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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像是被强行塞回一个窄小、漏风的容器里。

    没有预想中温暖的回归感，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与什么东西彻底割裂后的虚无。我“睁开”眼，或者说，我恢复了某种视角，发现自己正漂浮着，俯瞰着下方一条熟悉的小巷。

    然后，我看到了“我”。

    真田夏，或者说，那具曾经属于我的皮囊，正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瘫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脸色苍白得像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双眼紧闭，胸口没有一丝起伏。像一件被随手丢弃的大型垃圾，等待着清晨的环卫工人来处理。

    真是……有够难看的死相。

    “你终于醒了。”一个平静无波的女声在我旁边响起。

    我“转头”，看到一位身着华丽繁复、仿佛从中古史诗画卷中走出的灵族风格长裙的女孩，正优雅地并排和我“坐”在半空中。她有着近乎透明的银色长发和尖耳，容颜绝世，却带着一种看尽万物兴衰的淡漠。她就这么悬空坐着，仿佛身下有一张无形的沙发，甚至还象征性地翘起了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玛维斯公主。

    附身了我一辈子的……室友。

    “我可是花了很大力气才把你捞出来的，如果再晚一点，都不知道你的灵魂得碎成多少份。”她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讽刺。

    我看着下方那具“我”，又看了看她。“……这就是你所谓的‘捞出来’？”我的声音在自己听来都显得空洞，带着灵魂特有的、不接地气的回响。

    “字面意思。”玛维斯甚至没看那具尸体，目光悠远地望着小巷尽头逐渐泛白的天际，“心跳每分钟12下，脑电波微弱但稳定，类似于深度冬眠的熊。从生物学定义上讲，你没死。从哲学角度讲，你只是暂时翘班了。”

    黑色幽默。

    我居然在灵魂状态下体会到了黑色幽默。

    “感觉如何？”她终于瞥了我一眼，“被三个女人轮番在精神上蹂躏了一晚上。”

    “糟透了。”我老实回答，甚至懒得生气，“像被塞进了碎纸机，然后又用劣质胶水勉强粘了起来。”我指了指下方那具“尸体”，“现在这算是什么？垃圾分类中的‘可回收物’？”

    “算是‘待维修品’吧。”玛维斯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灵魂层面透支过度，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把身体机能降到了最低。学园都市那帮穿白大褂的要是看到你这幅样子，指定会把你捡回去，大概率会当成珍贵的实验样本，试图复制你那乱七八糟的能力。”

    我们俩，一个古老的灵族幽灵，一个刚寄的现代游魂，就这么并排“坐”在半空，对着下面那具属于“真田夏”的肉体评头论足，场景荒诞得让我自己都想笑。

    “所以，”我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但失败了，“你大费周章，就是为了确保我不被算作‘湿垃圾’？”

    “主要是不想我的‘杰作’就这么报废了。”玛维斯的回答依旧直接得呛人，“在那个能量球爆炸时，我通过吸收其主要能量，一边结合我的魔法让你的身体回到了我的时代，我需要你的身体去报仇，然后多余的能量则打造，或者说找到了这个世界。

    还有，这个世界是让你来‘休息’的，不是让你‘长眠’的。你把自己玩坏了，那我找到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义？我给你打造了一个超真实的GTA，结果作为主角的你直接就死了？”

    “我死了，这个世界就会终结？”

    “不会，这个世界没你也照样运行下去。”

    我沉默了。望着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晨风吹过，只能感觉到意识的微澜，却再也感受不到皮肤的凉意。

    “她们……”我迟疑地开口。

    “李胜绫活得很好，我们最后离开时，爆炸半径我已经通过过载能量护盾给缩小了，不至于扩大到她那边，这是你为她争取到的最好结局。艾妮正在你的大脑里疯狂计算，整整一个晚上都在强行维持你的最低生命状态，并且一直试图绕过AIM力场干扰发出求救信号，虽然在我看来是徒劳。至于炮姐（御坂美琴）……”玛维斯顿了顿，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调侃，“她正在宿舍里翻来覆去，脑子里一半是实验莫名结束的困惑，一半则是在想给你发了一晚上的短信，你怎么一直不回她。”

    “……”

    “又怎么了？”她问。

    我看着自己的“尸体”，扯了扯嘴角，一个没有肌肉参与的灵魂微笑：“有说实话，我很害怕，害怕这个世界又和以前一样，和以前真实的世界也好，艾妮打造的虚拟世界也好，最终总是因为一些奇奇怪怪的理由而被迫离开......那么，这个世界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玛维斯嗤笑一声，那声音如同冰晶碰撞，“你要记住这是我为你打造的沙盒。亚雷斯塔以为他是导演，木原数多以为他是首席玩家，但在更高维度，这一切都只是我给你搭建的、一个足够复杂、足够危险的……康复训练场。”

    “康复？”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康复到灵魂出窍看着自己的身体？”

