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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七蔷薇

    一百四十五坑诈（下）

    “这个时间点大家基本都窝在实验室，有什么事情找我就行……杜老师吃住都在学校，手机扔哪儿扔着扔着就关机，电子设备联系不上他也正常，一般我们都是去宿舍、食堂、实验楼堵他，职工宿舍你们刚去了是吧？他今天应该是真没在学校……他办公室在走廊最北边那间，也没什么东西，你们待会儿过去推门看一眼就知道了……平时他都是待在研究生助教的办公室里——二位警官这边请。”

    盛安理工在省内一众一流高校里其实没多大名气。全学科排名数不上号，也就机械院和材料院沾了盛安老牌工业城市的光，能在社科基金项目清单里抢占住几分“光宗耀祖”的一席之地。

    在材料院实验楼收发室跟前主动迎上接待的小助教叫余笙笙，研二，鼻梁上架着眼镜，长得温婉秀气，声音却明亮，规规矩矩地应着江陌边走边问的话音，一字一句都端正有底气。

    助教办公室里没摆什么待客用的沙发茶几，临时小憩的折叠床上还乱糟糟地堆着一床被子两件外衣。余笙笙把人请进办公室，眺着那一团凌乱先红了下面皮，没什么章法地捡起外套抖展开来把乱糟挡住，转头又从犄角旮旯里抠出两把红色塑料凳，擦了两下，摆在她自己的办公桌前头。

    “我们材料院最近好几个课题组都在忙项目，赶时间等数据的时候大伙儿轮着在办公室里守着，有时候就打打地铺，忙起来也没人收拾，后天还有个项目要收尾，屋子里现在也就勉强能下脚……坐，请坐。”

    余笙笙弯着眉眼，有点儿自来熟地拉着江陌的手，被她耷了一眼才后知后觉地撤开半步，然后尴尬地从办公桌上翻出两罐红牛，一前一后地推递到江陌和她身侧一步半的汪南手中：“警官姐姐，你们是找杜老师有什么事啊？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代为转达的。”

    江陌先没急着应声，视线落在余笙笙办公桌上那个被她无意剐蹭之后正在两面翻转的相框上面——单人的艺术照背后明显是张合影，余笙笙约莫是察觉到了江陌的留神，下意识地就将那副相框扣押在一摞打印纸下面，然后抠着指尖，又自顾地把没得到回应的话茬挑捡起来：“研讨会的事儿是真的，虽然不知道杜老师是怎么跟您说的，不过……杜老师前两天确实带我们去了趟研讨会——在申宁，昨天中午才结束。”

    江陌稍微抬了下眉毛，轻轻地把手里的红牛罐子磕放在余笙笙的办公桌上，“他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实验室这么忙，带研究生的老师不在场，不应该啊。”

    “有师哥师姐带着呢，而且这几个项目也关系到他们毕业论文，总不能都让杜老师手把手带着吧？确实也是机会难得，申宁离杜老师老家没多远，他今年春节的时候为了课题组的事儿连家都没回，下半年估计也挪不开空闲……”

    余笙笙眼神短暂地晃了几秒，转瞬恢复如常地提了下唇边：“应该也就是趁这机会回家看一眼，明天怎么着也回来了。”

    江陌不齿地轻嗤了一声：“他就是这么跟你说的？够能糊弄的……”

    “这位警官！你们如果到这儿来是为了诋毁杜老师的，那我就只能请你们出去了！”

    余笙笙被江陌那一声嗤笑刺得一激灵。她“腾”地拔直了身子，喊了一嗓子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远远超出了对面并不直白的鄙夷，整个人僵了一瞬，又沉了口气瘫坐回去：“对不起警官姐姐……我就是……不想老师被误会……他……他不是坏人……只不过……”

    江陌歪了下脑袋，目光正跟同样了然的汪南撞在一块儿：“你知道他今天去哪儿了？”

    余笙笙低头沉默了片晌，指甲用力地在指腹上掐抠了两下：“去了哪儿……不太清楚，但是……他在干嘛……我是知道的。”

    江陌揣着胳膊看了她几秒，扬起下颏轻轻点向那堆压着相框的纸篇：“你们俩这……算师生之间的知会，还是男女朋友之间的报备？”

    “……求你别跟旁人说，求求你们了……我本来答应好谁来问也不说的，但是……我实在心里不甘……虽然知道他重情重义但——”

    余笙笙眉头一攒，耷拉着眼皮哭腔就涌上来，闷着脑袋抬起眼镜使劲儿在脸上抹了两把，搓得眼尾红彤彤一片：“他说他是得了一些消息，跟他那个死了的前女友有关。”

    江陌在口袋里捏着两张皱巴巴的面巾纸，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掏出来，回身看了眼正歪着脑袋把陈述当情感故事会听的汪南，伸手勾了两下，示意他把兜里看着立正的纸巾贡献出来。

    “杜庆是怎么跟你说的？”

    “倒也没说太仔细……无非就是他前女友死得冤屈，遇害之前又恰好跟他大吵过一次闹分手，所以他才一直觉得过意不去……”

    余笙笙哽咽地咕哝了一声，盯着递到她跟前的纸巾一动不动地看了两秒，抬头把眼泪含咽回去：“我没事。杜老师说……他在研讨会的时候收到消息，说是找到了他前女友遇害前的目击者，跟那人取得了联系，想着跟他好好沟通一下，最好能劝那人去派出所提供线索什么的……大概就是这些东西，有的没的我也没细听。然后我们就在申宁分开了，但是，有件事我觉得不太对劲——”

    余笙笙顿了顿，似乎已经无法自圆其说地压下心里无尽的怀疑：“研讨会结束之后，他以购置材料的名义跟我——也不能算是跟我，只不过课题组的备用金是我在管理……反正他从我这儿预支了五万块钱，当时倒是明说了购置教具材料消耗品的钱撑死一万，其他的是私人用途临时借用。要的挺急。”

    “王潮诈了他二十万，这是手头上现金没够啊……”汪南咂吧明白了这笔烂账，瞥了眼余笙笙电脑上刚刚署名输出的论文文档，凑到江陌耳朵边吸了口凉气：“怂恿小女友犯错误给他挪‘公||款’，买前女友手里拿捏他的剽窃证据，正在研究的项目估计也得吃进肚子里。”

    “我没有拿学院的账户给他转账。”汪南这几句舌根子嚼得并不背人，甚至有意提醒的声音都没压低。余笙笙愣了片晌就笑，算是接受了递到她眼前的这点儿好心好意，摇了摇头：“我没动学校的钱，也没直接转给他，我直接取的现金，跟他约了见面，说怕他自己伤心。”

    余笙笙搭了眼显示屏右下角的时间，抬手托了下从鼻梁滑落的眼镜，缓慢地舒了口气。

    “杜老师知道我没表面看起来这么好糊弄，所以同意了。刚在楼门口跟你们碰头其实就是想提前过去探探底……现在时间差不多，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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