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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七蔷薇

    一百四十六布包（下）

    “……杜庆应该是提前跟王潮约好了今天晚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过他八成是担心王潮这小混混没有什么可信度，外加上顾及着被警察盯上之后说讲不清，所以自作聪明地在回盛安的行程安排上使了点儿不大高明的小手段。”

    压抑憋闷了整周的天气总算放得大晴，傍晚的残霞余晖溶溶地落进江陌的眼睛。她回头甩上车门，慢吞地把刚汇报结束互通有无的手机揣进口袋里，翘着脚落座在老粮站咖啡馆室外的听风观景区，迎着巷道横冲直撞的穿堂风吸了下鼻子，然后循着丝丝缕缕的烟味歪了下身子，离得老远眺见正蹲撅在后门跟前借烟消愁的咖啡馆老板，抬手高举着汪南拿“霸王餐体验券”换来的十二块钱两杯冰美式朝他颔首致意。

    沣水街抓捕留证的警戒线晌午就撤了，但清早乱七八糟的骇人余韵直到这时也没消散，闲话没边没沿地乱传，落到半分钟前打江陌车位旁边绕路而过的大哥大姐嘴里已经演变成了一桩惊天地泣鬼神的“窝藏抛尸案”——咖啡馆老板离得老远看见江陌和汪南，脸上的苦涩更深，皮笑肉不笑地朝着这两位去而又返的“不速之客”点了点头，转身就掐了烟站起来，见了瘟神似的，一溜烟儿地跑得腿软。

    “我觉得他们家客人少真不赖咱上午封店取证。老砖房倒是挺好看的，但这咖啡做得是真难喝，上午那会儿我还以为是那贵的玩意咱欣赏不来，最便宜最基础也不好喝……骗傻子来沣水街拍个照打个卡还行，这喝着还不抵刷锅水——”

    汪南低头搭了眼腕表时间，先偏头看向正端坐在咖啡馆里紧紧抱着帆布口袋攥着手机晃神的余笙笙，然后抽空往跑得跌跌撞撞叽里咕噜的咖啡馆老板后脑勺儿上瞥了两眼：“……他怎么这么心虚呢？”

    “我有点儿怀疑……王潮应该跟他聊过不止咖啡馆风水不好的事……或者，风水这事儿本身就另有深意在里面。”

    江陌抱着胳膊琢磨了几秒，敛了下眉间，但没执着于在这么个节骨眼一探到底，“乐天儿说杜庆把机票买到了盛安隔壁那个小机场，只比研讨会那帮学生晚了半天，之后搭乘最早一班客车回来，跟王潮在这附近接了头碰了面……我俩前脚刚打完电话约定明早见面，后脚他就另外买了明早的高铁留着给自己扯蛋的说辞提供佐证……我托人走了点儿野路子，基本可以确定杜庆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在四处提现，光小额借贷就借了五六笔，而且打从见了王潮之后，这人的活动范围应该没出过沣水街到酒吧街这个圈，估计是还不知道王潮已经落到我们手里面。”

    “苏格酒吧牵带起来的产业链，即便被拔了一堆，但私营借款这块儿，沣西这边就跟大葱须子似的，怎么都揪不完——庞学他们所里隔三岔五就得升个堂，看是欠钱的有理还是借钱的可以讨债上门。”

    汪南舍不得手里这点儿杯均六块钱的刷锅水，猛一口气嘬得脑仁儿一冰。他眯起眼睛看着抿了两口咖啡就原地放弃叉着腰叹气的江陌，扭头循着她的视线朝余笙笙的方向看过去：“这个杜庆……实在是……道貌岸然得让人恶心。亏我先还以为他抓着我们打听这打听那是满心深情挚爱呢，合着是个不折不扣伥鬼王八蛋，裴莹案拖延这么久，人命攸关的事他不管，竟然只惦记着不能让死人碍了他的前途彼岸……我看余笙笙那个论文署名，八成她也是被杜庆当成了裴莹对待……刚从学校出来你就提醒让我盯着点儿她，你是怀疑……她想找麻烦？”

    “说不准。就是不大对劲。”

    江陌没置肯否，只是拧巴着眉头微微吸了口气：“她太坦荡。甚至是有意主动暴露她跟杜庆之间……不太正当的关系。”

    汪南一怔，又隔着玻璃眺向余笙笙——他动作有点夸张，视线尴尬地跟回过神朝外张望的余笙笙撞在一块，顿了两秒眨了眨眼才尴尬抱歉地扭回过脑袋，“你是说她碰翻照片？”

    “本来杜庆那点儿深情人设立得挺好，虽说跟裴莹之间有些矛盾冲突，但人死之后没了对证，查来查去杀人嫌疑也能洗清，起码不至于牵扯到其他事情上面。结果余笙笙这会儿忽然若无其事地露了个怯，把杜庆不怎么正派的底翻到咱们面前，怎么看都像是顺着我们有所怀疑的水流，想把咱俩拉上船。对于我们这群搞不懂学校里那些弯弯绕的人来讲，学术不端和跟带教的小姑娘说不清道不明，这两者间，明显后者更容易引人注意，让人浮想翩翩……”

    “她跟杜庆之间逆来顺受的男女朋友关系，没那么简单。”

    江陌略微一顿，视线又不着痕迹地飘到余笙笙紧攥得指节发白的帆布包上去，沉默几秒，拆开冰美式的杯盖往裤子上一泼，然后就顶着汪南还没反应过来的诧异注视起身绕到咖啡馆里间，半伏在余笙笙的矮桌旁：“余同学，有纸巾吗？”

    余笙笙明显心不在焉。她抬眼，似乎留意到江陌搭在她帆布包上的视线，下意识地倾身捂得更严，隔了两秒半才有些刻意地松了松僵紧得颤抖的指尖，大大方方地展开口袋，摸索着掏出一包纸巾递到江陌手边：“……怎么咖啡洒了？”

    “嫌吸管太慢，拆杯盖的时候没拿稳。”

    帆布包里几乎没装什么凌乱。几沓要带给杜庆的现金，一包没拆过封的纸巾，和一支别挂在侧面口袋上的钢笔——侧袋下沿还能瞧见钢笔水浸染又擦洗晕开的墨痕。

    江陌稍微瞟了眼余笙笙按了灭灭了按的手机屏保，觑着上面不到五点刚出头的时间想了一会儿，“你跟杜庆约的不是六点，对吧？”

    “看你这按手机确认时间的频率，应该是五点半。”

    江陌一顿，紧盯着余笙笙忽地搐动了一下的眼角，声音沉下来：“不过你并不担心我突然找上来，也不担心会不会被说不定能提前到场的杜庆撞见……那就是你们两个碰面交付的约定可能是假的，他不会来——或者，你提前得知，他来不了这边，只是得知我们在追查杜庆下落，刻意把我们两个耗在这儿，只要熬到时间就行。”

    江陌眼皮一耷，伸手攥握住余笙笙缓慢探进口袋的手腕。

    “冷静一点。只要你开口，一切就还来得及，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杜庆在哪儿？”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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