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潜心修炼,脱胎换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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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被人从城南一路跟踪回荣宝斋的经历,像一根扎进手指里的细小木刺,你明明知道它就在那里,可翻来覆去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它的位置,只有当你用指尖去按压那片皮肤的时候,那股若有若无的刺痛感才会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钻出来,提醒你那根刺还深深地嵌在皮肉里,从来没有离开过。满江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被子被她蹬得皱成一团,枕头被她压得扁塌塌的,可她脑子里那两群打架的人不但没有停手,反而越打越凶了。一群人说她太多心了,城南那条巷子本来就又窄又黑,巷子两边的墙头上长满了枯死的藤蔓,那些藤蔓被风一吹就会在墙头上拖来拖去,投下来的影子看起来确实像一个猫着腰的人影;另一群人说她没看错,那个黑影的轮廓太清晰了,动作太连贯了,不可能是藤蔓的影子,而且那种被人从背后盯着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她在那间破庙里经历过一次,在王氏家的耳房里经历过很多次,那种感觉是不会骗人的。两群人在她脑子里吵得不可开交,吵得她的太阳穴像有两把小锤子在一下一下地敲,最后她索性不睡了,一把掀开被子,从那条被体温捂得温热的床单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屋子中间那几块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的青砖上。砖面的凉意从脚底板往上窜,像是一条冰冷的小蛇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团凉意压下去,开始站桩。
从那天起,她把每天修炼的时间从四个时辰增加到了六个时辰。天色还是灰蒙蒙的时候她就从床上爬起来,那时候院子里的竹叶上还挂着一层细密的露水,那些露水在竹叶的尖端凝成一滴摇摇欲坠的水珠,偶尔有一滴从叶尖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啪嗒声。她赤着脚走到院子中间那片被她踩得寸草不生的空地上,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平行指向前方,膝盖微微弯曲,像是骑在一匹看不见的马背上,尾闾向内微收,百会穴向上轻轻领起,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拉直的丝线,从头顶到脚底贯穿成一条笔直的垂线。她先站一个时辰的桩,脚底板踩在冰凉的地面上,那股凉意从涌泉穴钻进去,顺着足少阴肾经往上走,经过脚踝内侧那个隆起的骨头,经过小腿内侧那条细细的胫骨,经过膝盖内侧那个凹陷的窝,一直走到小腹下面的丹田。凉意和丹田里那团温热的气息撞在一起,发出一种只有她能感觉到的、像是两块不同温度的石头被丢进同一锅水里时发出的那种轻微的嘶嘶声,凉热交织在一起,在她的小腹里搅动、翻涌、融合,最后变成一股温热的、带着微微酥麻感的气流,顺着任督二脉缓缓地流淌,流遍她的全身,从头顶的百会到脚底的涌泉,从前胸的膻中到后背的命门,从手掌心的劳宫到脚心的涌泉,每一个穴位、每一条经络都被这股温热的气流冲刷得干干净净,像是一条被春雨洗过的山间小路,所有的尘埃和落叶都被冲走了,只剩下湿润的、清新的、散发着泥土气息的路面。
站完桩,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那抹白色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像是一块被谁慢慢掀开的巨大幕布,露出了后面那些还带着夜色的天空。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叫,那声音又尖又长,像是一根被拉紧的琴弦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在安静的晨空中回荡了很久。她开始打拳,先从起势开始,双手从身体两侧缓缓抬起,像是在水里托着两片正在下沉的羽毛,掌心朝下,指尖朝前,抬到与肩同高的位置时停了一下,然后缓缓下按,按到与胯同高的位置,掌心朝下,指尖朝前。她的动作很慢很慢,慢到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每一个动作都要克服很大的阻力才能完成,但她的身体很放松,放松到像是一块被揉了很多遍的面团,柔软、绵密、有韧性。汗水从她的额头滚落,顺着鼻梁往下淌,在鼻尖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印,那些水印在青砖上停留了几秒钟就被砖面吸干了,只留下一圈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水渍。一套拳打完,四十二个动作,每一个动作都做了三遍,她的里衣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消瘦但日渐结实的身体轮廓,那些汗水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淌,在腰际汇成一条细细的小河,然后被裤腰的布边吸走,留下一圈深色的水渍,像是一幅用汗水画出来的地图。
