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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到楼群后面了。

    公园比我预想的更空旷。几排银杏树在暮色中站成沉默的队列，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的商业区传来模糊的音乐和广播声，烟火大会的倒计时大概已经开始，所有学生和游客都涌向了那边。

    这边空旷得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美琴走在我左边，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我们从家庭餐厅一路跑过来，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就是这里？”美琴压低声音。

    艾妮已经把初春的数据同步过来，十字中心的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就是这里。”

    我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圆形的小广场，直径大概五六十米，中央有一座已经干涸的喷泉池。几条石板路从喷泉向四周辐射，通向公园的各个方向，几条长椅散落在道路旁。

    太安静了。

    大霸星祭期间，整个学园都市都在狂欢，这个公园却像被遗忘的角落。

    不对——不是“被遗忘”，是“被清空”。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周围画了一个圈，把所有热闹都挡在了外面。

    【检测到异常能量场。范围：半径约两百米。性质：类似之前遭遇的“闲人驱散”术式，但强度更高。】

    艾妮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

    【推测：欧莉安娜·汤姆森已经在此地布设了多层结界，目的是驱散无关人员，为术式发动创造无人环境。】

    “闲人驱散……”我低声重复。

    美琴侧头看我：“什么？”

    “欧莉安娜的术式。让人‘不想靠近这里’的那种。”

    美琴皱眉，手指又不自觉地卷了卷头发丝：“难怪一个人都没有。”

    我们继续往里走。喷泉池底积着一层灰尘和落叶。

    我绕过去，目光扫过每一棵树、每一根路灯、每一张长椅。

    符文。

    一定有符文。

    土御门说过，欧莉安娜在地脉节点上放置了“信标”。那些信标不一定是实物，可能是刻在物体表面的符号，可能是埋在地下的某种媒介，甚至可能是用术式“画”在空气里的。但无论如何，它们一定存在。

    而且一定在十字中心。

    “阿夏。”美琴的声音从喷泉池另一边传来。

    我走过去。

    她站在一棵银杏树前，仰头看着树干，表情有些微妙。

    “你看这个。”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是暗金色的符号。

    大概巴掌大小，形状像某种古文字，又像抽象化的十字架。它浮在树皮表面，不是刻进去的，不是画上去的，更像是——投影。一种存在于树皮“上方”的光影，没有厚度，没有质感，却确确实实地“在”那里。

    我伸手去摸。

    手指穿过了它。

    什么也没碰到。

    “果然是魔法侧的东西。”美琴咬着嘴唇，“我们的能力对这种东西完全没用。”

    我没说话。我在看那个符文周围的环境。

    银杏树的树干大概碗口粗，树龄不大。符文的位置离地约一米多，正好在一个人伸手能够到的范围内。周围没有其他异常——没有术式的痕迹，没有能量的波动，甚至连温度都和周围一样。

    【扫描完成。该符文无实体结构，无能量辐射，无物理接触面。结论：当前状态下无法通过物理手段移除。】

    “那怎么办？”

    我盯着那棵树看了三秒钟。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

    “退后。”

    美琴愣了一下，但她看到了我的眼神，没有多问，直接退开了五米。

    我后退一步，右腿微微后撤，重心下沉。

    【细胞强化·腿部——执行。】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大腿根部涌向小腿，肌肉纤维在微观层面收紧、重组，密度在瞬间提升了将近三倍。我能感觉到每一根肌纤维的张力，能感觉到力量在膝盖、脚踝、脚掌之间形成一条完整的传导链。

    我抬起右腿，横扫而出。

    脚背击中树干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咔嚓”——不是树干断裂的声音，是木质纤维被暴力撕裂的声音。力量从接触点向树干的另一侧传导，裂纹沿着木纹蔓延，然后——

    整棵树从击中点断开，上半截树干带着树冠向一侧倾倒，落叶如雨般飘散。

    树干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但那个符文——

    那个暗金色的符文，留在了原地。

    它悬浮在半空中，就在刚才树干所在的位置，没有依托，没有支撑，像被谁用PS抠出来的图层，孤零零地贴在暮色的空气里。

    我愣住了。

    “这——”美琴的声音有些发干，“这怎么可能？”

