菖蒲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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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摊开手掌放在桌面,很快一枚放大镜紧跟着在他的手掌上来回移动,镜片映出的掌心纹路清晰可见。它们纵横交错、凌乱复杂,像地铁线又像某种等待解读的经文。
“大师,怎么样了?”他半信半疑地盯着脸要贴在放大镜上的道士问。
道士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好一会儿才说:“小伙子,端阳将近,我观你手相恐有一劫!”他说话拖着长音,难免不让人联想到电视剧上的江湖骗子。
“哇,居然不说我中庭发黑,有血光之灾,你很不专业啊!”他边指着道士调侃,边伸手去勾挂在椅背的书包。
道士愠怒:“无礼小儿!我没有开玩笑!”
他冷哼一声站起来,单肩背着书包转身离开,临走前还对道士摆摆手:“Sorry啊!小爷手头紧,分币拿不出啦!”
空闲的手插在衣兜里,他大摇大摆的向着人群走过去。
今天是端午节,他约了朋友到聚阳山玩,上山的路上大家遇到个道士。看他年龄挺大、孤苦伶仃的样子,同行的女性朋友便出钱,让他找个由头去看手相,顺便把钱给了道士,算是个日行一善。
他老大不乐意,还是被推了过去,结果就是刚才那一幕。
“钱怎么没给他?”蒲蒲有些生气的揪住他的耳朵。
“哎呦!”他拍掉蒲蒲的手,瞪着蒲蒲说,“对骗子那么好干什么!这是助长不良风气!”
“算了,钱给我吧。”菖菖是蒲蒲的哥哥,他最宠妹妹了,拿到钱他就径直到了道士摊前。
“我的朋友多有冒犯,请您不要责怪!”菖菖把钱双手奉上。
“不用了。”道士摇了摇头起身离开。
他冲过来显得比刚才的蒲蒲还生气:“装得挺像回事!想欲擒故纵,没门!”拿过菖菖手上的钱,他塞回了裤兜里。
蒲蒲在远处瞪着他:“那是我的钱!”
他拉着菖菖回到蒲蒲身边,笑嘻嘻地说:“哎呀,会还的啦!出来这么久,还没有拍照,来,帮你们拍一个!”
咔嚓,菖菖和蒲蒲微笑着靠在一起的合照,出现在他的手机上。
“走!山上还有很多好玩的!听说聚阳山山顶的云雾很出名,必须去打卡!”他用左右手分别搂住菖菖和蒲蒲,推着他们往前走。
“哼!今天是端午,就不扫你的兴了!”蒲蒲佯装还在生气,话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男女有别,你少动我妹妹!”菖菖跟他换了个位置,把他和蒲蒲分开了。
端午节的天气格外好,蓝天白云,金光树影,游客们的衣服也很鲜艳,落在眼里像一副刚刚着色完毕的油画。
“渴了没,学校新出的饮料,保证天然无公害!”他从书包取出三瓶水,一一递给菖菖和蒲蒲。
“没有标签,三无产品啊,就说你抠的要死!”菖菖转着瓶身看了一圈说道。
“可是很好喝诶!好清凉!还有淡淡的清香!”蒲蒲喝下一口,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是吧是吧!我选的必精品!还是蒲蒲有品!菖菖一边去!”他拧开瓶盖喝了几口,顺势附和了蒲蒲。
菖菖笑了笑没有搭腔。
“有虫子!打死他!”远处传来骚动,原来是有小虫爬到了一个女人的手臂,她一下就拍死了小虫。
“这种算什么,别碰上五毒就好!”她的丈夫随口吐槽,并且顺着话给怀里的女儿出题,“爸爸考考你,五毒有什么呀?”
女儿张开小嘴,用软糯糯的声音说:“有蛇、蝎子、蜈蚣、蟾蜍和壁虎!”她还大声的补充了一句,“他们都是坏家伙!”
他看着可爱的小女孩,不由得生出一丝怜爱,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没事吧?”菖菖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能有什么事?”他耸了耸肩,带头继续往上走。
烈日炎炎似火烧,菖菖和蒲蒲的水都喝光了,还是汗流不止,逐渐的有些走不动了。
蒲蒲坐在地上朝另外两人喊道:“好累!你们不累吗?”
