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泽铠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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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风从清晨吹到午后,没有停过。
商队离开草原边缘后,一直往北道深处走。昨夜那场伏击留下的痕迹还没散干净,箭孔还在车板上,两匹马走动时仍有些躁,偶尔甩头,鼻息里带着不安的白雾。受伤的两名护送战士已经折返,剩下的人也早看不见了,整片草原忽然大得空,像连声音都被吹远了。
越是这样,越没有谁真的放松。
扎里娜走在前方偏右的位置,时不时蹲下去摸草根,或抬眼看远处起伏的地形。她的脚步很轻,踩进草里几乎不响,只有尾端的沙色披巾被风吹得一下一下拍在腿侧。铁血一路沉着脸,豹耳一直半压着,耳尖偶尔一抖,像在听草浪下面还藏着什么。石河秋在最前头开路,步子不快,却稳,像每一步都在替整支队伍试地。
永圭背着箱子走在中间。
粗布包着箱体,铁扣早已重新绑紧,可背带压在肩上的分量一点都没轻。那东西不像死物,倒像一块沉在背上的夜,越走越沉。汗从后颈渗进衣领,又很快被风吹冷,磨得肩骨生疼。永圭没去调背带,只是把盾往身侧提了提,让重心更稳。
奈神今天走得比平时慢一些。
她抱着琴,指节上缠着新布,布下还隐隐透着淡红。昨夜压制黑暗之心,今日又在草原洼地强行用音攻打乱敌人的方向,她的消耗还没补回来,嘴唇一直没什么血色。艾丝也没比她好多少,紫袍在风里很静,术杖虽然握着,杖尖的晶石却始终冷着,没亮过。她偶尔会抬头看前方,冰蓝色的眼像结了一层很薄的霜。
罗杰走在最后一辆车旁,起初还会时不时骂两句风大草高路烂,走到中午后反倒不说了。
太安静。
安静到每个人都知道这份平静不对。
连马蹄踩进草根间的沉闷声响,都像被四周的风一层层压住。远处偶尔有黑鹰从高处掠过,影子投下来,擦着草尖一掠就没。除此之外,整条北道像空了。
罗杰终于忍不住,往四周扫了一圈,低声骂道:「越安静越不对劲。」
扎里娜头也不回:「闭嘴,你的嘴会招事。」
罗杰张了张嘴。
这次他真闭上了。
没有人笑。
潇义始终走在队伍前半段,紫金丝袍被风吹得紧贴着腿侧,枪没有出手,却一直在手里。他不像在赶路,倒像在等。那种安静不是松,是把整片草原都先收进眼里,再等它自己露出破绽。
日头再往西偏一点时,前方的风忽然顺了。
不是变小,是草浪往两侧分开,中间空出一道笔直的线。那线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
没有马,没有旗,没有埋伏时露出的半点影子。
那人站在草原上,黑曜石长袍垂到靴面,外罩龙纹铠甲,甲片在阳光下不亮,反而像把所有光都吃进去,只在边缘留下一线暗冷的轮廓。他腰间佩着剑与小盾,盾不大,贴着左臂;剑很细,剑身修长,风吹过时,刃上流过一层冷光,像一线水顺着金属往下淌。
他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
可队伍前排的马先慢了下来,鼻翼收紧,不肯再往前拱。
潇义抬手。
整支商队立刻停下。
没有谁先出声。风从两边草浪中穿过去,吹得人衣角翻动,远处的草尖一层层伏低,又一层层立起。那人站在前方三十步外,像早就知道他们会从这里过,也像从一开始就在这里等。
潇义往前走了几步。
枪尖微垂,步子很稳。
两个人隔着三十步对视。
对方先开口,声音不高,平得听不出起伏。
「把箱子给我。」
永圭背上的绳带像忽然更紧了一寸。
潇义停住,没有回头,只看着前方那人。
「你是谁?」
那人道:「不重要。」
话落,草原上的风像一下子冷了。
铁血的豹耳慢慢压平,身形往前倾了半寸。石河秋站得更沉,肩背微微鼓起,像一块要往前压的石。罗杰掌心已经悄悄攒起一层火气,艾丝和奈神都没出声,可视线都落在了那把细长的剑上。
潇义没再说话。
下一息,他动了。
黑杀枪不是直线。
枪尖一抖,先是虚,后才见真。第一刺明明冲着对方胸口去,到半途却忽然往右偏开,枪身走出一道诡曲的弧线;第二刺贴着地面窜起,从下往上掀;第三刺更刁,借着前两道残影藏在后面,晚半拍才露出真正的锋。
三个角度。
三条不同的线。
可那人只抬了抬手。
盾挡第一道,剑格第二道,身形侧过半步,第三刺便从他肩侧擦了过去。
每一下都刚好。
不是险,不是快,而是像早就在那里等着。潇义的枪路本就难测,枪尖甚至能在最后一寸再变,可那人每一挡都落在最准的地方,连多余的一分力都没有。
金属撞击声短而脆。
三响过后,潇义已经退回半步,枪身一折,再次刺出。这一次更快,枪影从左后方绕进去,像一条黑线贴着风钻向对方肋下。
那人依旧接住了。
细剑往下一滑,斜斜一挑,正卡在枪势最难受的那个点上。不是硬碰,却把潇义整条枪路都拨偏了。枪尖擦着他腰侧掠过,带起一线裂帛般的风声,却没能伤到人。
永圭第一次看见潇义的枪被这样接。
不是被压制,是像看透。
铁血没再等。
豹族的脚掌在草根间一踏,半兽化瞬间展开,肩线一沉,人已经从侧面掠了出去。猎影冲带起一串压低的爆响,草浪被他撞出一道笔直的空槽,整个人快得只剩下一道撕开风的影。
那人没回头。
只在铁血逼近的瞬间侧身让开,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下一刻,细长剑刃反手一掠。
没有真正碰到皮肉。
剑气却先到了。
铁血肋下像被一股横着切过来的重力猛地撞中,整个人硬生生被斜推了出去,脚下连踏三步才站稳。豹耳一下压到底,胸口起伏重了一拍,眼里第一次露出明显的警意。
