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凶宅试胆,阴气侵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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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黑虎帮的铁牌在满江冰的枕头底下躺了三天,和残图、小册子、木符、铜钱挤在一起,像是在开一场沉默的会议。她每天都会把它们掏出来看一遍,用手指摸一遍它们的轮廓和刻痕,确认它们都还在,然后重新包好塞回枕头底下。那块铁牌的边缘有一处很细小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磕掉的,缺口的颜色比周围浅一些,露出里面灰白色的铁质。她每次摸到那个缺口,就会想起那个黑衣人撤退时从袖口滑落铁牌的那一瞬间——那块铁牌在月光下翻了一个跟头,虎头朝下、刻字朝上,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然后落在了她的脚尖前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叮当声,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小巷里回荡了足足两秒钟才完全消失。
第四天上午,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城东那栋传闻闹鬼的凶宅看看。不是因为她想找死,而是因为她需要知道自己这双眼睛到底能看见什么、自己身上这些东西到底能派上什么用场。那栋凶宅在城东一条废弃的巷子尽头,原主人姓陈,是个做茶叶生意的富商,十五年前全家一夜间暴毙,死因不明,官府查了三个月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最后以“急症猝死”结案。从那以后,那栋宅子就空了,没有人敢买,没有人敢租,连隔壁的邻居都搬走了。偶尔有胆大的年轻人打赌进去过夜,第二天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嘴唇发紫、浑身发抖,问他们看见了什么,他们只是摇头,一个字都不肯说。
满江冰从周掌柜的药柜里拿了一小包特制的“驱虫避秽”药粉。药粉是用朱砂、雄黄、苍术、白芷等十几味药材研磨而成的,闻起来有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像是一把被打碎的辣椒和着陈年樟脑丸塞进了鼻腔里。周掌柜说这药粉撒在住处周围可以防蛇虫鼠蚁,也能防一些“不干净的东西”靠近。她不知道这药粉对真正的阴气有没有用,但试试总比空着手去强。
她没有告诉周掌柜她要去哪里。吃早饭的时候,她像往常一样喝粥、吃馒头、夹咸菜,没有多说话。周掌柜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那杯泡得发黑的浓茶,目光越过杯口看着她,嘴唇动了几次,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也许他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也许他只是在担心她的身体。满江冰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把碗筷放进厨房的水盆里,回屋把那包药粉揣进怀里,把那枚太极玉佩挂在脖子上,把木符和铜钱分别塞进左右两个袖口里,然后出了门。
城东离荣宝斋大约六里路,她走了一半的时候,天色开始变了。不是要下雨的那种变,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像是有人在天上蒙了一层灰纱的变。太阳还在头顶,但光线变得很弱很散,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照在身上没有温度,照在地上没有影子。街上的行人似乎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脚步都加快了几分,没有人说话,连路边卖烧饼的摊贩都不吆喝了,整个城东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沉闷。
她找到了那条废弃的巷子。
巷口竖着一块木牌,木牌上用红漆写着“危险勿入”四个字,红漆已经褪色了,字迹模糊不清,像是一道被雨水冲刷了很多遍的血痕。巷子两边的墙头上长满了野草,那些野草枯黄发脆,在微风中摇晃着,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像是有很多人在墙后面窃窃私语。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什么腐烂的东西上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着朽木和霉味的气息,那股气息随着她的呼吸钻进鼻腔里,让她的喉咙有些发痒。
她站在巷口,用阴阳眼往巷子深处看。
那栋凶宅在巷子的最尽头,是一栋两进的青砖灰瓦院落。院墙很高,墙头上长满了爬山虎,那些爬山虎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像是一张张被撕破的渔网挂在墙头上。院门紧闭,门楣上的匾额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两个生锈的铁钉,像两只干枯的眼睛。而在整栋宅院的上空,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铅灰色的阴云。那团阴云不是天上飘的那种云,而是从宅院里冒出来的,像是一口巨大的锅盖扣在宅院上面,把所有的阳光都挡在了外面。那团阴云的边缘在缓缓地翻涌,像是一锅被烧开的沥青,表面不断地鼓起气泡、破裂、再鼓起,每破裂一次就有一缕灰黑色的气息从云团里渗出来,飘散在空气中,然后被风带到更远的地方。
满江冰的手心开始出汗,但她没有退缩。她从怀里掏出那包药粉,解开系口的棉线,用手指捏了一小撮撒在巷口的地面上。药粉落地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烧了一下,然后冒出一缕淡淡的青烟。那缕青烟直直地往上升,升到离地面一尺高的时候突然散开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往前走了三步,又撒了一小撮,地面上同样出现了嗤嗤声和青烟。她又往前走了三步,再次撒药粉,这次的嗤嗤声比前两次大了一些,青烟也更浓了一些。药粉在起作用,她脚下的地面有阴气。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她撒下的药粉已经不再发出嗤嗤声了,而是直接变黑。那些朱砂红的粉末落在青灰色的石板路面上,不到两秒钟就变成了灰黑色,像是什么东西从石板下面渗上来,把药粉染黑了。她的脚步慢了下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一股阻力,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她的胸口,不让她往前走。那股力量不大,但很固执,你往前迈一步,它就把你往后推半步,你停下来,它也不动了,就那样抵着你的胸口,像是一堵无形的墙。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团“炁”从丹田引到胸口,又引到双腿。那股温热的气息在她体内流动了一圈,她的身体轻了一些,那股抵在胸口的阻力也小了一些。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半跑着冲到了宅院的大门口。
