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厨房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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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木初禾,今年六岁。
我妹妹叫木晚辛,比我晚出生半刻钟。
她总说自己才是姐姐,因为“辛”排在“禾”后面。
我不跟她争,毕竟——她打不过我了。
不对,我的意思是,我比她重,不是说我很会打架啦!
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越来越重。
阿娘说我吃得太多,阿婆说我正在长身体,阿爹说……阿爹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默默把我碗里的饭分了一半到自己碗里。
“阿禾,你又钻伙房玩过家家!”
木晚辛靠在门框上,咔嚓咬了口苹果,一脸幸灾乐祸:“等阿娘回来,看她怎么收拾你!”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半块烧焦的饼,还有一把不知道从谁家菜园子里摘的野葱。
灶台上的铁锅正冒着黑烟,里面的东西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说了多少遍了,姐姐我是在研究美食,不是过家家。”
灶膛里,我撅着屁股往里面添柴,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沾着一片可疑的炭灰。
我头也不抬,继续用树枝翻动锅里的不明物体。
“研究美食?”
木晚辛凑过来,捏着鼻子打量那口黑乎乎的瓦罐:“你上回'研究'的野菜糊糊,阿爹吃了拉了三天的肚子,上上回的'秘制烤肉',把李大嫂家的鸡棚都烧了,上上上回——”
“上上上回是意外!”
木初禾终于转过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妹妹,小脸上写满了不服气:“那次是风太大,火星子自己飘过去的,而且我都道歉了,李大嫂还说要收我当干女儿呢。”
“那是李大嫂怕你再去偷她的鸡!”
“我没有偷,”木初禾认真纠正:“我只是借来用用,后来不是还了吗?虽然……虽然变成骨头了。”
木晚辛翻了个白眼,又咬了口苹果。这个比自己晚出生半刻钟的姐姐,怎么就这么让人操心呢?
贪吃就算了,还爱做菜;爱做菜就算了,还做得奇奇怪怪;奇奇怪怪就算了,偏偏记性还差得要命——每次放了什么料,转身就忘,下次全凭手感。
“阿娘快要生了,”木晚辛换了个话题:“你说会是弟弟还是妹妹?”
“管我什么事!”我转回去继续捣鼓瓦罐:“爱啥啥,走开,别碍着我的路。”
“哼!”木晚辛跺跺脚:“我告诉阿娘去!你又在伙房捣乱!”
“去吧去吧,”木初禾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记得帮我要点红糖,我这次的方子需要甜味。”
木晚辛气得苹果核都差点吞下去,转身跑了,跑到院门口又回头喊:“阿禾!你等着!”
“我等着呢,”木初禾小声嘀咕:“顺便帮我看看阿爹回来没,他说今天给我带城里的香料。”
我翻了个白眼,这个妹妹真的很烦,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在告状!
上上次我差点烧了伙房,上次我偷了李大嫂家的鸡,上上上次……
算了,那些事我都不记得了。
真的不记得,我记性不好,阿婆说的。
刚过盛夏没多久,一阵阵夹杂着草木气息的凉风吹来,吹在身上别提多凉快了。
我把注意力转回灶台上,灶上的瓦罐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奇异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
说奇异,是因为这香味里似乎夹杂着太多东西:有肉的醇厚,有草药的清苦,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像是把整座山林都塞进去的味道。
真的,这次真的很香!
虽然看起来黑乎乎的,但闻起来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肉,又像是药,还带点甜甜的香气。
我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接着满是碳灰的小脸上布满了激动欣喜——这次成了!
“阿禾,你又在做什么好吃的啊,这么香,快拿来给阿婆尝尝!”一道慈祥的声音从隔壁屋里传来。
我撇撇嘴,还是起身拿了个小碗小心地盛了一碗,然后把剩下的拿大碗盛起来藏在了橱柜里。
这是给阿爹做的,阿爹最近去城里进货,累得瘦了一圈,我得给他补补。
我端着小碗屁颠屁颠地进了隔壁屋,阿婆正在床边缝补衣裳。
“阿婆,你真的要尝吗?”把碗放在阿婆旁边的木桌上,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心虚。
“丫头,阿婆帮你试试味道。”
这场景太熟悉了,都忘了这是第几次了,我之前做的东西都没成功,就是闻起来香,但是吃起来却怪模怪样——酸甜苦辣咸随机组合,偶尔还带点麻,带点涩,带点让人想吐却又莫名想再来一口的诡异感觉。
阿婆接过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我紧张地盯着她的脸,等待着熟悉的皱眉、摇头、以及那句“丫头,下次别做了。”
但这一次,阿婆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忽然亮了:“这次不错!丫头进步很大啊!”