    “康复到让你认清现实！”玛维斯的声音陡然严厉了起来，那双仿佛蕴藏着星空的血红色眼眸锐利地看向我，“现实就是，你所谓的‘害怕离开’，不过是你为自己打造的又一座囚笼！你害怕的从来就不是这个世界虚假，夏千，你害怕的是御坂美琴这个存在，真实到让你无法再逃避！”

    我的心猛地一缩，灵魂仿佛都被这句话刺穿。

    “我……”

    “你什么？”她毫不留情地打断，语气带着冰冷的嘲弄，“你敢说，你一次次冲向一方通行，仅仅是为了那些妹妹？为了缓解你前世折腾出来的PTSD？你敢说，你构筑基地，为她们创造‘家’，里面没有一丝一毫是想向美琴证明，你和她走在同一条路上？你敢说，你此刻看着自己的身体躺在这里，脑海里闪过的，没有那个棕色头发女孩的脸？！”

    她每一个问句，都像一把重锤，敲打在我最不愿面对的脆弱上。灵魂没有血液，我却感到一阵冰冷的湍流席卷而过。

    “……是。”

    我终于承认，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我害怕……我怕她就像胜绫曾经那样，最终会忘记我。我怕我所有的努力，在零号那种更高层次的存在看来，又是一场可被量化的测试。我更怕……我更怕小琴她……她根本不需要我。没有我，当麻哥也能解决一切，她……她会去找他。”

    我终于将最深处的、连自己都耻于承认的恐慌说了出来。

    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基于无数次“失去”而形成的绝望预期——预期自己所有的付出和情感，最终依旧会被覆盖、被遗忘、被证明是多余的。

    “看看你，夏千。”玛维斯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洞察，“李胜绫只是暂时‘忘记’了，后来她不照样能想起来本该‘不存在的记忆’？零号的考验冰冷，但你通过后，她成为了你最重要的伙伴。你经历了那么多‘失去’，每一次都挣扎着想要‘找回’。那么，为什么唯独对御坂美琴，你连‘开始’的勇气都没有，就认定了结局一定是‘失去’？”

    我怔住了。

    “因为这一次，你怕你输不起，对吗？”她俯视着下方我那具毫无生气的身体，如同审视着我卑怯的灵魂，“前世与李胜绫是青梅竹马，与零号是历经考验的战友，那些羁绊深刻，却似乎总有‘理由’。而御坂美琴……你对她的感情，更纯粹，更不受控，更像是一场灵魂本能的吸引。你无法用任何过去的经验来定义和保障它，所以你怕了。你宁愿用‘世界是假的’来当借口，也不敢承认，你只是害怕你这颗破碎的心，再次捧出去，会落得个无人接取的结局。”

    阳光越来越盛，穿透了我的灵体，却带来不了丝毫暖意。玛维斯的话，比这清晨的寒意更冷，也更真实。

    “这个世界，于我而言，确实是一个沙盒。”她的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种古老的疲惫，“但对你，夏千，这里的一切，包括御坂美琴流淌的眼泪、她战斗时的呐喊、她看向你时眼底不自知的信任……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现象’。你的感受，你的痛苦，你的爱，是这个世界唯一不可置疑的‘真实’。”

    她指向小巷的出口，仿佛指向那个有小琴存在的世界：“你问我这个世界有什么意义？意义就是，它是你唯一能触碰到她的地方。是你唯一能确认，这份让你恐慌又渴望的感情，并非虚妄的坐标。”

    “回去吧，夏千。”她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却不是逼迫，而是一种指引，“不是为了当什么悲情英雄，只是为了你自己。回去，走到她面前，不是作为阴影里的守护者，而是作为一个会害怕、会受伤、但也渴望被她看到的……真田夏。”

    “去向她确认吧。”玛维斯的身影在阳光下开始消散，声音如同融化的风，“确认她的目光是否会为你停留，确认你的存在，是否能在她心里刻下独一无二的痕迹。这才是你……真正想从她那里得到的，不是吗？”

    话音落下，她彻底消失了。

    巷子里，只剩下我，和那具被阳光彻底笼罩的身体。

    巨大的震动在我灵魂中回荡。她说的都对。我所有的逃避，所有的自我欺骗，都被她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那个胆怯的、却又无比渴望的核心。

    我害怕失去小琴，胜过害怕死亡。

    但正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我更不能……连拥有的资格都自己放弃。

    我看着下方那具身体，看着那张苍白的、属于“真田夏”的脸。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责任，不再是为了赎罪。

    仅仅是为了……一个可能性。

    一个能够站在她身边，而不是躲在阴影里的可能性。

    我向着那具身体，向着那份联结着御坂美琴的“真实”，缓缓沉了下去。

    意识与肉体融合的瞬间，冰冷的僵硬感与一种微弱却顽强的生机感交织袭来。

    迎着越来越炽烈的朝阳，真田夏的手指，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学园都市日记 第18章：尸体旁的晨间谈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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