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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的灯光总是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惨白，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平添了几分焦虑和疲惫。消毒水的味道顽固地钻进鼻腔。

    “请放心，我会尽全力。”

    冥士追魂医生——那位有着标志性青蛙脸外貌的传奇人物——用他沉稳得近乎平淡的语气对我们说道。他的出现本身就像一剂强效镇静剂，瞬间抚平了走廊里几乎要沸腾的恐慌。他没有问我们这孩子的来历，没有追问为何会弄成这样，只是以医者的身份，给出了最郑重的承诺。说完，他便转身推开了急救室的门，将那扇象征着生与死界限的门在我们眼前合上，也将菲布理小小的、痛苦蜷缩的身影从我们视野中隔绝。

    走廊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我们几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岂有此理！”婚后光子“刷”地一声打开折扇，打破了沉默，她秀气的眉毛紧紧蹙起，“究竟是何方神圣，要如此针对御坂同学和真田同学？动用如此卑劣的伏击手段，简直毫无风度可言！”

    她的疑问合情合理，代表了此刻除我之外所有人的困惑。湾内绢保和泡浮万彬也用力点头，脸上写满了后怕与不解。

    我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直接说，是一个名为“Study”的、由一群愤世嫉俗的研究员组成的组织，因为一个所谓的“革命”计划，盯上了我们，而菲布理正是他们计划的关键一环？

    不，直到现在都还只是猜测，我实在无法确定会不会是别的什么组织动的手，现实可不会像动画片一样一个故事一个故事的讲，而是互相交织起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对菲布理状况的揪心和对对未来的悲观猜测转回来，当前安抚好大家才是首要任务。

    “可能……是我们之前的一些行动，不小心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吧。”我选择了一个模糊但相对合理的说法，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身边紧抿着嘴唇的小琴身上，“具体的还不清楚，但对方显然来者不善。今天非常感谢诸位的援手，如果不是你们，情况可能会更糟。”

    我顿了顿，继续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时间不早了，这里交给我就好。婚后同学，湾内同学，泡浮同学，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泪子，你也先回去吧。”

    “可是……”湾内绢保似乎还想说什么。

    我摇了摇头，打断了她，语气坚定：“菲布理这里有医生，外面的事情，警备员和风纪委员也会跟进。大家留在这里也帮不上更多的忙，反而会一起耗着。回去吧，好好休息，如果有需要，我不会跟你们客气的。”

    我的理由充分，态度也坚决。光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旁沉默的小琴，似乎明白了什么，优雅地合上扇子：“既然如此，我们便先行告辞。若有任何需要，请务必联络我们。”她和湾内、泡浮再次表达了关切后，终于转身离开。泪子也担忧地看了我们一眼，在我肯定的目光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小琴。

    我看向她，刚想开口劝她也回去，却对上了她抬起的目光。那茶色的眸子里，之前的惊慌和委屈已经被一种更深沉、更坚定的东西所取代。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等候区的长椅旁，默默地坐了下来，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握成了拳。

    那姿态分明在说：我哪里都不去。

    所有劝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我了解她，这种时候，任何让她离开的言语都是徒劳。我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的空位坐下。也好，有她在身边，这漫长的夜晚，或许不会那么难熬。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夜渐深，走廊的灯光为了节能调暗了些，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远处的喧哗彻底沉寂下去，只有偶尔从急救室方向传来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提醒着我们里面正在进行的生死博弈。

    医院等候区的长椅冰冷而坚硬，与猫咖沙发的柔软温暖形成了鲜明对比。小琴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紧绷的雕塑，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寂静在空旷的走廊里蔓延，只有远处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像在丈量着这份难熬的等待。

    “……喂。”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嗯？”我立刻回应。

    她没有看我，目光依旧空洞地盯着对面墙壁上“静”字的标识，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我求证一个困扰她已久的答案。

    “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我心头一紧，没有立刻回答，等待着她后续的话。

    “我...有时...只会用那种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她继续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令人心疼的自我怀疑，“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电磁炮或者铁砂……把街道弄得一团糟，让你和警备员前辈们帮我收拾残局……”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肩膀微微缩起。“如果……如果我能更聪明一点，像初春那样善于分析，或者像你那样冷静思考……是不是就能用更好的方法解决，也不会给那么多人添麻烦……”

    原来她还在纠结今天下午的事情。

    她终于微微偏过头，眼睛里的阴霾似乎散开了一些，带着点求证似的看着我：“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乱来了，总是给你和警备员添了麻烦？”