    我伸出手，再次去触碰那个符文。

    手指穿过了它。

    什么也摸不到。

    【再次确认：该符文不依赖于物理载体。推测其“锚定”的对象不是物体，而是空间坐标本身。即使移除所有物理障碍，符文仍会在该坐标持续存在。】

    “空间坐标……”我低声重复，脑子里飞速运转。

    也就是说，它不是贴在树上的，而是“贴”在这个位置上。树只是它的“投影仪的幕布”，我把幕布撤下来，但投影还在。

    “怎么办？”美琴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仰头看着那个悬浮的符文，“我们就这么看着它？”

    “等一下。”

    我掏出手机，翻出土御门的号码。

    但电话还没拨出去。

    一个慵懒的、带着笑意女音从附近传来。

    “你果然来了，小弟弟。”

    我猛地转身。

    美琴同时转过身去，指尖已经跳跃起蓝白色的电光。

    欧莉安娜·汤姆森站在喷泉池的另一边。

    她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白天那件灰色工作服，而是一件深色的吊带背心，配着到脚踝的分割长裙。金色的卷发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右眼被头发遮住，左眼正看着我们，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橙色的光。

    她的左臂还垂着。

    看来被我和润子击伤后，又被当麻哥他们追击所以根本没有时间很好的疗伤。不过在她的右手上，速记本被夹在指间，几张空白的纸页在晚风中轻轻翻动。

    “你——”美琴刚要开口，欧莉安娜打断了她。

    “你们的动作比我想象的快。”欧莉安娜歪了歪头，目光扫过那棵倒下的银杏树，又看向悬空的符文，“踢断树？挺聪明的想法。可惜——”

    她向前走了两步，长裙的下摆在石板路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我早就准备好监视符文了。谁来了它，我就知道。”

    她停在喷泉池边，右手轻轻抚过速记本的封面。那个动作带着某种仪式感，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乐器。

    “你们不需要费力气了。”

    她的声音变得柔和，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东西。

    “再过一会儿，学园都市的人们就会转而信仰罗马正教。当然，不是强迫，不是洗脑——是发自内心地、自愿地、幸福地……接受同一个真理。”

    她看着我们，蓝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发亮。

    “到那时，这世间将不再有任何冲突。不会有人因为立场不同而互相伤害，不会有人因为价值观的龃龉而陷入悲剧。所有人都能在同一个基准点下，获得真正的幸福。”

    美琴上前一步。

    她的指尖跳跃的电光更亮了，照亮了她半张脸。但我看到她的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怜悯和愤怒的东西。

    “你说得真好听。”美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烟火大会——那就是你给学园都市外的同伙的信号，对吧？”

    欧莉安娜的眼神微微一变。

    倒不是惊讶。

    是被猜中了但无所谓的那种从容。

    “烟花大会就是你发送给学园都市外面的同伙的信号是吧！”美琴继续说，“到时候你们的术式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发动。真是‘贴心’的安排啊。”

    她的声音开始带上讽刺。

    “而且！用别人的信仰来制造‘幸福’？你问过他们想不想被你‘幸福’吗？”

    欧莉安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无奈，没有动摇，只有一种——疲惫？还是遗憾？我说不清楚。

    “你们不会理解的。”她说，“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她的右手翻开了速记本，手指按在一张空白的纸页上。

    “既然来了——那就陪你们玩玩吧。”

    我侧身，和美琴形成犄角之势。

    喷泉池在我们之间，欧莉安娜在对面。距离大概十五米。她左臂废了，右手的速记本是唯一的武器。纸页还剩多少？从速记本的厚度来看，至少还有好几十张。

    但她的术式不需要写满整张纸。

    草书笔记——速记原典。一个符号，几笔草书，就能发动一个术式。而且她可以同时使用多个，甚至融合成复合术式。

    我已经见识过了。

    “美琴。”我压低声音。

    “嗯。”

    距离6点整的烟火大会......

