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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御花园夜游宴，暮春盛景冠绝京华。

    十里花廊叠灯如昼，曲水绕亭，晚风携着牡丹沉香漫遍四野。王公车马连绵数里，世家冠盖云集于此，是一年之中最体面、最显贵、也最受人瞩目的权贵雅聚。

    世人皆道，繁花宴上见风骨。

    可沈清柔心中清楚，这灯火织就的锦绣人间，今日便是她葬送嫡姐一生的刑场。

    午后入宴，沈清沅一身浅青素裙，未缀华珠，仅鬓边一缕碎发轻垂。连日沉稳行事、步步设防，早已洗去昔日稚嫩懵懂，眉目清宁端正，立在人群中自有一派大家嫡女的端庄气度。

    不少夫人小姐目光落来，私下赞叹不绝，皆言镇国公府教养出众，嫡女沉静通透，将来必是京华贵女表率。

    这般风光，这般赞誉，这般人人称道的清白名声，刺得沈清柔眼底发酸、心口发狠。

    她步步上前，粉衣华艳、珠翠盈头，刻意贴在沈清沅身侧，笑语温软，恭顺得体。人前句句姐姐长、事事谦让，将柔弱懂事、手足和睦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姐姐今日气色真好，这满园繁花，都不及姐姐半分风骨。”

    柔声入耳，周遭众人看得暖意融融，纷纷夸赞沈家手足情深、嫡庶和顺。

    无人知晓，这温顺笑意之下，是蓄谋数日、赌上性命的阴毒杀机。

    沈清柔垂在袖中的指尖死死收紧。

    她已无路可退。

    接连数次算计落空，东宫耐心濒临耗尽，若今日赏花宴再无建树，萧景渊必会彻底舍弃她这枚废棋。她苦心攀附、甘愿做眼线、背负骂名勾结储党，赌的就是一朝翻身、压过沈清沅。

    成败，只在今夜一局。

    暮色渐沉，华灯初上。

    宴席过半，丝竹悠扬，宾客松弛闲谈，整片御花园陷入最慵懒、最无防备的时刻。

    就是此刻。

    无人察觉的花林暗处，几道市井闲汉被人暗中引动，按着预设好的步调，不急不缓散开，低声私语，字字句句随风传荡，精准飘向各座亭台。

    “你们可听说？国公府沈大小姐，近日私下暗通外人。”

    “外城流民巷荒屋底下，挖出一支赤金流苏步摇，样式名贵，寻常人家根本配不上。”

    “有人认得，那是镇国公府嫡女专属的纹饰，是沈夫人亲赐的珍宝。”

    “闺阁女子私赠信物予外男，这可是败德污名，轻则禁足除名，重则葬送门第。”

    流言初起时细碎微弱，似闲人口碎闲谈，无从溯源。

    可风声最是传得最快，不过几息之间，细碎议论层层叠叠扩散开来，席卷整座游园。

    原本雅致祥和的氛围，骤然凝滞、紧绷、凉透。

    所有笑语声、谈诗声、琴曲声尽数褪去。

    无数道目光，穿过层层花枝灯火，齐刷刷钉在沈清沅身上。

    震惊、诧异、鄙夷、探究、看戏、轻视。

    形形色色的目光交织成网，密密匝匝压在少女单薄的肩头。

    京中世家，最讲名节礼法。

    对寻常女子而言，才情容貌尚可次之，清白二字，便是立身根本。

    “暗通外男、私赠信物”八字，是京华闺阁最忌讳、最诛心、最无法洗白的死罪污名。

    一旦坐实，终身尽毁，再无翻身余地。

    人心本就偏爱揣测阴暗，众人先入为主，听闻流言便已信了七八分。方才对沈清沅的赞誉赏识，顷刻间烟消云散，只剩满场冰冷的猜忌。

    就在舆论即将彻底倾覆之际，亭外花径走来几名粗布短衫的市井汉子。

    几人神色畏缩，故作淳朴怯弱，手中捧着一方层层包裹的油纸，一步步走到主亭正中，跪倒在地。

    “小人等今日在外城荒屋修整旧房，于墙角青砖之下，挖出这件贵重金饰。此物华贵非凡，绝非市井所有，小人不敢私藏，特此送至赏花宴，请各位大人夫人辨明归属。”

