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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带着都市特有的、混合着尘埃与欲望的气息，吹动了他苍白的发丝。

    一方通行站在一栋高楼最顶层的边缘，俯瞰着脚下这片被灯火点亮的、名为“学园都市”的棋盘。

    今晚，又有一个“棋子”在等待他去清除——第10032号。

    烦躁。

    如同附骨之疽，是他对这项持续了许久的“工作”最直接的感受。但在这层厚重的烦躁之下，似乎又潜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待？期待那个总能在绝境中变出点新花样的真田夏，能再给他带来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不同于以往麻木杀戮的“乐趣”。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遥远的过去。

    记忆的碎片，如同破碎的镜片，折射出扭曲的童年。

    那是在幼儿园。孩子们在阳光下嬉笑，一个拥有微弱念动能力的女孩，正努力让一片花瓣在空中起舞，引来小伙伴们崇拜的欢呼。年幼的一方通行，只是静静地站在角落，他看着那片花瓣，心里想着的是它旋转时涉及的空气动力学和微弱的AIM扩散力场。

    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大概是玩闹得忘乎所以，奔跑中不小心撞到了他。

    下一秒，是刺耳的骨折声，和划破天空的凄厉哭嚎。

    男孩捂着自己以诡异角度弯曲的手臂，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周围瞬间死寂，所有孩子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恐惧像瘟疫般蔓延。老师冲过来，眼神里除了惊慌，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排斥。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表情。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为什么？他明明只是站在那里。

    从那天起，他明白了。

    他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是异类，是怪物。

    既然世界拒绝他，那他也不需要世界的理解。他将自己包裹在力量筑成的硬壳里，用绝对的“强大”来回应所有的恐惧与排斥。如果世界认为他是恶党，那他就像个恶党一样活下去，至少这样，再没人敢用那种眼神看他。

    时间流逝，恶名如同阴影般滋长。

    中学时期的街头，成了他熟悉的舞台。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抱着“打败一方通行就能成为都市最强”的可笑梦想，前来挑战。

    “一方通行！来决一胜负吧！我的能力是……”

    话音未落，他发射的高速钢珠就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回去，贯穿了挑战者自己的肩膀。

    他甚至懒得去记那些失败者的脸和名字。他们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前仆后继，只为了一个虚名。而他要做的，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被自己的力量击垮，听着他们的惨叫和哀嚎。

    最强？真是无聊透顶。这个名号除了带来无尽的麻烦和这群蠢货，什么也不是。他想要的，或许从来不是力量本身，而是力量所能带来的……平静。一份无人敢来打扰的、绝对的平静。可这座都市，连这份最简单的奢望都不肯给他。

    烦躁感与日俱增，像不断上涨的潮水，淹没着他的理智。

    然后，那个男人出现了——木原数多。

    在一个夕阳如血的黄昏，木原带着他那混合着科学家狂热与商人精明的笑容，找到了他。

    “你想知道……力量的尽头是什么吗？”木原的开场白直接而有效。

    一方通行猩红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动。

    木原数多毫不在意，继续用他那极具煽动性的语调，描绘着一幅“成神”的蓝图。“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以第三位“超电磁炮”的克隆人为对手，进行20000场生死战斗，以此作为进化的基石。

    “克隆人？”一方通行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声音沙哑而冰冷。

    “没错，完美的复制品。但请放心，它们只是用DNA技术制造出来的‘实验动物’。”木原数多推继续推销道“没有自我意识，没有感情，甚至没有完整的思考能力。它们的存在意义，就是为了让你‘使用’。你会对你踩死的蚂蚁，或者电子游戏里被你干掉的NPC产生共情吗？它们只是程序，是代码。而这些，”他指了指全息投影上显示的御坂妹妹影像，“只是会动的、稍微复杂一点的肉块罢了。”

    第一次“实验”，在一个纯白色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密闭实验室进行。

    第一个御坂妹妹站在他对面，穿着常盘台校服，戴着战术目镜，面无表情。她按照预设的程序，举起了手中的突击步枪。

    “开始实验。御坂……如此说道。”