吃过早饭,朝奉把碗筷收走之后,她没有休息,而是走到院子角落那棵碗口粗的小树面前,把双手搭在树干上。那棵小树的树皮已经被她打掉了很大一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质,那些木质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掌印,新的盖住旧的,大的盖住小的,深的盖住浅的,像是一幅被反复涂改的画,每一个掌印都在诉说着她某一次发力的瞬间。她把双脚站稳,膝盖微屈,腰胯放松,把意念集中在双手的掌根上。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丹田里那团温热的气息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一颗被压紧的弹簧,然后猛地弹开,那股力量从丹田出发,经过腰胯、经过脊椎、经过肩膀、经过手臂,最后从掌根涌出来,像是一波被堵了很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出口,轰的一声冲了出去。她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推,树干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树叶哗哗地往下掉,那些枯黄的叶子在空中打着旋,有的落在她的肩膀上,有的落在她的头发上,有的落在地上,铺成一片金黄的地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树干上又多了一个掌印,比之前的那些更深、更大、边缘更光滑,像是用一把烧红的烙铁按上去的,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条线都像是被刀刻出来的。
下午她练的是器械。周掌柜从库房里翻出一把木剑递给她,那把木剑的剑身是用老枣木做的,沉甸甸的,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那种密实的、坚硬的、像石头一样的质感。剑柄上缠着一层麻绳,麻绳被手汗浸得发黑发亮,有些地方已经断了,露出下面光秃秃的木头,那些木头上也有被手汗浸出来的黑色痕迹,像是一幅被岁月染色的画。剑身上有好几道裂纹,最深的一道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格,差点把剑劈成两半,透过那道裂纹能看见剑身内部的木质纹理,那些纹理一圈一圈的,像是一棵树的年轮。她把木剑握在右手里,剑尖朝前,剑身与地面平行,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了太极剑的练习。太极剑和太极拳不一样,拳是空手的,讲究的是以意导气、以气催力,剑是带了兵器的,多了一个东西就多了一层变化,剑可以刺,可以劈,可以撩,可以扫,可以点,可以崩,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把“炁”从丹田引到剑尖。她一剑刺出去,剑尖破开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那声呼啸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了很久,像是一只受惊的鸟在尖叫,叫声在院墙之间来回弹射,最后消失在远处那条巷子的尽头。剑尖上那层金灰色的光晕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那光泽不是反射的阳光,而是从剑身内部发出来的,像是一层薄薄的火焰在剑身上燃烧,那火焰不热不冷,摸上去只有一种很轻微的、像触电一样的酥麻感。她的动作很慢,每一剑都要配合一次完整的呼吸,刺的时候呼气,收的时候吸气,呼的时候力量从丹田涌向剑尖,吸的时候力量从剑尖收回丹田。一剑一剑地刺出去,一剑一剑地收回来,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那些弧线在阳光下闪着金灰色的光,像是一条条被画在空气中的丝带,随着她的动作飘动、旋转、交织,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晚上她练的是吐纳。盘腿坐在床上,把枕头推到一边,把被子叠好放在床角,在床上腾出一块平整的空地。她的双腿盘成莲花座,左脚放在右大腿上,右脚放在左大腿上,脚心朝上,膝盖尽量贴在床面上。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拇指和食指捏成一个圆圈,其余三指自然伸开,掌心朝上,像是在托着两朵看不见的花。她闭上眼睛,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丹田那团气息上。经过将近两个月的修炼,那团气息已经从一颗鸽卵大小变成了鸡蛋大小,从鸡蛋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在丹田中稳稳地旋转着,像是一个微型的太阳,不断地向外散发着光和热,那光和热从丹田扩散到全身,把她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经络都照得透亮。她能感觉到那团气息每转一圈就壮大一分,那种膨胀的感觉让她的小腹微微发胀,像是里面塞了一个被烧红的炭盆,炭火烧得正旺,热气不断地往外冒,顺着任脉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喉咙,走到眉心。眉心的那盏“灯”越来越亮了,亮到她闭上眼睛都能看见那团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从她的眉心射出来,穿过眼皮,照亮了整个房间。墙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在光芒中摇曳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手轻轻地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高度和亮度,继续在那里安静地燃烧,发出昏黄的光。