    看着她有些脆弱的表情，我故意笑了笑，想让气氛轻松些：“那确实啊。”看到她眼神一黯，我立刻补充道，语气带着调侃，“下次或许可以试试用铁砂之鞭绊倒他，省钱又环保，还能给城市绿化做贡献——把树都变成磁铁矿。”

    我身体前倾，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迫使她必须看着我的眼睛。

    “好了，不开玩笑了。那个眼镜男，他躲在‘理性’和‘成本’后面，可以对自己看不见的痛苦漠不关心。但你不行，小琴。你看到了不公，感受到了他人的焦急，你的力量让你有能力在那一刻挺身而出——这就是你行动的全部理由，也是最正确的理由。”

    我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至于方式？听着，在那种电光火石的瞬间，你依靠自己最熟悉、最强大的力量去阻止罪恶，这本身就是最正确的选择！苛求自己在零点几秒内想出万全之策，那不是冷静，是苛责。你的‘不聪明’，恰恰是你内心正义感最直接、最纯粹的表现。而我，我们，黑子、初春、佐天，甚至是光子她们，之所以愿意为你‘收拾残局’，正是因为我们所有人都清楚，你这份看似‘笨拙’的正义，有多么珍贵。”

    她怔怔地看着我，眼眶微微泛红，之前的自我怀疑在眼底缓缓融化，被一种更复杂的情愫所取代。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终于漾开了一丝真正的笑意，像阴霾天空中骤然裂开的一道阳光，虽然浅淡，却无比真实。她轻轻捶了一下我的肩膀，嗔怪道：“笨蛋！...”

    看到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眸，我悬着的心才算落回了一点实处。但她的下一句话，却让我心头再次一颤。

    “只是……”她收敛了笑容，声音轻得像耳语，“今天下午，当你挡在我面前，对着那个人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真的很惊讶。”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飘向远方，陷入了回忆：“平时的你，总是一丝不苟的样子，像个爱操心的老头子，动不动就说我莽撞，行事不计后果……我一直以为，在你心里，我可能就是个永远长不大、需要被管束的小孩子。”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她眼神制止了。

    “但是今天，”她重新看向我，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有困惑，有感动，还有一丝我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你明明看到了我造成的破坏，听到了那些质疑，可你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来教训我。你甚至……有点不顾一切地，在为我‘诡辩’。”她用了这个词，嘴角却带着一丝苦涩又温暖的弧度，“这和平时的你，完全不一样。”

    长久的沉默笼罩了我们。走廊尽头的电子钟无声地跳动着数字。我看着她，看着灯光在她茶色的短发上投下的柔和光影，看着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求证和不易察觉的期待。

    心中的某个部分，忽然变得无比柔软。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冰冷的塑料椅背，目光也投向天花板那片惨白。

    “是啊，”我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温和与坦诚，“我当然想教训你。”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地承认，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我当然会嫌你乱来，会担心你受伤，会怕你卷入不必要的麻烦。”我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看到你不管不顾地冲出去，我的心都能跳到嗓子眼。”

    我停顿了一下，然后，侧过头，无比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是——那只准是我来教训你。”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而且，”我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霸道的占有欲，“必须是只有我们俩的情况下，关起门来，我想怎么说都行。但在外面，在别人面前……”

    我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绝不允许别人，尤其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来代替我指责你。谁也不配。”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看到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连脖颈都变成了漂亮的粉红色。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电击来掩饰害羞，只是那么安静地低着头，仿佛要将自己藏进那片阴影里。

    然而，我却能感觉到，萦绕在她周身的那股低沉失落的气压，正在悄然消散，被一种更温暖、更安心的氛围所取代。

    奇妙的是，在说出这番话的同时，我自己心中那份因为菲布理昏迷和未知威胁而一直紧绷的焦虑，似乎也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看着她羞怯却不再迷茫的侧脸，一种“无论如何，还有她在身边”的笃定感油然而生。

    是的，只要和她一起，眼前的迷雾和困境，总会有办法突破。我们，还有黑子、泪子、初春，还有那么多愿意伸出援手的伙伴，一定可以闯过去。

    这种相互支撑的感觉，驱散了我心头的阴霾，让我也重新获得了力量。

    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但这一次，是带着安心感的疲惫。我们不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并肩坐着。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走廊里愈发寂静。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虽然依旧坐得笔直，脑袋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朦胧中，我感觉到一个带着淡淡洗发水香气的、温暖的重量，轻轻地靠在了我的大腿上。我没有动，甚至不敢呼吸太重，生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与信任。在那片昏沉与安心的边界，我似乎听到她极轻的、梦呓般的呢喃，像羽毛一样扫过心头，然后，我也彻底沉入了睡乡。