    “我们只有不到五分钟。”

    她侧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够了。”

    欧莉安娜撕下了第一张纸。

    那动作很快，快到我只看到一道白色的残影。纸页在她指间燃烧——不是火焰，是某种暗红色的光芒，像烧红的铁片在空气中慢慢卷曲、消失。

    【明色的切断斧（Blade Crater）】

    我听到了那个名字。

    以欧莉安娜为中心，半径一米的圆内，石板地面出现了树杈状的裂痕。那些裂痕不是被砸开的，是从内部“长”出来的，像干涸的河床，像龟裂的大地，暗红色的光从裂缝底部渗出。

    “小心脚下。”

    她的声音刚落，裂痕底部喷涌出白色的光芒——然后是真空气刃。

    是几十道。

    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高度，同时斩出。有的从地面向上斜切，有的从半空中横扫，有的沿着弧线轨迹飞行，封死了所有的闪避空间。

    我推开美琴，然后自己向侧方扑出。

    气刃擦过我的后背，我能感觉到衣料被割开的声音。另一道从我耳边掠过，带着尖锐的啸声，削断了几根头发。

    我们在地上滚了一圈，撞上一张长椅的腿。美琴比我更快地站起来，抬手就是一发雷击之枪。

    蓝色的电弧撕裂空气，直击欧莉安娜。

    欧莉安娜侧身。那动作不大，刚好让雷击擦过她的肩膀，在她身后的一棵银杏树上炸开一团火花。树皮被烧焦了一大片，但没有着火。

    “反应不错。”她说。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碎叶。

    艾妮在脑中更新了数据：

    【目标左臂活动度：38%。右手书写速度：较正常下降约35%。术式间隔：从撕纸到发动约0.8秒。】

    0.8秒。

    比我想象的快。

    但比润子那一战时慢了。

    她的伤势——无论是左臂还是体力——都在影响她的发挥。

    “美琴，别给她写的时间。”

    美琴点头。

    她的刘海开始飘起。

    第二波攻击开始了。

    欧莉安娜撕下第二张纸。这次是——

    【昏睡之风（Drop Rest）】

    空气在她右手掌心压缩、凝聚，形成一把肉眼可见的“空气枪”。她扣动无形的扳机，一团压缩空气炮弹射而出，速度快到我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美琴没有躲。

    她抬手，电磁力在身前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空气炮撞上屏障，炸开一团气浪，美琴后退了一步，鞋底在石板路上磨出一声尖响。

    但她站住了。

    “就这？”她的声音带着挑衅。

    欧莉安娜没有回答。她已经开始写第三张纸了。

    我从侧翼切入。

    右手的能量剑迅速凝聚成型——简化版的原子崩坏，模仿麦野沈利的能力，被我压缩成一把半米长的光刃，泛着琥珀色的微光。

    我直取欧莉安娜持纸的右手。

    她没有后退。

    她侧身，用左臂的小臂架住了我的剑刃。

    那一下碰撞发出了“嗤”的声音——能量剑切割的不是她的皮肤，是她覆盖在小臂上的一层薄薄的术式护盾。护盾被切开了一个口子，但她的手臂没有受伤。

    同时，她的右膝顶向了我的腹部。

    我用左肘下压，挡住了那一记膝击。

    我们僵持了不到一秒。

    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只是香水，还有某种类似焚香的气息，混合着汗水和血液的铁锈味。

    “那个穿玩偶服的女孩……”她低声说，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还好吗？”

    我一愣。

    “她很强。”欧莉安娜继续说，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见，“但太拼命了。你们科学侧的孩子，都这么不爱惜自己吗？”

    我没有回答。

    美琴的雷击从侧面袭来，逼欧莉安娜松开了我。我们各自后退三步，重新拉开距离。

    “别跟她废话。”美琴说。

    “我知道。”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锁定欧莉安娜的左侧。

    “集中攻击左侧。她的左臂撑不了多久。”

    美琴点头。

    欧莉安娜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游刃有余的笑。

    她认真了。

    她撕下了三张纸。

    同时夹在指间，同时开始书写。三个不同的符号，三种不同的颜色——蓝色的、红色的、黄色的——同时在纸页上浮现。

    【水之象征·沟通术式】

    【火之象征·炎之音】

    【土之象征·地脉爆破】

    三张纸同时燃烧。

    三种术式同时发动。

    蓝色的光芒化作一道沟通链路，从她身边向天空延伸，连接着学园都市外的某个坐标。

    红色的光芒以声波的形式扩散，某种比声音更快的振动。它穿透了我的皮肤、肌肉、骨骼，直达每一处细小的伤口——膝盖上的擦伤、手背上的划痕、肩膀上的淤青——所有那些我根本没在意的小伤，在同一瞬间剧烈灼痛起来。