“真的?”我开心得差点跳起来:“那我要留给阿爹吃!他上回说想吃肉!”
“呵呵,不错不错,”阿婆点点头,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
她想起初禾三岁的时候,第一次爬进灶间,不是玩泥巴,而是把一把生米塞进了嘴里,嚼得津津有味,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丫头不对劲。
“丫头,你告诉阿婆,这次放了些什么?”
我歪头想了想。
“我这次用了阿娘腌的咸肉,还有孟爷爷给的香料,还有——。”
“唔……灶上有剩的米饭,我加了点水,然后……”
我努力回忆:“后院有棵草,闻着挺香的,我摘了几片叶子,还有……什么来着?我忘了”
陈涵芝看着孙女沾着灰的小脸,这孩子,记性不好,每次做菜放了什么料,转身就忘。
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也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偏偏还对厨房有着一股执拗的劲儿。
我卡住了,还有什么来着?
“还有阿爹的药柜里有个小瓶子,里面的粉末白白的,我加了一点点。”
阿婆的脸色变了。
“药柜?哪个药柜?”
“就是阿爹房间那个,”我比划着:“最上面一层,红色的小瓶子,里面装的白面面……”
阿婆猛地站起来,碗都差点打翻,她快步走到我藏东西的橱柜前,打开柜门,把那个大碗端了出来。
“丫头,你尝了吗?”
“尝了一小口,”我老实回答:“挺好吃的,有点甜甜的。”
阿婆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盯着我看了很久,那目光让我有点不自在。我做错什么了吗?
“阿婆?”
“没事,”她勉强笑了笑,“丫头,你先出去玩,这个……这个阿婆帮你收着,等你阿爹回来一起吃。”
“好!”我欢快地跑出去了,阿婆真好,每次都帮我收拾残局!
但我没注意到,阿婆在我身后,手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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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初禾——!”我刚跑到院子里,就听见院子里突然传来怒喝声,像一道炸雷:“你又在伙房捣乱!”
我一哆嗦:“完了完了!阿婆救我!”
“你呀,就是贪吃!”陈涵芝无奈地起身:“别怕,阿婆跟你阿娘说。”
院子里,阿娘挺着个大肚子,脸色气得铁青,她手里还拎着刚从田里摘的菜,显然是半路听到风声赶回来的。
身后还跟着一脸得意的木晚辛,那小叛徒正冲我做鬼脸。
“阿娘……!”
“阿妈,她上次差点烧了伙房!上上次偷了李大嫂家的鸡!上上上次差点烧了河边的树林!”
阿娘指着躲在阿婆身后的我,气得声音都在抖。
“你现在才六岁,哪里适合进伙房!让先生好好教你做文章,你倒好,每次都趁着先生没注意就跑到伙房来!”
阿娘越说越激动,肚子都跟着一颤一颤的,我从阿婆身后探出头,盯着阿娘的肚子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阿娘,你肚子里是不是也藏了吃的?怎么这么大?”
全场寂静,阿娘愣了一秒,然后脸好像更白了——气的。
“木!初!禾!”
“阿娘别气,”我想了想认真地说:“生气对肚子里的弟弟不好!李大夫说的,孕妇要保持心情愉快,要多想开心的事,比如……比如我待会做的菜?”
阿娘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制某种冲动。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阿娘说得对,我确实不适合进伙房。
但我控制不住啊!每次闻到那些食材的味道,我的手就不听使唤,脑子里全是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
这个和那个一起煮会怎么样?加点这个粉末会不会更香?火再大一点会不会更好吃?
而且,我真的不记得自己放了什么,每次做完,我都想不起来过程。
就像做梦一样,迷迷糊糊的,等清醒过来,锅里就已经有东西了。
“小柔啊,你别气了,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阿婆赶紧打圆场,挡在我身前:“要不等亦帆回来,我跟他商量一下,让初禾去城里跟你们孟叔学做菜去?”
“阿妈,初禾才六岁呢!”阿娘急了:“她还什么都不懂,就是有些贪吃了。而且这孩子记性不好,现在左右也还是在村里,邻里乡亲的都还能容她一下,这要是到外面惹了什么祸可怎么办,再说……”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咱也不能让她做一辈子菜吧?”
旁边的木晚辛眨巴眨巴眼,看看阿娘,又看看阿婆,再看看姐姐。
心里直嘀咕:这个比自己早出生半刻钟的姐姐,怎么就这么……独特呢?贪吃就算了,还爱做菜;爱做菜就算了,还总能把场面搞得一团糟;场面一团糟就算了,偏偏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还让人哭笑不得。
我心里也在嘀咕:做一辈子菜有什么不好的?我就想做菜啊!
