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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斯塔大陆极西之地，铺展着一片无垠死寂的荒漠。万里黄沙连绵起伏，烈风日夜呼啸，天地间寻不到半分草木青绿，光秃秃的戈壁一直延伸至视野尽头，满目苍凉荒芜。这片西荒本是寸草不生的绝地，唯有兽族西陲驻扎军在此扎下营寨、筑起高墙，错落的营帐与飘扬的兽纹旌旗，才给死寂黄沙添上一丝微薄生机。

    兽营空地之中，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不必急着动身，再多留两三天也好。”

    开口之人正是兽族西陲驻军统领莫托，二十七岁的他身形如山，一身久经沙场的兽纹战甲自带凛冽铁血气场，可面对身前少女时，周身锋利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下藏不住的不舍。

    对面站着的是人族公主穆雅，一双大眼灵动澄澈，一袭长裙被大漠长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姿婀娜，满身鲜活烂漫。深宫之中日日研习诗词礼乐、恪守繁文缛节，枯燥拘束的生活早已让她烦闷不已，此番她谎称随兄长外出狩猎，好不容易从不苟言笑的父皇手中求得三日假期，一想起宫中压抑的日常，便如同扣上厚重南瓜帽般憋闷难受。

    “实在不行。”穆雅轻轻摇头，眉眼漾着几分无奈俏皮，“父王只给三日时限，若是逾期不归，免不了惹他动怒。”

    这些时日她时常溜来兽营，表面是蹭吃食、四处闲逛，心底实则挂念着沉默温柔的莫托。在规矩森严的皇宫，她要做端庄得体的公主；可在无拘无束的大漠营地，她能肆意释放藏在心底的顽皮天性，不必伪装半分。

    莫托望着她满身纯粹鲜活的模样，心头泛起浅浅暖意。穆雅的鲜活朝气，总能让他想起年少无忧的自己。半生浴血、见惯生死的他早已被乱世磨得心硬如石，唯有少女这份不染尘埃的纯粹，能暂时吹散他心底积压的沉郁疲惫。

    “也罢。”莫托缓缓松口，语气满是怅然，“归途风沙难行，一路保重，往后有空便常来。”

    “我肯定会再来探望大哥哥！”

    穆雅眉眼弯成月牙，轻快一步迈入等候的马轿，掀开布帘回头用力挥手：“你千万保重，咱们下次再见！”

    清脆话音落下，车夫扬鞭驱马，车轮碾过黄沙，车马朝着东方人族边境缓缓远去，不多时便缩成地平线上一点虚影。

    莫托独自伫立原地，目光久久追着车马消失的方向，心底空落落的。待风沙彻底掩去车马踪迹，方才眼底的温和暖意，一点点被浓重沉郁覆盖。凛冽晚风卷着沙砾拍打在身上，吹乱长发，也搅乱了他沉甸甸的心事。夜幕降临，整片荒漠坠入无边死寂。

    人族与兽族交界之处，是一望无垠的大草原，芳草绵延、和风轻柔，与西边寸草不生的荒漠宛若两个天地。边境防线排布整齐的军营，守卫士兵肃立在岗，军纪森严。

    防线前静立一道挺拔身影，正是穆雅的兄长，人族镇边大将斯温。他年仅二十五岁，身形英挺却不算魁拔，一身绿袍衬得英姿不凡，下颌与两腮覆着一层浅淡胡渣，平添风霜成熟之感。明明正值青年，心境却厚重沧桑，仿佛历经四十载世事沉浮。他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只为迎接私自跑去荒漠的妹妹。

    片刻后，马蹄声由远及近，穆雅的马车缓缓停在路边。少女轻快跳下马车，甜软的声响随风散开：“哥哥！”

    她蹦到斯温跟前，微微撅起小嘴：“其实不用特地来接我，到了这片边境草原就算回到人族地界，我安分不胡闹，父皇就不会责罚我啦。”

    斯温朗声失笑，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髻：“荒漠漫天黄沙，把你细皮嫩肉晒粗糙可就不好看了。”

    穆雅白了他一眼，捂嘴轻笑：“哥哥这话虽不好听，但专程来接我的心意，我就收下咯。”

    斯温眼底盛满宠溺，轻声道：“随我回城吧，铁蛋在家盼你许久了。”

    听见宠物的名字，穆雅眼中瞬间亮起光彩，迟疑一瞬，随即莞尔一笑，转身纵身跳回马车，踏上归往皇城的路途。

    人族边境的灯火渐渐隐入身后，西荒大漠彻底被沉沉夜色吞没。

    兽营最高的黑石瞭望台上，莫托孤身立于寒风之中，万千心事压得他喘不过气。

    近些年人族疆域不断向外扩张，野心愈发膨胀，持续挤压兽族的生存空间。兽族被迫放弃水草丰美的故土，退守贫瘠的西荒荒漠，年年退让隐忍，可谦卑妥协换不来半分善待，只换来人皇变本加厉的索取。人族勒令兽族每年进贡大量珍稀矿产，依靠这些资源锻造兵刃、扩建城池、扩充军队，国力日渐强盛；反观兽族资源枯竭、民生困顿，两族表面维系的平和，早已被百年剥削撕扯得濒临破碎。

    兽王隐忍多年，终于忍无可忍，暗中制定了与人族开战的完整计划，莫托作为西陲最高统领，是最早知晓全部部署的人。

    族群受辱、族人困苦，身为兽族大将，他本应厉兵秣马、整军备战，带领族人挣脱压迫。可年少亲历战乱流离、亲眼见过家破人亡的记忆深深刻在他骨血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战争没有赢家。狼烟四起之后，只会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无数无辜之人沦为权力争斗的牺牲品。

    一边是养育自己、受尽苦难的族群，是不可违抗的兽王军令；一边是自己厌恶杀伐、期盼世间安稳美好的本心。遇见穆雅时，他如同在漫天黄沙里撞见一丛青草、一缕春风，少女干净的笑容总能让他记起和平的模样。可他心知肚明，一旦战火点燃，人族与兽族彻底对立，他和穆雅便会站在敌我两端，昔日的温情尽数破碎，世间仅存的纯粹美好也会被硝烟掩埋。

    若是遵从军令出征，他将化身杀伐战将，亲手掀起乱世浩劫，自此一身血腥，再无浩然本心；若是坚守悲悯之心拒绝开战，便是辜负全族期盼，眼睁睁看着族人永世受欺。

    黄沙在脚下翻涌，晚风刺骨寒凉，莫托独立高台，夹在战争与和平的夹缝之间，满心挣扎，进退两难。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英雄部落为美而战 第一章 西荒黄沙，人心两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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