    就好像有人把火把按在了每一道伤口上。

    我倒吸一口凉气，咬紧牙关。

    【警告：火之象征术式“伤势加剧”效果。非物理伤害，能量护盾和装甲皮肤无法完全防御。】

    黄色的光芒渗入地面。

    下一秒，我和美琴脚下的石板炸开了。

    不是炸弹那种剧烈的爆炸，是“从内部崩裂”。石板被某种力量从下方掀起，碎石和灰尘向四面八方飞溅。我被迫跳起，落地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右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上，差点崴到。

    美琴的情况比我好。她直接利用电磁力跃起，在半空中调整了姿态，落地时稳稳当当，但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火之象征的“伤势加剧”对她无效，因为她几乎没有旧伤，但地脉爆破的冲击让她不得不分心躲避。

    欧莉安娜站在术式的中心，右手又撕下了第四张纸。

    【风之象征·迎击术式】

    淡青色的魔法阵在她脚下展开。那是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法阵，边缘有复杂的几何纹路，中心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符号——像风，又像眼睛。

    “来，再用电击试试。”她说。

    美琴不信邪。

    她抬手就是一发标准电磁炮——不是全力，是试探性的，金色的雷光从她的刘海射向欧莉安娜。

    但就在雷光触及欧莉安娜的瞬间，迎击术式亮了。

    一道同样的电磁炮从法阵中反弹回来，速度丝毫不减，直击美琴！

    “美琴！”

    我冲上去，能量护盾在身前展开到最大。反弹的电磁炮撞上护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护盾表面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能量读数狂掉。

    【能量消耗：28%。护盾剩余强度：62%。】

    美琴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一时说不出话。

    “她在记录我们的攻击模式。”我喘着气说，“别用重复的招式。”

    美琴咬牙：“这女人……什么怪物……”

    欧莉安娜站在法阵中心，右手又撕下了一张纸。但她没有立即发动——她在等。

    等我们出手。

    等我们给她新的攻击模式去记录。

    迎击术式的恐怖之处就在于此：它不是简单的“反弹”，它是“学习”。我们用的招式越多，它记录的越多，能反弹的东西就越多。到最后，我们所有的攻击都会变成打向自己的子弹。

    但我在她撕纸的那一瞬间，注意到了一件事。

    她的呼吸乱了。

    左臂的伤势在火之象征的“伤势加剧”下同样在恶化。她的嘴角再次渗出了血，沿着下巴滴在吊带背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也在承受同样的痛苦。

    “美琴。”我说。

    “嗯。”

    “她的左臂已经基本废了。右手的书写速度也比正常慢了很多。”

    “所以？”

    “所以——我们不需要用‘强力’的招式。我们需要用‘多’的招式。让她来不及记录，来不及写，来不及反应。”

    美琴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明白了。

    “早该这样了。”她说。

    欧莉安娜似乎也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她的眼神变得更认真了，右手的速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但她没有机会写了。

    因为美琴的攻击开始了。

    美琴张开双手，十指微曲，像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钢琴。无数道细小的雷击之枪从她的指尖倾泻而出——不是一击必杀的那种，是“量大管饱”的那种。

    每一道雷击的威力大概只有正常雷击之枪的十分之一。

    但数量多到令人发指。

    十几道，几十道，上百道。

    蓝色的电弧交织成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罩向欧莉安娜。有的是直线，有的是弧线，有的是曲线，有的在半空中拐了个弯从侧面袭来——美琴在用电磁力实时操控每一道雷击的轨迹，让它们像有生命一样追踪目标。

    欧莉安娜的脸色变了。

    她不得不开始闪避。

    不是因为这些雷击能伤到她——每一道的威力都不大，她可以用护盾硬扛几发。但数量太多了，多到她无法同时处理。

    她一边闪避，一边在速记本上书写。

    但速度明显慢了。

    原本0.8秒的术式间隔，在美琴的饱和攻击下被拉长到了1.5秒、2秒、2.5秒——

    她撕下一张纸——

    【表里的骚静（Silent Coin）】

    我感觉到一股倦意从后脑勺涌上来，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算了吧”“别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检测到精神干扰。类型：动机抑制。来源：外部术式。】

    艾妮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冷静得像手术刀。

    【启动防护协议·精神干扰阻断。】

    一道微弱的电流从颈后的植入端口释放，沿着脊髓上行，瞬间抵达我的大脑边缘系统。那不是疼痛，是一种“重置”的感觉——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所有不属于我的念头在同一瞬间被冲刷干净。

    我迅速对着美琴大喊：“美琴！别听她的！那是精神干扰！”

