神魂的上古温玉。
可与此同时,终极神魂反噬彻底爆发。
体内三分之一碎魂之力被天道强行剥离抽走,魂体裂开细密裂痕,神魂根基摇摇欲碎,经脉尽数逆行紊乱,五脏六腑齐齐移位剧痛。
缠在身上的惩戒锁链骤然收紧,狠狠勒进皮肉,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源源不断输送戾气,侵蚀残破神魂。
肉身旧伤全部崩裂,后背、肩头、腰侧伤口血流喷涌,浸透残破衣衫,脚下玉台地面,顷刻积起一滩鲜血。
反噬力道层层叠加,一浪强过一浪,从神魂蔓延至四肢百骸,眼前天旋地转,视线彻底血红模糊。
林渊掌心紧紧攥着温玉,将玉贴身攥在胸口,贴合残破神魂,借玉力勉强稳住魂体不散。
他背靠玉台石柱,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神魂碎裂的钝痛,气息微弱到随时断绝。
后方边界,为首鳞纹妖兽感知天道惩戒结束,挣脱威压禁锢,嘶吼着直奔玉台而来,想要趁他反噬重伤,夺玉诛杀。
兽蹄踏水,速度极快,转瞬便至石阶之下。
林渊抬眼看向逼近妖兽,想要调动本源抵御,可眉心金光彻底熄灭,神魂被剥离受损,彻底失去所有神力,连抬手都费力万分。
此刻的他,神力尽失,神魂残破,肉身重创,反噬缠身,彻彻底底沦为毫无自保之力的凡尘凡人。
“休想碰它。”
林渊哑声开口,嗓音破碎沙哑,带着浓重血味,死死护住胸口温玉,“这是要带给阿舒的东西,谁都不能抢。”
妖兽纵身跃上玉台,利爪直奔他心口温玉,攻势凶狠至极。
就在利爪即将触碰衣襟之际,贴身温玉骤然自主发光,一层柔和护体光罩自动散开,源自主神、上古双源合一的力量,瞬间震退近身妖兽,将所有兽群弹飞滚落石阶,重重砸入血潭之中,再也不敢踏足玉台半步。
温玉护主,自动隔绝所有外界伤害。
可内里神魂反噬,分毫不会减弱,只会愈演愈烈。
碎魂剥离的空洞痛感,源源不断侵蚀神魂,脑海昼夜回响天道惩戒之音,经脉逆行灼烧,冷热痛感交替席卷全身,时而寒冰刺骨,时而烈火焚魂。
林渊身躯忽冷忽热,浑身止不住发抖,指尖攥着温玉,指节泛白,眼底意识渐渐涣散。
反噬加剧,神魂即将溃散,意识快要沉入黑暗。
可哪怕痛到极致,濒临昏迷,他掌心依旧死死护住温玉,分毫不敢松开。
不能丢。
这是他拼尽半条性命,换来送给谢云舒的东西。
意识混沌之间,小院过往画面不断浮现在脑海。
她春日煮茶,眉眼恬淡;她灯下看书,神色安然;她揉他发顶,轻声叮嘱他平安;她眼底藏着淡淡的、无人慰藉的遗憾。
“不能睡……”
林渊用力晃动脑袋,凭着最后一丝执念,强行拽回涣散意识,低声呢喃,语气偏执又温柔。
“要回去……”
“要带着玉,回到小院……”
“要回到阿舒身边……”
他撑着石柱,缓缓站直摇摇欲坠的身子,周身神魂反噬一刻不停,裂痕不断扩大,痛感钻魂蚀骨,每动一下,都像是魂体再度碎裂。
脚下血潭雾气翻涌,石林妖兽低吼对峙,头顶天道余威不散,神魂剧痛连绵不休。
取玉已成,反噬滔天。
此行目的已然达成,可归途,远比进山之路更加艰难。
他神力尽失,重伤缠身,神魂残缺,还要独自穿过整片禁地,闯过空间乱流,从水帘裂隙离开秘境,翻越后山山林,回到青溪镇临水小院。
山下人间烟火安稳,女子不知他浴血取玉,碎魂承痛。
少年攥玉于心,满身伤痕,神魂剧痛缠身,凭着一腔爱意执念,准备踏上归途。
只求平安归家,将玉亲手交付,圆满她百年心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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