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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七蔷薇

    一百四十三填平（上）

    “房外村村头有块苞米地，从那片现在能有一人高的青纱帐钻出去，距离城海大道也就不到三公里。开过那条拖拉机专用的土路，差不多就是外环那片还在施工的车道附近，要么是一头扎回市区里，要么就得往坝庄的方向去——”

    江陌拎着一瓶开了盖的可乐在审讯室门口站定，先循着王潮慌张眺望的视线，往走廊里三组兄弟疾行离开的方向瞭了一眼。她稍微抬了下眉，把王潮吵吵嚷嚷闹着要喝的可乐撂在他手边，甚至稍微侧身，掐着提前跟汪南知会过的时间点，让王潮和傅岩这对倒霉兄弟隔得老远对望了一秒半，然后才迎着电脑后头肖乐天诧异又恍然的无语眉眼，规矩地阖门搭锁，抖搂着身上那点儿莫须有的尘土灰烟落座回王潮正对面。

    “你们按照要求实施绑架，其后又根据卢金锦的要求把人和一辆报废套牌车扔到了指定地点——关于徐沐扬的情况，有傅岩这几句话其实就够用了，毕竟你们俩纯粹是被推出来顶包的，说来绕去无非也就是验证我们的推断。”

    江陌抱着胳膊微微后仰，被袖口箍紧的小臂上正好能看见王潮抗拒抓捕时随手抄起扫帚狠砸出来的青紫淤痕。王潮捏着可乐瓶子费劲地往下吞咽，几口甜水喝得眉头都紧锁起来。他掀起眼皮瞄着江陌，似乎是在审度着她脸上的平静淡漠究竟有几分是真的，喉结滚了又滚，轻轻地把可乐瓶子推向了桌板角落。

    “……那你们不去找那位大小姐，不去抓卢金锦，在我这儿耗什么？”

    “原来跟你们交接徐沐扬和那辆套牌车的人是卢金锦。”江陌揪住了王潮没留神露出来的马脚线头，然后觑着他僵了一瞬的表情，微微提了下嘴角：“绑架徐经理的时候也没见你紧张成这样……今天主要是想找你聊点儿别的。比如那本苏格酒吧的册子，再比如——”

    江陌稍一偏头，肖乐天就倾身端举起从粮站咖啡厅拷贝回来的视频监控：“你为什么要跑到粮站附近去转悠？”

    王潮一怔，然后无奈地笑了笑：“警察同志，你们管得未免也太宽了点儿吧？我那会儿也没被抓，出去透口气随便转转都不行？不找肉票反倒盯着我个收钱办事的，有毛病吧？”

    “前脚刚在警察眼皮子底下绑了个人，后脚就跑到一个看似全然不相干的地方闲晃……怎么着？要不要我夸你一句，抗压能力不错？”

    江陌没跟着他嬉皮笑脸地往远了绕，只一错不错地看着王潮明显“修炼”得没到火候的神色，沉默了片刻，起身上前，拎开他桌板上的可乐：“你在找什么。”

    江陌的话音笃定，半分反问的语气都没有：“卢金锦并不是个好雇主。他不止威胁你，还对你亲妈干姐下手，好歹也是为了兄弟义气进去的，如果我是你，我绝对忍不了……既然她能拿捏住你的把柄，那你自然也要在她面前争上一头——可是这人跟你没什么交集来往，有劲儿没处使，那就只能把手，伸向她的背后。”

    王潮明显被戳中了脊梁骨，嘴上却始终僵硬着：“这怎么还编上故事了……”

    江陌却扬着眉梢，没接上他这句叫嚣，只拎着半瓶可乐慢悠悠地在王潮面前绕：“但你毕竟一直跟在王有金身后讨生活，总不能无缘无故照着自己大哥的后腰捅上一刀，所以其实从一开始，你想唬住的人就是卢金锦。毕竟梁霁这个人谨慎得很，如果你的心思歪在他身上，绑架徐沐扬的事儿，他八成不会直接放手给你们兄弟两个——还是说你原本真的是想使诈，结果发现自己才是被耍的那一个？”

    江陌微微眯起眼，神色猝然一漠：“苏格酒吧被查封了这么长时间，粮站那边的情况，你觉得我们掌握了多少？”

    “切……连裴莹在酒吧工作过的事儿都是刚知道的，还敢说掌握……有意思吗？”

    王潮先轻蔑地哼了一声。他耷拉着脑袋坐姿歪扭地乜着江陌，脸上的表情从鄙夷到失色——他总算意识到江陌这句本没有指向的反问被他串连在了一处，眼神蓦地闪躲，低头抠扯着手指上的死皮，长久地沉默。

    王潮是个早早混了社会，城府却浅薄的家伙。他满肚子的纠结拉扯几乎都显露在脸上，隔了几分钟才抬头，视线惶乱不堪地看向江陌：“我妈和姚虹姐，现在怎么样？”

    江陌眨了眨眼，“还在沣水街派出所配合调查。现在……起码比她们两个在旅馆里守着安全得多。”

    “……嗯。”王潮点头，当是认可，闷头抱着脑袋别扭地抓了两把，然后仰靠在椅背上，笑容艰涩：“本来也就是看卢金锦不顺眼，想坑她来着……她早几年好像不是跟我们混的，什么事儿都一知半解，但因为挨着姓梁的，见天儿太监一样趾高气昂的，找到我的时候就想借着我妈的事儿压我一头，又说什么我在酒吧干的那些事儿她都清楚，如果不想罪加一等，就老老实实地按照她的吩咐去做。”

    江陌点头：“酒吧的事……是在粮站咖啡厅的那个位置？”

    王潮抿了下嘴角当是认可，耷着眼皮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抠手：“你们光查封那一条街没用。早几年酒吧街后头一直到沣水街的巷子口都乱糟糟的……我还没出来的时候就听说过，你们刑侦在苏格酒吧查了个陪酒女被杀抛尸到齐家村的案子，之后才一连串儿地把苏格酒吧这头牵起来……估计也能猜得到，里头不好管着呢。”

    “苏格酒吧基本上没什么陪酒人员名单的留底。”江陌敛着眉头，“是因为裴莹的案子？”

    “红楼案闹得沸沸扬扬，苏格酒吧里做的又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也是怕惹祸上身吧……”王潮耸了下肩膀，“当时警察走访盘查的时候他们怎么说的我也不知道，反正之后没过几天，粮站那边的地盘就打着什么升级改造的旗号推了墙和几间仓房，还通知我们，谁都别过去闲晃悠……说是连里头的地下室也灌水泥填平了。”

    “这么大阵仗？”江陌停顿了两秒，“裴莹遇害前的行踪，酒吧那边撒了谎。”

    “嗯……她离开酒吧那会儿，本来是要被拖去破仓房的地下室关小黑屋的。”

    王潮撇嘴，厌恶地呵了一声：“结果半道抱上了梁霁的大腿，被他带走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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