    美琴的雷击没有减弱。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我。

    “我知道！”她喊，“我绝不会放跑她！”

    借着美琴的压制，我迅速冲上去。

    欧莉安娜的右手刚要写下一个术式，我的能量剑已经刺到了她的面前。她不得不用速记本格挡，纸页被剑刃划破，半成品的术式在空气中炸开一团乱流。

    “烦人——”她咬牙，后退了一步。

    但美琴的雷击从右侧袭来，逼她侧身闪避。

    而我已经在那个方向上等着了。

    我强化过的拳头砸向她的左肩——那个受伤的位置。

    拳头击中她的左肩时，我听到了她喉咙里挤出的闷哼。

    ——是被迫咽回去的痛呼。

    她后退了三步，左臂彻底垂了下去，连抬都抬不起来了。

    她靠在一棵银杏树上，大口喘息。

    速记本还握在右手，但剩下的纸页已经不多了。我扫了一眼——大概七八张，有的已经写了半截，有的还是空白的。

    她的脸上没有血色。金色的卷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嘴角的血迹已经流到了下巴，一滴一滴落在深色的吊带背心上，看不出来，但我知道它在流。

    但她笑了。

    “你们……确实很强。”她喘着气说。

    她抬起右手，从速记本上撕下了最后几张纸。

    “但你们忘了——”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将最后几张纸同时抛向空中。

    五张。

    五种颜色。

    红、蓝、黄、绿、白。

    它们在暮色的天空中缓缓飘落，像五片不同颜色的落叶。但每一片都在燃烧，都在发光，都在释放着不同属性的魔力。

    然后它们融合在了一起。

    【元素集合（All of Syol）】

    五种光芒交织、缠绕、压缩，最终凝聚成一团纯白色的物质，悬浮在欧莉安娜的掌心。

    那团物质不大，大概只有一个篮球的大小。

    但它的存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了。

    它在“吞噬”。

    光线在靠近它的时候被弯折，空气在靠近它的时候被抽走，声音在靠近它的时候消失。我听到的世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连风的声音都没有了，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到了。

    它周围的空气在扭曲，像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浪，但那不是热——那是空间本身的形变。

    【警告：检测到高密度能量聚合体。性质未知。建议——】

    “我知道！”我打断了艾妮。

    我盯着那团白色物质，脑子里飞速运转。

    吸收。

    它吸收一切。

    物理攻击打上去会被吸收。能量攻击打上去也会被吸收。它可以被用来攻击——欧莉安娜可以把这团物质推过来，它会吞噬沿途的一切——但它的主要功能是“防御”和“反制”。

    但——

    它有上限吗？

    任何东西都有上限。

    “美琴。”

    “嗯。”

    “你信我吗？”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犹豫。

    “嗯。”

    “用你最全力的一发电磁炮，瞄准那团东西的正中心。”

    她愣了一下。

    “它吸收有上限。”我说，“饱和了就会炸。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它饱和。”

    美琴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没有再问。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所有的代币。

    十几枚。

    全部握在左手手心。

    她的刘海开始飘起。

    不是慢慢飘的那种——是“炸开”的那种。蓝白色的电光在她周身噼啪作响，空气因电离而产生臭氧的味道，我能感觉到自己头发因为静电而竖了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战斗中同时使用多枚代币。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

    但她看起来很有信心。

    我同时前冲。

    不是要攻击欧莉安娜——是要吸引那团白色物质的注意力，让它把吸收的“重心”偏向我这侧。

    欧莉安娜果然将那团物质对准了我。

    因为我在靠近。

    因为我更快。

    因为我的威胁更大。

    白色物质开始向我的方向延伸——不是移动，倒像是“生长”。像一只看不见的触手，从球体表面探出，朝我伸过来。它经过的地方，空气被抽走，光线被弯折，连地面的石板都被“吸”起了一层粉末。

    我向左闪，它跟过来。

    我向右闪，它还是跟过来。

    它的反应有延迟——大概零点几秒。

    够了。

    “现在！”

    美琴的电磁炮发射了。

    金色的雷光撕裂空气，精准地射入白色物质的正中心。那团物质剧烈震颤了一下——它吸收了一半的能量，另一半在表面炸开，炸出了一团耀眼的白光。

    它没有饱和。

    但它的震颤让欧莉安娜的手抖了一下。

    白色物质的方向偏移了几度。

    就是那个角度。

    第二枚电磁炮紧随而至。

    这一次，白色物质来不及完全吸收。三分之一的能量被吸收，三分之二的能量在内部炸开。它的表面出现了裂纹——不是物理的裂纹，是“存在”的裂纹，像一块玻璃被敲出了蛛网状的裂痕。