她每隔三天就去周掌柜面前打一遍拳,让周掌柜指点。周掌柜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那杯茶是朝奉刚泡好的,用的是今年的新茶,茶叶在沸水中舒展开来,像一朵朵被惊醒的花,茶汤的颜色是浅绿色的,透过茶杯的薄壁能看见那些茶叶在水里慢慢地沉浮。周掌柜一边喝茶一边看她打拳,他的目光很专注,从她的脚底看到她的膝盖,从她的膝盖看到她的腰胯,从她的腰胯看到她的肩膀,从她的肩膀看到她的手腕,从她的手腕看到她的指尖。他看的不是她的动作标不标准,那些动作他已经教过她了,再练不标准就是态度问题。他看的是她的“炁”顺不顺,她的劲力整不整,她的意到没到。有一次他放下茶杯,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用手按住她的后腰,他的手掌很大很厚,掌心的温度比她的体温高一些,按在皮肤上能感觉到一股温热从他的手心传到她的后腰。他说她的腰太僵了,腰是连接上下肢的桥梁,腰一僵,“炁”就断了,力量就传不上来了。他让她把身体放松,像一根被风吹动的柳条一样柔软。她试了一次,腰还是僵的。他又让她试了一次,这次她把自己的身体想象成一团被水浸泡过的棉花,每一个关节都松开了,每一块肌肉都放下了,她的腰终于软了下来。“炁”从脚底涌上来,经过腰的时候没有任何阻碍,直接传到了手上,她的双手猛地一热,像是攥着两团刚从炉膛里取出来的炭火,那种热不是皮肤表面的热,而是从骨头里往外冒的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手掌心里燃烧,烧得她的掌纹都变得模糊了。周掌柜点了点头,把手从她的后腰上拿开,走回石凳旁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抿了一口,从嘴里吐出一个字:“好。”
又过了半个月,周掌柜把陈馆主请来了。陈馆主还是那副老样子,魁梧的身材像一座小山,虎背熊腰,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褂,短褂的料子是粗棉布的,洗了很多遍,发白的地方比发黑的地方还多,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那两条小臂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蜿蜒的河流在皮肤下面流淌。他和满江冰搭了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右手搭在一起,左手放在对方的肘部,四只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圈,那个圆圈在两个人之间缓缓地转动,像是一个被上了发条的齿轮,谁也不敢停下来。陈馆主先发力,他的手猛地往前一推,那股力量从他的脚底涌上来,经过脚踝、经过膝盖、经过腰胯、经过脊椎、经过肩膀、经过手臂,像是一波汹涌的浪潮,朝满江冰涌过来。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她的手腕被压得微微后仰,她的肘部被压得快要贴到自己的身体上。她没有硬接,硬接只会被那股力量压垮,她的身体微微后撤,把重心从双脚之间移到右腿上,把陈馆主的力量引到空处,然后顺着他力量的方向一转,像是一条河流在山谷里拐了一个弯,水还是那些水,只是方向变了。她把他的力量带偏了,偏了不到一寸的距离,那一寸的距离就是她反击的机会。她借着那股力量的方向,把自己的力量加进去,反过来推了回去。陈馆主退了整整两步,他的右脚在地上划了一道弧线,鞋底和青砖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了很久。他稳住身形,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满江冰,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怪物。
“老周,这丫头练了多久了?”他问,声音有些发干,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一块什么东西。
“不到两个月。”周掌柜说,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光不是油灯的光,也不是阳光的光,而是一种从心底里发出来的、带着骄傲和欣慰的光。
陈馆主沉默了很久,那段时间里院子里只有竹叶被风吹动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他摇了摇头,从肺里呼出一口很长很长的气,那口气在初冬的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那团白雾从他的嘴前面慢慢升起,在空气中扭曲、翻滚、扩散,最后消失在他的头顶上方,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不到两个月就能化掉我的劲,还能把我的劲打回来。”他看着满江冰,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那种情绪里有惊讶,有欣赏,有一点点的不甘,还有更多的说不清楚的东西,“我练了整整三十年才练到这一步。这丫头的天赋,是我平生仅见,没有第二个。”
周掌柜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拿起茶壶给陈馆主倒了一杯茶,茶汤从壶嘴里流出来,在空气中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弧线,准确地落进茶杯里,没有溅出一滴。那杯茶冒着热气,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和陈馆主刚才呼出来的那团白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茶香哪是雾气。两个人坐在石凳上喝茶聊天,聊的是满江冰听不太懂的话题,什么“内家拳和外家拳的区别”“站桩的时候意念到底应该放在哪里”“太极拳那个‘空’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满江冰站在一旁听着,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那些字像是一粒粒被种进土壤里的种子,她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发芽,但她知道它们总有一天会发芽的。
陈馆主走之前,站在院门口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道目光穿过院子里的竹叶和石桌石凳,准确地落在她的身上。
“丫头,你的天赋是老天爷赏的饭,可你也不能光靠天赋。天赋是火,不添柴,火会灭。柴就是练习,一天都不能停。”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出了院门,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最后被远处传来的叫卖声和狗吠声淹没了。
满江冰朝陈馆主离开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很久才直起身来。
