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此地不宜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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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徐春草捂住了嘴。
宋怀安始终没回头。
无边的黑夜渐渐褪去,太阳升起时,薛长宁一行人已经上了大路。
说是大路,其实就是比田埂宽一些的官道。
明明才四月,热气却已压过七八月的伏天,天上连片云都没有,蓝得发白,简直要把人烤化。
放眼望去,路上全是逃荒的灾民,
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铺盖卷和锅碗瓢盆;有人挑着扁担,两头挂着鸡笼子和包袱;更多的人什么也没有,空着两只手,走一步晃三晃。
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颊上的皮松松垮垮地垂着。
这帮人看见薛长宁一行人的牛车和驴车,麻木的眼里忽然有了光。
一个个眼珠子发绿,瞳孔收缩,喉结上上下下地滚。
有人停下脚步,直勾勾盯着车上鼓鼓囊囊的麻袋,舌头不自觉地伸出来,舔了舔干得裂了口子的嘴唇。
有人追在车子后面,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随时准备做点什么。
薛长宁心里发毛,双脚被草鞋磨得生疼也顾不上了,只迈开步子拼命跟上自家驴车。
苟存善一家走在最前面,他脊背绷紧,压低声音对众人道:“快走,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苟大牛赶车,手里的鞭子在牛背上抽得啪啪响。
苟二牛和苟小牛跟在车后头,一人手里操着一根桑木扁担,扁担头子包着铁皮,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苟小牛生得一脸憨相,身板却敦敦实实的,往那儿一杵就是一堵矮墙。
秦烈背着弓箭走在薛长宁旁边,弓梢从肩上斜出来。
这些灾民,眼馋归眼馋,见他们这边人多,手里还有家伙什,到底没敢凑太近。
可那目光一个个却始终黏在车上,像苍蝇叮着肉,怎么都甩不脱。
薛长宁下意识往秦烈那边靠了两步,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汗。
赶了大半天的路,众人被晒得蔫蔫巴巴。
薛长宁额头上全是汗,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淌进脖子里,痒得她直缩脖子。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手背上留下一道白印子。
路过一个没人的树林,秦世昌跟苟存善咬了咬耳朵,两人合计了一下,决定在这里歇口气。
日头太毒了,再走下去,非得热晕不可。
众人停下车,张罗着吃点东西再赶路。
秦鸣从车上一跳下来,脚下就有些打晃。
薛长悦伸手扶了他一把,奶声奶气地问:“鸣哥,你咋了?”
她娘田穗娘,正拿帕子擦脖子里的汗,一眼扫见儿子的模样,两步并作一步跑过来。
她面容温婉清秀,皮肤偏白,因为常年在灶台前忙碌,腰身略粗,很有福相。
她拧着眉头问:“鸣儿,你哪儿不得劲?”
秦鸣心跳得咚咚响,胃里一股一股地往上翻,恶心得直想呕。
他不想给大伙添麻烦,抬手拨开田穗娘的手,嗡声道:“娘,我没事。”
众人这会儿都往树荫底下挪,田穗娘将草帽放在地上,扶着儿子坐下。
“你呀,这小身板要是像你哥一样,该多好。”
秦烈健壮如牛,从小到大几乎没生过病,秦鸣却是个药罐子。
秦鸣苦笑了下,他也想啊。
秦烈这会儿也没歇着,带着苟家三兄弟,去捡柴火了。
薛守田和秦茂林早就一屁股坐倒在树根上,把短褂子撩到胸口,露着两副白花花的肚皮。
薛长宁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她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四仰八叉瘫在地上,手里的草帽扇得呼呼响。
穿书前,她日常几乎没走过三公里以上的路,超过500米她都骑共享单车。
此刻她又累又热,要不是周围有人,她真想撩起衣服给肚子降降温,就像爹和公爹那样。
她眯着眼胡乱瞅了一圈,忽然注意到秦鸣的脸色不大对劲。
那张脸白里透着灰,嘴唇子发乌,隐隐还泛着青。
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书里秦鸣是怎么死的来着?
她敲了敲脑袋,努力回想着。
好像,好像是……中暑!
她暗道不好,噌地站起来,三两步跑到秦鸣跟前。
田穗娘正扶着儿子,秦鸣喘得厉害,胸脯子快速地一起一伏,连手指尖都在抖。
薛长宁伸手摸了摸他额头,烫得吓人,这体温恐怕有个40度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头,在秦鸣眼前来回晃:“鸣哥,你瞅瞅,这是几?”
秦鸣瞳孔都散了,只觉得眼前的人影摇摇晃晃的。
他嘴唇张了张,一个字没吐出来,人往前一栽,扑通倒在地上。
田穗娘惊慌大叫,一旁的孟秋荷反应快,几步冲过来,一手扯开秦鸣的领口,一手拿过水囊,哗哗地往他嘴里灌,接着又往他胸口浇。
众人呼啦啦围上来,掐人中的掐人中,打扇子的打扇子,乱成一锅粥。
能想到的招儿都使上了,秦鸣就是醒不过来,脸色反倒越憋越青,嘴唇乌得像紫茄子。
薛长宁急得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猛地想起空间里的藿香正气水。
情况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意念一动,手里便多了个棕色的小瓶子。
她戳破瓶盖,一把掰开秦鸣的嘴巴,咕咚咕咚就往里灌。
书中秦薛两家结局凄惨,既然她穿了过来,就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她定要护着所有人活着走到永宁府,不让任何人掉队。
藿香正气水的气味又冲又辣,直往人鼻子里蹿,呛得旁边的薛长悦直皱眉头,一个劲往后退。
半晌后,秦鸣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田穗娘腿一软,扑通跪坐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干土上,她一个劲儿给薛长宁磕头。
“长宁,长宁,多亏了你,多亏了你啊……”
薛长宁赶紧一把搀住她:“婶……娘你快起来,这是做啥,折煞我了。”
秦世昌长长地吐了口气,目光落在那空瓶子上,忍不住问。
“长宁丫头,你刚才给鸣儿灌的是个啥?”
薛长宁眼珠子一转,捏着空瓶子晃了晃:“是我自己配的解暑药。”
“你还懂这?”
薛守田凑过来,上下打量她,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他这闺女,打小就胸无大志,满脑子除了围着宋怀安转,其他啥也不会,怎么一转眼倒会配药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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