    它接近饱和了。

    欧莉安娜的瞳孔收缩到极致。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我身上，忽略了美琴。

    第三枚电磁炮已经出膛。

    这一枚，美琴用了全力。

    金色的雷光比前两枚更亮，更粗，更快。它穿过空气时发出了一声尖啸，像某种远古巨兽的怒吼。

    它射入了那团已经裂纹密布的白色物质。

    然后——

    没有爆炸。

    是“释放”。

    那团物质吸收的所有东西——空气、光线、声音、能量——在同一瞬间全部释放。

    无声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就好像是“存在”本身的膨胀。

    我被冲击波推了出去，能量护盾在身前炸开，碎片般的能量残渣在眼前飞舞。我的后背撞上了一棵银杏树，剧痛从脊椎蔓延到四肢。

    美琴被气浪掀翻，在地上滚了两圈，撞上一张长椅才停下来。

    欧莉安娜被自己的术式反噬，向后飞出，撞在一棵树上，缓缓滑落。

    尘埃落定。

    我撑着树干站起来，右手按着后背，每呼吸一下都能感觉到肋骨的疼痛——大概裂了一两根，但不严重。

    美琴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运动服上全是灰，手肘擦破了一块皮，正在渗血。但她站得很稳。

    欧莉安娜靠着树干坐着。

    速记本散落了一地，纸页在晚风中飘散，像一群白色的蝴蝶飞向暮色的天空。

    她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颤抖——那是书写过度的肌肉疲劳，加上术式反噬的后遗症。嘴角的血迹已经流到了锁骨，在吊带背心的边缘洇开一片暗红。

    她的眼睛半睁着，看着我们走过来。

    “……我输了。”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晚风吞没。

    美琴站在她面前，喘着气，指尖还跳跃着残余的电光。

    “认输就行。”美琴说，“现在——怎么解除符文？”

    欧莉安娜没有说话，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看来是昏过去了。

    “美琴。”我拉住美琴的手“她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了。我们先联系土御门。”

    美琴看了看欧莉安娜，又看了看我，最终收回了指尖的电光。

    我掏出手机。

    我翻出土御门的号码，拨出去。

    嘟——嘟——嘟——

    三声。

    接通了。

    “土御门，我们这边搞定了。欧莉安娜已经失去战斗力。符文怎么解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了呼吸声。

    不是土御门的呼吸声。

    是另一个人的。

    一个苍老的、带着笑意的、我永远不会忘记的声音。

    “真田同学，辛苦了。不过……土御门先生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呢。”

    我的手指僵住了。

    美琴察觉到我的异样，凑过来听。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她的脸色变得惨白。

    “木原——”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木原幻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那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兴奋，像一个孩子拆开了期待已久的礼物。

    “你们做得很好——真的很好。欧莉安娜的术式被你们打断了，我需要的数据我也已经收集完毕。接下来……”

    他顿了顿。

    “该进行真正的‘实验’了。”

    我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要收集的数据。

    不只是朗基努斯枪的数据。

    还有从欧莉安娜的术式中收集的数据。从她放置的每一个信标中收集的数据。从她发动的每一次术式中收集的数据。

    因为他需要那些数据。

    需要术式发动时的数据。

    需要术式被破坏时的数据。

    需要所有的数据。

    “木原……”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想做什么？”

    木原幻生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不是猖狂的大笑，是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期待的笑。

    “朗基努斯枪的真正能力——‘同化’——不是用来控制人心的。那是表象。它的本质，是‘让不同的事物趋向同一’。”

    他顿了顿。

    “如果把这个能力用在能力者身上——比如，那位‘心理掌握’——”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食蜂。

    “强制进化。”木原幻生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陶醉的愉悦，“Level 6的‘心理掌握’。一个可以同化所有人意识的‘神’。”

    他笑了。

    “这才是我想要的——比Level 6更有趣的东西。”

    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美琴看着我的脸，她的嘴唇在动，但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我的脑子里全是木原幻生的声音。

    强制进化。

    Level 6。

    食蜂操祈。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学园都市日记 第19章：十字中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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