    ……

    “姐——姐——大——人——！！！”

    一声凄厉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哀嚎，将我从混沌的睡眠中猛地惊醒！

    我下意识地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颈部因为僵硬姿势带来的酸痛，以及大腿上传来的、真实的温热触感。低头一看，小琴果然侧着头，枕在我的腿上，睡得正沉，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稳的弧度。而她那茶色的发丝，有几缕调皮地蹭在我的裤子上。

    视线抬起，映入眼帘的是病房门口一张因极度震惊和嫉妒而扭曲的脸——黑子。她一只手颤抖地指着我们，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仿佛随时会心肌梗塞。她的身后，是端着便当盒、目瞪口呆的初春饰利和佐天泪子，以及用手掩着嘴、眼中却满是笑意的婚后光子三人组。

    显然，我们保持这个姿势睡到了天亮，并被前来探视的众人抓了个正着。

    “这、这、这成何体统！！”黑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似乎想冲过来，又强行克制住了，因为对我这个学长还保有一份基本的尊重，但这尊重显然正在被熊熊燃烧的嫉妒之火吞噬，“真田学长！你……你竟然……竟然让姐姐大人……让你用如此不知廉耻的姿势……黑子我……我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啊！！！”

    小琴被这巨大的动静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从我腿上弹了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发、发生什么事了？！”

    当她看到眼前指着我们、浑身散发黑色怨念的黑子，以及我们俩刚才明显过于亲密的姿势时，她的脸“轰”地一下变得通红，几乎要冒出蒸汽：“不不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只是……只是太累了不小心睡着了！！”

    “不小心睡着会睡到腿上去吗？！姐姐大人你骗鬼啊！”黑子不依不饶，眼看就要扑上来。

    “好啦好啦，黑子，冷静点！”泪子赶紧从后面抱住黑子的腰，熟练地开始顺毛，“这说明御坂学姐和真田学长感情好啊，这是好事！你看菲布理酱不是没事了吗？我们应该高兴才对！”

    初春也红着脸，小声附和：“是、是啊，白井同学，这里还是医院……”

    一场清晨的混乱闹剧眼看就要上演。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再次打开了。冥士追魂医生走了出来，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瞬间，所有的喧闹都停止了。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医生，菲布理她……”我和小琴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紧张。

    “暂时稳定了。”冥士追魂言简意赅地说道，“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你们可以进去看看她，但注意不要太吵闹。”

    巨大的安心感如同暖流般冲刷过我的全身。小琴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们再也顾不上其他，立刻跟着医生走进了病房。菲布理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碧蓝的大眼睛已经睁开，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看到我们进来，她的小脸上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伸出小手，含糊地喊道：“夏……美琴……”

    这一刻，所有熬夜的疲惫、之前的担忧，都烟消云散。众人立刻围了上去，泪子拿出准备好的新玩具，初春细心地帮她整理头发，婚后三人组则用优雅的言语表达着关切，就连黑子也暂时压下了醋意，凑过去查看情况。病房里充满了温馨和喜悦的气氛。

    我和小琴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暖心的一幕，相视而笑。然而，这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

    冥士追魂医生走到我们身边，低声说：“真田，御坂，请你们两位，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我和小琴刚刚放松的心情，瞬间又提了起来。

    我们跟着他，离开了喧闹温暖的病房，走进了走廊另一端他那间堆满书籍和奇怪仪器的办公室。他示意我们坐下，然后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桌上一个造型奇特的沙漏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冥士追魂坐在我们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在我们两人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我行医很多年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例，稀奇古怪的，危在旦夕的，我甚至帮一个少年接过被整个砍下来的右手，也处理过身体被某种力量彻底扭曲改造的情况，甚至面对过理论上早已该死去的‘活尸’……”

    他列举的这些例子，让我心头一跳，隐约联想到了当麻哥的那些事情。小琴也屏住了呼吸，不知道医生为什么要说这些。

    “在我看来，只要还存在‘生命’的特征，无论其形态如何，总归有迹可循，有法可医。”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我们，特别是看向我，仿佛早已看穿了我隐藏的秘密，“但是，昨晚那个小女孩的情况……很特殊。”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了。

    然后，他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结论：

    “她，从根本上来说，就不是人类。”

    话语如同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我不是没有猜测，不是没有预感，但当这个结论从冥士追魂这样权威的人物口中，以如此确凿无疑的语气说出来时，那种冲击力依然是毁灭性的。我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小琴，只见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收缩，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座冰冷的雕像。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学园都市日记 第9章：只有我可以教训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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