    话音落地，一人抬手，缓缓拆开油纸。

    灯火落处，赤金流苏熠熠生辉，雕琢精致、纹样独特，正是沈夫人前些时日赏赐沁芳阁、人人见过的那支专属步摇。

    物证赫然，当众呈现。

    满场轰然炸裂。

    “竟然真的有信物！”

    “难怪流言四起，原来并非空穴来风。”

    “堂堂国公嫡女，怎能行此糊涂荒唐之事？”

    “这般品行，日后婚配、门第脸面，全都毁了。”

    蜚语如刀，刀刀割命。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漫天非议压顶而来，几乎要将人彻底吞没。

    所有人都盯着风波中心的沈清沅，等着看她慌乱失措、面色惨白、垂泪辩驳、狼狈难堪。

    只要她露出半分慌乱，便是心虚认罪；只要她稍有失语，便是默认不讳。

    布局至此，沈清柔心中狂喜几乎压不住。

    一切都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恰到好处上前半步，眸光含泪、神色痛惜，声音柔婉哽咽，听得周遭众人无不动容。

    “姐姐……怎么会这样。”

    她微微垂首，肩头轻颤，一副痛心疾首、不忍至亲坠落的柔弱模样，字字看似维护，句句实则钉死罪名。

    “妹妹知晓姐姐素来清冷孤傲，不恋浮华，原以为姐姐心性坚定、守礼端方，从无半分差池。万万想不到，姐姐竟会一时糊涂，犯下这等累及家门的过错。”

    她抬眸，泪眼婆娑，满目恳切，一副宽谅包容、劝姐回头的姿态。

    “事已至此，流言难收。姐姐不必硬撑逞强，更不必遮掩躲闪。若是真有难言之隐，如实告知国公爷、告知母亲，家人定会怜惜你、护你周全。万万不要再固执己见，白白让自己落得满身非议，终生难安啊。”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温婉善良。

    旁人看在眼里，只觉庶妹仁厚大度、胸襟宽容、手足情深。

    反观立在风暴中央沉默不语的嫡姐，越发显得心虚理亏、行止不堪、荒唐放纵。

    同情尽数偏向沈清柔，鄙夷尽数压向沈清沅。

    四周窃窃私语愈发刻薄，人人已然笃定罪名，只待沈清沅当众崩塌，彻底身败名裂。

    暗处楼阁，马车之内。

    萧景渊静坐帘后，眼底浮出一抹阴郁冷笑。

    完美。

    沈清柔这一步棋，走得精准毒辣、恰到好处。

    当众物证、满城流言、万民猜忌，三重死局叠加，任沈清沅再如何沉稳聪慧，也绝无翻盘可能。

    只要今日沈清沅名声尽毁，镇国公颜面扫地、心气受挫，对东宫的抵触必会大幅软化。

    哪怕日后查出些许蛛丝马迹，流言已成定论，污名扎根人心，再难洗尽。

    储争路上，废掉沈家嫡女、折损重臣锐气，便是大胜。

    满园风雨汹汹，蜚语诛心刺骨。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局，沈清沅必死无疑。

    可狂风骤雨的最中心，那抹素衣身影，自始至终，背脊挺直，眉目清冷静定。

    无人看见，她眼底没有半分慌乱羞愤。

    只有一片透彻寒凉，与静待猎物落网的从容。

    刀已出鞘，刃已见血。

    对方倾尽阴毒，布下滔天死局。

    很好。

    今日繁花藏刃，蜚语诛心。

    那她便借这一场满城风波，彻底清算所有积怨，连根拔尽所有脏污。

    局，已成。

    接下来，该她收网。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重生嫡女：权臣为我折腰 第十三章 繁花藏刃，蜚语诛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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