院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已经锈死了,锁扣一碰就掉。她推开那两扇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那声音又尖又长,像是一个女人在尖叫,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慢慢消失。
院子里的景象让她的呼吸停顿了一拍。
草木凋敝。不是秋天那种自然的凋敝,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根部杀死、从内部腐烂的凋敝。那些树还站着,但树皮已经发黑发裂,树枝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像是一具具被剥了皮的尸体。那些花圃里的泥土是灰白色的,干裂得像龟壳,裂缝里渗出一层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又像是锈水。院子正中央有一个石砌的鱼池,池水已经干涸了,池底铺着一层厚厚的黑泥,黑泥里埋着几条早已腐烂的鱼骨,鱼骨的白骨在灰黑色的泥浆里格外刺目。
她站在院子中间,把药粉撒在自己周围,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药粉落地的声音不再是嗤嗤声,而是一种嘶嘶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的声音。那些药粉在落地后不到一秒钟就开始变色,从朱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黑,最后变成了一种像烧焦了的炭一样的黑色。
她抬起头,用阴阳眼去看正堂。正堂的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看见那团灰黑色的阴气从正堂的门里、窗户里、屋顶的瓦缝里不停地往外冒,那些阴气像是从地底下喷出来的,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那股寒意不是冬天的那种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让你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你皮肤里的冷。
她迈出右脚,踏上了正堂的台阶。
就在她的脚尖碰到第一级台阶的石板的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阴气从台阶下面猛地涌上来,像是一盆冰水从她的脚底浇到了头顶。她身体里的“炁”本能地涌了出来,在她的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金灰色光晕,那股阴气被光晕挡住了一些,但还是有一部分钻进了她的体内。那部分阴气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她的经络往上爬,从脚底爬到小腿,从小腿爬到膝盖,从膝盖爬到大腿,从大腿爬到腰腹。她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胃在收缩,肠在痉挛,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咬紧牙关,把右脚踩在了台阶上。
就在那一瞬间,她脑海里的世界炸开了。
无数凄厉的、尖锐的、此起彼伏的幻听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耳朵里。那些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从她的脑子里响起来的,像是有几十个、上百个人同时在她的大脑里尖叫、哭泣、嘶吼、哀求。她听见女人的尖叫声,那声音尖得像是一把刀在刮玻璃,每一声都刺得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听见男人的闷哼声,那声音低沉而痛苦,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在用力地挣扎;她听见孩子的哭声,那声音又细又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断断续续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绝望;她听见有人用指甲抓挠木门的声音,嘎吱嘎吱,嘎吱嘎吱,那声音急促而疯狂,像是在拼命地想逃出去,却怎么也打不开那扇门。
她的眼前也开始出现幻象。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一团一团模糊的、不断变换的色块和光影。那些色块是暗红色的、灰黑色的、铁锈色的、淤青色的,它们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动着,在她的视野里旋转、扭曲、分裂、重组。在那团混乱的颜色和光影里,她隐约看见了人的形状——不是一个,是很多个,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它们扭曲着、挣扎着、翻滚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怎么都挣脱不了。
她怀里的木符猛地发烫,烫得像是从火里刚夹出来的一块炭。那股灼热穿透了她的衣服,在她胸口的皮肤上烧出一片红印。与此同时,挂在脖子上的太极玉佩也发出了强烈的热量,那种热和木符的热不一样——木符的热是尖锐的、刺痛的,像是一根烧红的针扎在她的皮肤上;玉佩的热是绵密的、厚重的,像是一块被捂了很久的热石头贴在她的胸口,那股热量从她的胸口往四周扩散,把钻进她体内的那股冰冷阴气一点一点地逼了出去。
她退了半步,脚后跟踩在了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
幻听减弱了一些,幻象也模糊了一些。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那些冷汗顺着她的鼻梁往下淌,滴在脚下的青砖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印。她的手在发抖,但她还是紧紧地攥着那包药粉,指节发白。
这栋宅子里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第27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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