她回到院子里,把刚才和陈馆主搭手的过程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不敢放过。陈馆主发力那一瞬间的眼神,从平和变成了锐利,像一把被拔出鞘的刀,刀锋上闪着寒光。陈馆主的手搭在她手腕上的触感,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掌心,硬邦邦的手指,像是被铁铸成的。那股力量压过来时的感觉,沉、厚、重,像一块从山顶滚下来的巨石,带着不可阻挡的势能,要把她整个人碾碎。她化解那股力量时的感觉,身体后撤,腰胯转动,像一条蛇在草丛里游走,柔软、灵活、不可捉摸。她把力量打回去的那一刻,陈馆主脸上那震惊的表情,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走到那棵碗口粗的小树面前,把那棵小树的树干想象成陈馆主的手臂,把双手搭上去,闭上眼睛,把刚才和陈馆主搭手的感觉重新找回来。陈馆主的力量是从脚底发起的,那种力量沉到了地底下,然后从地底下反弹上来,经过他的身体,传到了她的手上。她要想化掉那种力量,不能硬挡,硬挡只会被压垮,她只能引导,像一条河流引导着水流,让水顺着河床走,不要漫出来,不要冲垮堤坝。她的身体微微后撤,重心从两腿之间移到右腿上,腰胯向左转动,把陈馆主的力量从正面引到侧面,从侧面引到背后,从背后引到脚下的地面,通过地面散掉,像是一盆水被泼在了地上,水很快就渗进了泥土里,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睁开眼睛,看着树干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掌印。新的盖住旧的,大的盖住小的,深的盖住浅的,整个树干被她打得坑坑洼洼的,树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质,那些木质上布满了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她伸手摸了摸那些掌印,掌印的边缘很光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很多遍的木头,摸上去不扎手,不拉肉,只有一种温润的、细腻的、像玉一样的触感。那是“炁”的作用,不是蛮力。蛮力打出来的掌印是粗糙的,边缘有裂纹,甚至有木刺翘起来,摸上去会扎手,会拉肉,会把手指划破。“炁”打出来的掌印是光滑的,像一块被水冲了很多年的石头,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了,只剩下圆润的、温和的、让人想一直摸下去的曲面。
她退后几步,把那把木剑从石桌上拿起来。剑身上的裂纹还在,最深的那道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格,像一道被刀劈开的伤口,透过那道裂纹能看见剑身内部的木质纹理,那些纹理一圈一圈的,像是一棵树的年轮。她用大拇指摸了摸那道裂纹,裂纹的边缘很锋利,割得她的指尖生疼,她把手指缩回来,看见指尖上有一道细细的白印,白印慢慢变红,然后渗出一颗小小的血珠。她把血珠擦掉,握紧剑柄,开始练太极剑。剑尖破开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那声呼啸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了很久,像是一只受惊的鸟在尖叫,叫声在院墙之间来回弹射,最后消失在某条巷子的深处。她一剑刺出,剑尖上的金灰色光晕在午后的阳光下闪了一下,那光晕不是很亮,但很清晰,像是一颗被点亮的小星星,挂在那把破旧的木剑的顶端,一闪一闪的。
她把剑收了回来,剑尖上的光晕也随之消失了,那把小星星熄灭了,木剑又变成了一把普通的、破旧的、快要散架的木头剑。她把剑放在石桌上,走到水缸旁边,用木瓢舀了一瓢水,那瓢水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一块被切开的银子。她低下头,把嘴唇贴在水瓢的边缘,慢慢地喝了下去。水是凉的,凉得她的牙齿发酸,凉得她的喉咙发紧,凉得她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一只被冷水浇醒的小动物,在她肚子里打了个哆嗦。她把木瓢放回水缸旁边,那木瓢浮在水面上,慢慢地转了一圈,然后停住了,瓢口朝着她来的方向,像是在等她下一次来喝水。
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转身回了屋。屋子里很暗,窗户纸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鼓起来,又瘪下去,像是一张正在呼吸的嘴。她坐在床边,把那枚太极玉佩从脖子上取下来,那根红绳已经有些松了,绳结的地方磨出了毛边,像是随时都会断掉。她把玉佩举到眼前,借着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仔细地看。玉佩上的太极图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光,那光不是金色的,也不是银色的,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介于黑白之间的灰色,像是黎明前那一瞬间的天色,黑还没有完全退去,白还没有完全到来。黑白两条鱼在玉佩里缓缓地游动,你追我赶,分分合合,黑鱼的眼里那个白点,白鱼的眼里那个黑点,像是两颗小小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她把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把那根红绳的绳结紧了紧,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房梁是木头的,年头久了,表面发黑发暗,有几根还裂了缝,那些裂缝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嘴,在黑暗中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第21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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