    枪口喷出火舌。子弹在靠近他皮肤的瞬间，以更快的速度沿着原路反射回去。

    精准地，贯穿了心脏。

    少女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倒下。在生命气息彻底消散的瞬间，一方通行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存在”的东西，消失了。这与反射子弹、撕裂钢铁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是一种……“生命”被抹除的实感。

    他皱了皱眉。

    “怎么了？”木原数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别忘了，它们只是肉块，是道具。对道具产生不必要的情绪，只会影响你进化的步伐。”

    一方通行沉默了几秒，然后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自己刚才那瞬间的动摇。“……啰嗦。老子知道。”

    然而，20000场一对一的战斗，进度太慢了。

    为了加速进程，实验的形式开始变得“高效”而残酷。一方通行的烦躁，在这种重复、大规模的杀戮中，逐渐被磨砺成一种极致的麻木。

    场景一：大型封闭试验场。

    数十名御坂妹妹被同时投入其中。场地内预设了各种致命的陷阱——随机引爆的炸弹、高压电流网、不断收缩的合金墙壁，但这些东西对一方通行来说根本就是小把戏。

    一方通行只需要站在场地的中央控制台前，像一个无聊的操作员，偶尔按下一个按钮（动用微微的算力）......

    “砰！”“滋啦——！”“咔嚓……”

    爆炸声、电流声、骨骼碎裂声……混合成一场死亡的交响乐。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穿着同样衣服的“肉块”化为残肢断臂。像在清理电脑系统中多余的垃圾文件。

    场景二：模拟城市街区。

    上百名御坂妹妹被分散在街区的各个角落，进行“防御作战”。

    一方通行悬浮在半空，只是简单地抬了抬手。

    以他为中心，大气被极度压缩，然后瞬间向四周释放出毁灭性的冲击波。

    如同无形的巨锤碾过，街道、车辆、以及那些“肉块”，都在一瞬间被夷为平地，化作漫天飞舞的尘埃与碎片。

    “清理完毕。”他淡淡地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大扫除。

    杀戮，变成了一项枯燥的、令人倍感烦躁的日常工作。

    并且每一次实验结束，他内心对“进化”的怀疑就加深一分，同时对这种无止境屠杀的厌恶也堆积一层。他有时甚至开始敷衍，只求用最快、最省力的方法完成“指标”，偶尔来兴致了才会像玩弄小白鼠一样对待这些克隆人。

    木原数多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看着平板电脑上始终平稳、毫无波澜的能力数据曲线，科学家们感到了深深的失望和无奈。

    转机，发生在大约一个月前。

    一份关于某个外部实验体（编号9773）意外存活的常规报告，被木原数多随手扔在了一边。

    这种小偏差，通常意味着需要一次“清理行动”。然而，后续的监控画面却显示，这个本应被“回收”的个体，不仅存活，还与一个神秘人物接触，并展现出了异常的行为。

    更让他眯起眼睛的是，仔细检查御坂网络的后台日志显示，大量实验体的识别系统都触发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底层协议——一段关于“真田夏”的优先识别信号。

    “哦？”木原数多来了兴趣。他动用权限向上追溯，得到了一个更令他玩味的答复：这个信号，来自“上面”。是那个倒吊男的手笔。

    “呵……亚雷斯塔，你又在盘算些什么？”他非但没有因这个意外而恼怒，反而像发现了新实验素材一样兴奋起来。既然“上面”默许，甚至鼓励这个变量的存在，那他这个“导演”，自然要好好利用起来。他按下立刻派人清除那个真田夏的念头，转而下达了新的指令：“监视他。我要看看，能被‘上面’看中的虫子，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而真田夏的表现，远超木原数多的预期。

    他不仅没有在第一次遭遇一方通行时被碾碎，反而展现出了堪称顶级的战术素养与临场决断。后来他还能够驾驶机动装甲，运用AIM干扰器，指挥那些复制品打出更精妙的配合……这根本不是普通学生的行为，其老练程度，简直像是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

    “催化剂……完美的‘催化剂’！”木原数多看着平板电脑上终于开始波动的数据曲线，脸上露出了找到宝藏般的狂喜。“总是单方面的屠杀，怎么能逼出‘天使’真正的潜力呢？”

    对于一方通行而言，这种变化同样敏锐。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放跑了一个快死的虫子（9773）而已。但他没想到那个愚蠢的名为真田夏的虫子竟然敢总是来干扰自己，抢在自己之前救走了好几个会被自己碾碎的垃圾。