“那可怎么办呢!”阿婆也无法了。
“做一辈子菜有什么不好?”我从阿婆身后探出头,一脸真诚:“孟爷爷说,城里的大厨可威风了,连县太爷都请他们吃饭呢!”
“你闭嘴!”
我缩了回去,躲在阿婆身后。
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从屋里飘出来的,甜甜的,又有点苦,像是烧焦的糖,又像是……
我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好饿!
不是普通的饿,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饿。我盯着那扇半开的门,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橱柜里的那碗东西。
“什么怎么办?”
阿爹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他背着药篓,风尘仆仆的,显然刚回来。
我眼睛一亮,刚要扑上去,却看见阿娘的脸色变了。
“亦帆,你回来得正好,”阿婆说:“我看阿禾是实在喜欢做菜,就想着让她跟你们孟叔叔去学。但你媳妇说她还小,也有道理,咱们不能现在就把她的将来定了。”
阿爹放下药篓沉吟片刻,走到我面前蹲下,他的眼睛很温柔,像村头那条小河,总是安安静静的。
木亦帆看着小女儿乌溜溜的大眼睛,那里面没有害怕,没有委屈,只有一种纯粹的、对某种事物的执着——就像他年轻时对医术的执着,就像周婉柔对“生儿子”的执着。
“阿禾,”他问:“真的这么喜欢做菜?”
“嗯!”我重重点头:“喜欢的!”
“好,那咱们做个约定。”阿爹的声音温柔却认真:“平常你在学堂跟先生好好做学问,休沐日的时候,就去你孟爷爷那学做菜。但学堂里的功课,必须学会为止,怎么样?”
我愣了愣。
做学问……我记性不好,这确实是硬伤!那些之乎者也,那什么诗词歌赋,那可都是一听就犯困的东西!
但想想能光明正大做菜,还能吃到城里才有的食材……
“我尽量!”我重重地点头,无奈道:“但是先生讲的那些,我真的记不住……”
“记不住就多记几遍,说好了!”阿爹笑着揉揉我的脑袋:“去洗手,阿爹尝尝你今天做的菜。”
我欢呼着跑去洗手,跑到一半又回头:“阿爹!我的香料呢?”
“在这呢。”阿爹举起小纸包:“城里有名的'五味斋'买的,说是从西域来的稀罕物。”
我眼睛一亮,像只闻到腥味的小猫,嗖地窜过去抢走了纸包。
我打开闻了闻,眉头皱成一团:“这味道……好怪!像臭脚丫子,又像花香。”
“你孟爷爷说,这叫'孜然',烤肉用的。”
“烤肉!”我口水差点流出来:“阿爹,我们今晚烤肉吧!”
“先洗手,尝尝你今天的菜。”
我这才想起来,欢快地跑到橱柜里把藏好的菜端出来,放在院子里的木桌上。
那是一大碗色泽奇怪的糊糊,呈深褐色,表面还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叶子,散发着浓郁的、难以形容的香气。
木晚辛见状,也跑到橱柜里拿了碗,放到木桌上,像给要上刑的人递刀似的,憋着笑把筷子塞给阿爹。
阿爹洗手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他看了眼阿婆,阿婆微微摇头,两人交换了一个我看不懂的眼神。
“吃啊,阿爹!”木晚辛幸灾乐祸道。
“哦,好……”
木亦帆看着两个女儿——一个满眼期待,一个眼珠乱转没安好心,他好笑地接过筷子,深吸一口气。
之前吃初禾做的菜,确实像上刑!闻着香,吃着怪,酸甜苦辣咸随机组合,偶尔还带点让人头皮发麻的麻,但今天这碗……
他夹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送进嘴里,嚼了嚼,又嚼了嚼,表情很奇怪,先是皱眉,然后瞪大眼睛,然后……
“咦?”
然后他把整碗都端了起来...
“怎么样阿爹?”两姐妹异口同声。
“亦帆?”阿娘惊讶地看着他。
“嗯,确实还不错!”阿爹嘴里塞得满满的,又夹了一块,声音含糊:“确实不错,阿禾这次做的菜还挺好吃的。”
“真的假的?”木晚辛一脸不信:“阿爹你不会是怕打击到阿禾吧?”
“是真的!”阿爹把碗护在怀里,一副生怕被抢的样子:“要不你自己尝尝?”
木晚辛狐疑地抓了一块就往嘴里送,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吐槽,结果——
刚嚼了一下,眼睛就瞪圆了:“唔唔唔!好吃!阿禾你居然真的做成了!”
阿娘走过来,拍了拍木晚辛手上的油渍:“没个女孩样子,多不卫生。”说着便拿了阿爹的筷子,夹了一块尝了尝。
嚼了嚼,她挑了挑眉,表情复杂,放下筷子:“嗯……确实还行,以后我批准你学习做菜了,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你可不能再把什么地方给点了,还有不准再去偷人家的鸡了。”
“嗯嗯嗯!”我连连点头,像只啄米的小鸡。
“像个小鸡仔似的!”木晚辛嘲笑我。
“你才像小鸡仔!”
