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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绮珠是被下药绑上花轿的。

    代宗想与功高盖主的沈家联姻，为体现诚意将她嫁给杀人不眨眼，性情暴戾的沈六郎。

    拜堂时盖头罩住视线，李绮珠晕乎乎地便听见宾客窃窃私语：

    “听说沈六郎院里前两日刚死了个貌美通房。”

    “那公主嫁过去岂不是很危险。”

    ……

    李绮珠心蓦地一沉，难不成沈泽青真的克妻。

    她隐约想起婢女白芪去占卜提起沈泽青与她八字不合，恐有血光之灾。

    只不过当时的她一门心思准备逃婚便没有在意，如今想来或许是一脚踏进鬼门关。

    洞房内红烛高燃，罗帐垂落，绣着繁复的鸾凤和鸣，可不见半点新人的喜气。

    李绮珠手持团扇端坐在拔步床沿，一身大红织金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

    药效过去，李绮珠脑子清醒不少。

    陈嬷嬷对她道，“公主放心，圣上说过等个一年时局稳定下来就会接你回宫。”

    “但前提是在此期间你要与郎君和睦相处，不要和离。”

    不然，唐室颜面何在，大唐江山危矣，眼下还要靠沈家平叛。

    李绮珠抬起脸，可怜巴巴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疼。

    晃了晃陈嬷嬷的袖子，“我答应父皇，那到时候阿嬷一定不要食言。”

    陈嬷嬷颔首，便示意几个婢女离开婚房。

    不知过了多久，李绮珠有些犯困。“什么时辰了？”

    白芪，“丑时了。”

    李绮珠低眉叹息，也不知道沈泽青会不会来。

    “公主，”白芪揣测道，“驸马今夜或许不会来了。”

    因为在大厅，沈泽青也是一脸不情愿地被绑着拜堂。

    李绮珠谈不上失望，但更多的是庆幸，“很晚了，你也去歇息。”

    白芪退下后，李绮珠放下团扇，扭了扭脖颈。

    门外传来一阵靴声。

    李绮珠倏然回神，重新拿起团扇握着。

    沈泽青掀帘而入弯腰俯身，抬手握住扇柄，别开团扇。

    李绮珠本以为沈泽青长得一副凶神恶煞，青面獠牙的模样。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凤眼上挑，唇红齿白，眉目间流转风流肆意之态，端的是一副好相貌。

    不过沈泽青极轻地嗤笑一声，面容冷淡。

    然后沈泽青移开目光，坐在她对面：

    “娶你并非我的本意。

    你我各自安好，一个月后便和离。”

    李绮珠心头一跳，唐室颜面也好，李唐统治也罢，这一年她都不能和离。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一扫而过，像在看一件不重要的摆设。

    “我知你所悦非我。”他移开目光，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娶你也并非我的本意。”

    李绮珠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转身往门外走。

    “等等。”她叫住他，“今夜是洞房——”

    “公主。”沈泽青头也没回，声音带着一丝不耐，“外面那些规矩是做给旁人看的，如今这屋里没有外人，何必做戏？”

    话音未落，他掀帘而出。

    帘子落下来，就像一记耳光扇在李绮珠脸上，莫名生疼。

    红烛噼啪作响，照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白芪从侧间出来：“公主，驸马爷他……他出府了。门房说，往荣国公府的方向去了。”

    李绮珠怔了一下：“荣国公府？”

    白芪咬了咬唇：“荣国公府的韦三娘子从前与驸马爷有过婚约。后来不知为何退了，但、但驸马爷这些年一直对她。”

    没敢说下去：“念念不忘。”

    白芪低着头，眼泪掉了下来。

    李绮珠眼睫微垂，遮住眼底情绪。抬手替她将眼泪拭去，宽慰几句。

    次日清晨，李绮珠简单梳洗过后，准备出门。

    途经廊亭时，前面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沈六郎昨夜没在洞房，去了荣国公府。”

    “真的假的？那可是升平公主，圣人最疼的女儿！”

    “圣人最疼又如何？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说了，那韦三娘子与沈六郎本就是青梅竹马，若不是——”

    “嘘，小声点！”

    ……

    李绮珠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白芪气不过正要上去替李绮珠出气，李绮珠叫住她让她不要做得太过。

    白芪会意，上去训斥几句，私下妄议主子罚了半个月的俸禄。

    日落西山，马车在汾阳王府门前停下。

    李绮珠下车时，正好看见另一辆马车从街角驶过来。

    那是沈泽青的马车。

    车帘掀开，沈泽青从车上下来。

    李绮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她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往里走。

    “公主。”沈泽青叫住了她。

    李绮珠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沈泽青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夕阳落在两个人之间，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昨夜的事。”他开口。

    “驸马不必解释。”李绮珠打断他，“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去哪里。见什么人，与本公主无关。”

    沈泽青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昭慧昨夜突发急症，高热不退，荣国公府派人来请，我便过去了。”

    李绮珠慢慢地转过身，看着他。

    沈泽青眉目清隽，神色平静，像一个在陈述事实的正人君子。

    他觉得自己没错。

    自己只是去探望一个生病的故人。

    他大概永远都不会明白，大婚之夜不在洞房，去了另一个女人身边，这件事本身，就是天大的错。

    “她病了。”李绮珠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是。”沈泽青说，“高热，烧了一整夜，今晨才退。”

    “所以你照顾了她一整夜？”

    沈泽青微微皱眉，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些。

    “是。”他还是回答了。

    李绮珠嗤笑一声。

    “沈泽青，”她叫他的名字，“你可知道，昨夜是本公主与你大婚的日子？”

    沈泽青的眉头又皱。

    “我知道。”他说。

    “你可知道，今日长安市坊有多少关于你我的风言风语。”

    沈泽青沉默。

    沈泽青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平静地一字一句道：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韦三娘子病了急着去照顾她。”

    沈泽青垂下眼，看不出在想什么。

    李绮珠以为他在反思，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传来：“等等。”

    李绮珠等了一会儿，以为他要说句道歉的话。

    下一瞬，“我要回纥雪蛤。”

    “昭慧生病，大夫说要此物做药引，对她身体大有裨益。”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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