菖菖喘得厉害,他不停擦着汗,看着蒲蒲没有力气搭话。
“休息一下吧,我再去弄两瓶水!”他用手给自己扇风,四处寻找着水源,“你们等等,很快回来。”
说着他丢下书包,朝一处走去,恰逢风起,他变得脚步轻盈,来回的速度很快。
“喏,阳光温暖过的花露,聚阳山的别样风味,给你们尝尝鲜!”他把有些温热的瓶子递给菖菖和蒲蒲。
“大热天的,我不太想喝温水,有冰的吗?”蒲蒲撇嘴看着瓶子,有些嫌弃。
“阿夏的心意,乖,别任性了!赶快喝吧!”菖菖难得替他说了句话,不过看样子他是渴的不行了,才不得不接受这瓶水。
三人继续往上,坚持不懈的在午后到达了山顶。
聚阳山山顶风光独美,云雾绕着山体经久不散,配上霞光的金红色宛如身处天宫,数不清的游客在打卡,他们很珍惜这样的美景。
下午七点,光散,夜幕来临。
游客渐渐散去,慢慢的,只剩下他和菖菖、蒲蒲,三人眺望夜空,微风夹着花香,轻轻拨动三人的发丝,像夏日带来的轻抚。
“端午过去了,你们也要走了吧。”他凝望着开始星光点点的夜幕,话语轻轻柔柔,生怕菖菖和蒲蒲听到,又怕他们听不到。
“嗯,一直如此,不是吗?”菖菖仰头看着星空,淡淡的微笑,淡淡的回应。
“你不问问,你是第几个吗?”蒲蒲把发丝撩到耳后,微笑着看向他。
“毫无意义,不想问。”他垂下头露出释然的笑,“你们愿意来陪我,很开心了。”
“有流星。”菖菖说。
“快点许个愿,说不定能实现呢!”蒲蒲催促道。
“狗屁,我还能看到下雪不成啊!”他无所谓的对着流星骂了一句,“操,只有一个,肯定不可能啦!”
菖菖突然说:“阿夏,你看,那颗流星像不像夜空流下的一滴泪。”
他不解的看着菖菖:“什么烂比喻。”
蒲蒲也说道:“会不会每一颗流星的出现,都是因为有一场告别?”
他小声骂道:“你们两个都在感性个泡泡茶壶啊!神经!”
这时菖菖看向他说:“说好今天在聚阳山夜宿,帐篷带了吧!”
蒲蒲自觉的拿过他的书包,把帐篷找出来:“还好没忘记,不然要吹冷风啦!”
“不会忘记的,我……我很珍惜跟你们一起的分分秒秒。”话很矫情,但是他非说不可,他就是害怕菖菖和蒲蒲再也不来了。
深夜,互道晚安。
“你是最后一个。”
他闭上眼睛听到了不知道谁的梦呓,像菖菖的,像蒲蒲的,还像两人合语的。他很困,没有在意。
清晨,他兴冲冲的去看菖菖和蒲蒲的帐篷,没有人,只有两根干枯的菖蒲。端午节已过。
奇异的感觉过电般蔓延全身,他转头看到了道士。
“阿夏,下山吧。”道士说。
“我、可以下山吗?”他问。
道士点了点头。
迟疑了一会,他又问:“我可以看雪吗?”
道士还是点了点头。
道士是来传话的,他看任务完成转身准备离开,却听他还在问:
“这就是我的劫吗?离别之劫?他们……还能回来吗?”
话音在颤抖,他还接受不了菖菖和蒲蒲的离去,这不是他以为的离去,而是以某种东西为代价的永远消失。
他不敢相信,这种愿望不实现也罢。
“古人曰,夏虫不可语冰。他们不想再看着你,一遍遍的来到又离去,他们希望你能去感受这个世界。”道士话毕,头也不回的走向远方。
他小心翼翼的把两根菖蒲抱在怀里,哽咽着说:“原来你们早就计划好了,没事的,一定有办法让你们回来的!”
他抱着两根菖蒲,一步一步的来到了山腰。
经过他身边的游客说:“今天还有龙舟比赛,就在聚阳山脚的江上!赶快去看!”闻言很多人跟着他往下走。
“走,菖菖,蒲蒲,我带你们看龙舟,昨天错过的,今天要给你们补回来!”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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