那一剑若再深半寸,就不是退三步这么简单。
石河秋紧接着上。
没有花招,就是重拳。
他本就不是试探的人,右臂一抬,肩背同时绷紧,拳头带着整个身体的重量从上往下砸过去。那一下像整片地面都跟着往前压,拳未到,风先炸开。
那人没有躲。
他抬盾。
砰——
沉响像在空地上炸开一记闷雷。
反震力道顺着碰撞点直接炸回来,石河秋的手臂猛地一颤,整条小臂到肩窝像同时被铁柱撞了一下。他脚下一沉,硬站住了,可拳头收回时,指节还是不可察觉地紧了一紧。
草屑飞了一圈,又慢慢落下。
没有人再怀疑。
这个人比队伍里任何一个都强。
而且不是强一点。
是那种站在面前,就让人看不见底的强。
罗杰低低骂了一句,掌心雷火立刻翻起,可他还没真正出手,对方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只那么一眼,罗杰肩上的肌肉便先绷住了,像自己一旦开始蓄力,下一刻就会迎上那把看不透的剑。
艾丝这时抬起了术杖。
杖尖紫光凝起,四周空气微微一冷。她的脸色依旧白,眼神却很稳,冰蓝色的光像要直接刺进那人身上。
那人转眼看她。
「你的禁术对我无效。」
他说得很平。
不是威胁,也不是嘲弄,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很多次的事。
艾丝的手指很轻地收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出手。
不是因为怕,而是那一瞬间,她真的感觉到了那句话是真的。像面前这个人身上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禁术落上去,不会碎,不会乱,只会像雪落进深井里,连回音都没有。
这种感觉比被挡住更麻烦。
因为它让人连试的念头都先迟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潇义喝了一声。
「走!」
没有第二句。
商队立刻转向。
扎里娜第一个回身,沙狐族的步子轻得像风,直接去切最适合撤的线。石河秋后退两步,挡住正中。铁血一咬牙,也转身跟上,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罗杰掌心的火硬生生散掉,转身就去护车。奈神抱琴上马,艾丝收杖,永圭则一手稳住背后的箱子,一手提盾,跟着队伍全速往来路方向撤。
草原上的风忽然全变成了往后刮。
马蹄乱响,车轮碾过草根,发出急促的颤声。所有人的呼吸都被速度拉粗,干冷的风灌进喉咙,刮得胸口发疼。永圭跑在后侧,背上那只箱子随着步子一下一下撞着肩胛,每一下都像有人在后面拿拳头敲他骨头。
可后面没有追击声。
没有箭。
没有马。
只有风。
他们一口气跑出半里,才在一道略高的土坡后停下。所有人都在喘,马也在喘,鼻息一团团往外喷,白得发急。草原上的风把汗水吹得很快发冷,贴着背后,像刚从水里爬上来。
没有人先说话。
罗杰弯着腰,双手撑膝,喉间全是粗气。铁血抬手抹了把肋下,衣料没破,皮也没开,可那道看不见的剑劲还留在那里,像被冰冷的重物压过。石河秋甩了甩右臂,手指握了又松,松了又握。艾丝垂着术杖站在风里,脸色冷白,却比刚才更沉。奈神坐在车边,抱着琴不动,指腹在弦上轻轻压着,像用这点触感让自己稳住。
潇义站得最直。
枪还在手里。
风把他袖摆吹得一下一下贴上枪身,又分开。
永圭先抬头往来路看。
草还在起伏,波浪一样往远处推开。可那个人不在了。像从头到尾都只是站在那里等他们看清一件事,等看清之后,便没必要再留。
铁血喘匀了些,回头望了一眼,低声道:「人呢?」
没人回答。
因为谁都没看见他是怎么消失的。
永圭把盾慢慢放下,掌心还有刚才奔逃时留下的汗。他看着前方那片空了的草原,胸口起伏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为什么没追?」
风从每个人中间吹过去。
没有人能回答。
罗杰抬起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牙咬了一下。扎里娜皱着眉,看向草浪深处,眼神里第一次没了平日那种带笑的轻快。艾丝没有出声,像还在想刚才那句「你的禁术对我无效」。奈神把琴抱得更紧了些,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潇义仍握着枪。
他的手很稳。
至少从旁边看是稳的。
可永圭站在他斜后方,看得见那截枪身在风里极轻地颤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从手掌里传过去的细震。那震动很小,小到只要眨一下眼就会错过,可它确实在。
永圭没有说。
潇义也没有回头。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个人手里的枪在抖。
不是害怕。
是刚才那几下碰撞留下的余力,到现在都没散干净。
风一阵接一阵地吹。
草原上的草被吹出长长的波浪,从他们脚下往北一路推过去,翻过土坡,翻过看不见尽头的地平线,像一条路,也像一个问题。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丝克洛德 第十八章 泽铠现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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