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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元子夜，街上万籁俱寂，莫井驱车带我来到这条事故频发的十字路口。

    远远望去，几名衣着朴素的农民工围蹲在路边，面前燃着一堆纸钱。火苗摇曳，几人低声呼唤着故人的名字。青烟袅袅升腾，一道血肉模糊、四肢残缺的亡魂被香火吸引，默默守在火堆旁，茫然地吞吐着烟火气息。

    “强子，我们准备回乡下了，特地等到今夜，来跟你好好道个别。”

    为首的中年男人被风霜刻满满脸皱纹，一边添纸一边喃喃自语，“我们年纪越来越大，城里到处都是机器流水线，再也没有我们出力干活的地方。当年是我带着兄弟们背井离乡，许诺大家一起挣大钱。谁能想到，一起来的几个人，回去唯独少了你。”

    他苦笑一声，眼角深深耷拉下来。可那只名叫强子的亡魂根本听不懂人话，只顾着贪恋香火，呆呆伫立不动。

    “秋哥，纸钱快要烧完了，再耽搁下去就赶不上凌晨的火车了。”身旁同伴连声催促。

    男人摸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转身朝着反方向迈步离开。走出几步，他又回头郑重许下诺言：“强子你放宽心，家中年迈的阿婆，我会替你照料妥当。”

    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

    残破亡魂拖着断肢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僵硬的四肢胡乱扭动，场面凄凉又透着几分诡异。

    “你看见了什么？”莫井轻声开口。

    我暗自感慨。修为越高的修行者，越容易隔绝阴阳视听，不受亡魂杂念侵扰，莫井便是如此。

    童氏道法自南朝传承至今，祖上代代都是能沟通阴阳、降服邪祟的高人。可到了近现代，宗族日渐落寞，人才凋零。如今整个家族，除了胡须快要掉光的老族长，也就只剩下三叔还能自由看见游魂。

    我还能清晰想起族长坐在藤椅上叹息的模样。老人摩挲着稀疏的胡须，满眼落寞：“现在的年轻人，只会死板描画符咒，根本不肯静下心参悟道法。再过些年，阳间无人通阴阳，怕是连孤魂野鬼都要变得孤单了。”

    我收回思绪，压下心头酸涩，淡淡开口：“我看见一群同乡，在和意外离世的伙伴道别。只是那只亡魂执念太深，迟迟没能醒悟，说不定早已踏上轮回之路了。”

    说完我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催促：“走吧。”

    “好。”莫井的语气平静无波。

    他牵住我的手，漫无目的地陪着我在空旷长街上闲逛。夜半百鬼夜游，形形色色的亡魂时不时与我们擦肩而过，还有不少阴物好奇地扭头打量我。

    长发散乱肩头，素色汉元素长裙被夜风高高掀起，再加上我此刻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在外人眼里，我和游荡的孤魂几乎别无二致。

    晚风萧瑟，过往回忆忽然涌上心头。

    “我还记得你初中的时候，大半夜不睡觉，非要拉着小学二年级的我一起解数独。”

    脑海里浮现出旧日画面：台灯亮得刺眼，少年伏在书桌前认真演算习题，旁边小小的我早就困得趴在桌面上，口水几乎浸湿整张课桌。

    莫井低低笑出声，褐色眼眸盛满揉碎的星光，握着我的手掌收得更紧。

    “如果不是你暑假难得登门做客，我早就把打瞌睡的你直接赶出去了。”

    “还有一回！”我越说越起劲，笑得止不住，“你把我养的兔子和乌龟全都放生，美名其曰让我亲眼看一看龟兔赛跑。结果转头就把兔子抓去烤了，脸皮也太厚了！”

    “早知道你吃得最香，我还能多留半块兔肉。”醇厚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他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小馋猫，从小就没变过。”

    我忽然回过神，疑惑地抬头：“对了，你怎么能随便打开我家房门？”

    “自然是有钥匙。”

    “变态啊，谁把家门钥匙交给你的？”

    “管家老伯给我的。”他笑得一脸狡黠。

    一阵冷风扑面而来，我猛地打了个喷嚏，胳膊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整条街道阴气沉沉，温度低得吓人。莫井只顾耍帅，只穿一件单薄衬衫，连件外套都没有，我更是冻得浑身发冷。

    “太冷了，我们赶紧回去。”

    “这就回家。”莫井望着我瑟瑟发抖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

    他紧紧牵住我的手，掌心源源不断传来温热。一股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直直淌进心底，刚刚郁结在心口的烦闷，不知不觉消散大半。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婆沙渡 第十章 路口辞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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