“你才像!”
“你像!”
阿爹看着我们斗嘴,笑着把两个碗揽进怀里:“这个……阿爹还没吃饱,你们娘仨再去做点别的?”
“阿爹!你一个人吃两碗!”
“我饿了嘛……”
我忽然想起什么:“阿娘,我能不能再提个要求?”
“什么?”
“那个……”我有点扭捏:“我能不能不去学堂?先生讲的那些,我真的听不懂……”
“不行!”
“哦……”我瞬间蔫了,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我能带着锅去学堂吗?万一饿了可以……”
“木初禾!”
---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肚子咕噜噜叫个不停。
奇怪,明明晚饭吃了很多,为什么还是饿?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很亮,像一块巨大的银饼挂在天上,我咽了咽口水,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药香?
我抽了抽鼻子,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从阿爹房间里飘出来的,甜甜的,又有点苦,和白天那碗东西一模一样的味道。
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光着脚走到阿爹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那孩子加了什么?”
“紫灵芝的粉末,还有……”阿爹的声音很沉:“阿娘,您还记得老太爷留下的那本医书吗?”
“你是说……”
“饕餮食单!”
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我只闻到那股香味,越来越浓,像一只手勾着我的胃,把我往门缝里拽。
“那本书不是早就烧了吗?”
“烧的是抄本,阿爹说,原本……在我这。”
一阵沉默......
“亦帆,”阿婆的声音变得很轻:“初禾额头上那个印记,你看见了吗?”
“什么印记?”
“白天她做菜的时候,额头上有光,一闪就过去了,我以为是眼花,但刚才……”
阿婆顿了顿:“她睡着的时候,我又看见了,像一张嘴,又像一只眼睛。”
我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他们在说我吗?我额头上有什么?我怎么看不见?
“阿娘,”阿爹的声音有些发抖:“您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阿婆说:“但那道白光……她出生那夜的白光,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
不,我不记得。但阿婆经常说起,说我出生那天晚上,天上掉下来一道白光,钻进我的额头,然后我就开始哭闹,怎么都停不下来,最后是阿爹用紫灵芝的药丸才把我哄睡。
“老太爷说过,”阿婆的声音更低了:“饕餮现世,万灵皆惧,但……”
“但什么?”
“但赤子之心,可驭之。”
我听不懂,我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我听不懂这些奇怪的话,我只觉得好饿,饿得想把门都啃了!
“谁?”
阿爹突然喊了一声,我吓了一跳,转身就跑,光脚踩在泥地上,凉飕飕的。
“初禾?”
我没回头,一头扎进自己的被窝,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
心跳得好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股香味还在鼻子里萦绕,像一根钩子,勾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平平的,滑滑的,什么都没有!什么印记,什么白光,什么饕餮……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明天休沐日,阿爹要带我去漠阳城。
那里有我没见过的食材,没尝过的味道,还有……
我的肚子又叫了一声,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我在吃一座山,山上有花,有草,有树,还有……人?
那些人穿着奇怪的衣服,站在云端,指着我大喊大叫。
我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我只觉得他们看起来很好吃。
我张嘴,咬了一口,甜的!
---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木晚辛摇醒的。
“阿禾!阿禾!快起来!阿爹要走了!”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妹妹焦急的脸。
“什么?”
“阿爹说今天不带你了!”木晚辛一脸幸灾乐祸:“因为你昨晚偷听!”
我“噌”地坐起来,不带我?去漠阳城?不带我?
那怎么行!
我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看见阿爹正在院子里收拾药篓。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阿爹……”
“初禾,”他放下药篓,蹲下来看着我:“昨晚你都听见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听见什么?”
阿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点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没什么,”他揉揉我的头:“去换衣服,阿爹带你去漠阳城,但你要答应阿爹一件事。”
“什么事?”
“到了城里,”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不管看到什么,不管闻到什么,不管……不管有多饿,都不能随便吃东西!尤其是陌生人给的东西,知道吗?”
我用力点头:“知道!”
心里却在想:漠阳城的东西,能比我自己做的还好吃吗?
阿爹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我抱起来,放在药篓旁边。
“走吧,”他说:“去见识见识真正的厨艺。”
我欢呼着跳起来,完全没注意到,阿爹回头看了一眼阿婆的房间,那里,阿婆正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书。
书的封面上,四个古字若隐若现:
《饕餮食单》
而我额头上,那个只有别人能看见的印记,正微微发热,像一张饥饿的嘴,在无声地微笑。
---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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