    既然如此，那么那个虫子就得做好取悦他的准备。否则他会毫不犹豫的碾碎他。

    不过，一方通行还以为，在他的恐吓之下，那个虫子绝对会逃之夭夭，再也不敢来找自己。通常情况下，学园都市里的那群蠢蛋都会这样的。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那个白痴没有逃跑，反而带领那些“肉块”来对抗自己了，一开始甚至是用一些陷阱和单兵武器，真是无聊，也就比之前在地下实验室里的那群“肉块”强那么一点。

    不过，他发现那些“肉块”竟然会有各种表情了，甚至会展现恐惧的表情了。

    切，说到底“垃圾”终究是“垃圾”，只不过是长得像人的“垃圾”罢了，就像那些设置得非常逼真的电子游戏里的NPC一样。

    后来，这些“垃圾”竟然开始升级了，会利用一些奇奇怪怪的因素了，比方说某阵子频发的地震和“乱杂开放”。不过一方通行认为这很有意思，真正的战斗就应该多出现这些场外变量。

    后来，看到那个真田夏居然会驾驶机甲、会运用更有效的战术时，他久违地……开心（？）起来了。

    更让他感到一种扭曲“默契”的是，那个指挥着这群御坂妹妹的真田夏，其行动模式似乎被某种力量所“偏爱”。御坂网络会隐约指向他，而木原那个混蛋，也破天荒地没有选择碾死清除这只虫子。

    所以这无疑给了一方通行一个完美的借口——一个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用来掩盖内心深处对屠杀日益增长的排斥与烦躁的借口。

    “呵……这才像点样子。”他对自己说，也是在对无处不在的监控者宣告。“总是踩死蚂蚁有什么意思？这种稍微需要动动脑子的‘高质量对抗’，才是测试能力极限的正确方式，对吧？”

    他开始默许，甚至潜意识里期待对方的救援行动。看着对方在他绝对的力量下挣扎、周旋、偶尔创造出一丝微小的“奇迹”……这过程本身，成了缓解他无尽杀戮带来的麻木与自我厌恶的唯一解药。真田夏的抗争，意外地成了他维持内心某种危险平衡的支点。

    所以，有时，因为真田夏或者那群御坂妹妹没能赶到实验地点时，一方通行会感到非常的......烦躁和困惑。

    ——给我守时啊混蛋！

    思绪收回。

    一方通行从高楼边缘一跃而下，矢量操作让他如同羽毛般轻盈落地。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迈着看似散漫，实则精准的步伐，向着第七学区边缘的“旧第四通信枢纽”走去。

    第10032号。今天的最后一个了。

    去找她，然后看看今晚那个真田夏又给自己整什么花活。一股熟悉的烦躁涌上心头，但这烦躁中，却混杂着一丝一个月来几乎成为本能的期待。

    “那个阴魂不散的混蛋……今晚准备了什么节目？”他下意识地想。是那台高达配色的铁皮？是范围扩大的AIM干扰？还是又挖好了什么意想不到的陷阱？过去一个月，对方的手段虽未伤他分毫，却实实在在地让每个实验夜不再完全死寂。

    就在他转过一个僻静的街角时，脚步顿住了。

    一个人，孤身一人，拦在了他前进的道路中央。

    月光勾勒出对方的身影，没有机甲，没有同伴，只有一副坚定的、视死如归的表情。

    是真田夏。

    一方通行血红的瞳孔里，连一丝讶异都没有。仿佛这一幕，早已是他与这个纠缠了一个月的“老对手”之间，心照不宣的最终约定。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堪称愉悦的、残忍的弧度。

    “嚯？”他发出一声了然于胸的嗤笑。

    “终于舍得从你的铁王八壳里爬出来了？”

    他歪着头，用打量一件早已研究透彻的标本的目光，扫视着真田夏。

    “一个人？连那些吵闹的复制品都没带？”他语气中的嘲弄几乎满溢，但深处却燃烧着被这种“终极挑衅”所取悦的兴奋，“怎么，是觉得靠肉身就能取悦我了，还是你终于……玩腻了那些小把戏？”

    他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垃圾。”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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