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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像被阳光晒暖的溪流，在不经意间漫上心头。

    那是一个被阳光浸泡得近乎透明的下午，空气里漂浮着尘埃和蒲公英的种子。位于第七学区的某个小公园，沙坑旁，是真田夏和御坂美琴花了好久才决定的“秘密基地”。

    “阿夏——！”

    清脆的、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的呼喊声由远及近。穿着常台盘的冬季定制校服，但外套随意敞开，领结也有些歪斜的棕发少女，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健康的红晕，榛色的眼眸亮得惊人。

    彼时还是十二岁的御坂美琴，几乎是把“快夸我”三个字写在了脸上。她跑到坐在长椅上的真田夏面前，双手叉腰，胸膛因喘息而微微起伏，嘴角上扬出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

    “猜猜看，发生了什么大事？”她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神秘，但那雀跃的尾音早已出卖了她。

    真田夏，一个看起来温和而安静的少年，合上膝头的书本，微笑着配合她：“看你这副样子，难道是捡到了一整箱限量版呱太？”

    “比那个厉害一万倍！”美琴夸张地挥舞着手臂，终于宣布了答案，“我！御坂美琴！从今天起，正式被学园都市认定为——Level 5超能力者了哦！”

    她说完，微微扬起下巴，等待着预料之中的惊呼和赞叹。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独属于王者的金边。是的，就在今天，她的名字被刻上了那座名为学园都市的金字塔顶端，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电击公主”。

    真田夏的眼中确实闪过惊讶，随即化为真诚的笑意：“Level 5！真是太厉害了，小琴！”

    “哼哼~那是当然！”美琴享受着他的反应，很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喂，我渴了，帮我去买罐饮料嘛，要冰的！”

    她的语气比平时更随意，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使唤“自己人”的理所当然。在成为Level 5的这一天，她潜意识里觉得，身边这个一直陪伴她的“小跟班”，似乎更应该围着自己转了。

    真田夏好脾气地笑了笑，起身走向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美琴心情大好，指尖无意识地跳跃起一丝微弱的蓝色电弧，发出“噼啪”的轻响。她看着那电弧，感受着体内奔涌的、远比以往更强大的力量，一种掌控一切的飘飘然感油然而生。

    当真田夏拿着饮料回来时，看到的就是美琴正用电磁力让一个空的饮料罐在沙坑上方悬浮、旋转，玩得不亦乐乎。她的眼神专注，但余光总会不经意地瞟向他，捕捉着他脸上每一丝可能出现的、对她新力量的惊叹。

    “喏，你的饮料。”真田夏把饮料递了过去。

    “看到没？”美琴接过饮料，顺势指向那个悬浮的罐子，语气带着炫耀，“控制力是不是比以前强多了？感觉……嗯，好像能做的事情一下子多了好多！”

    不远处，有几个在公园玩耍的小孩子停下了游戏，好奇又带着些许畏惧地看着这边，窃窃私语着“是超能力者”、“好厉害”之类的话。美琴注意到了那些目光，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脸上流露出一种初具雏形的、属于强者的疏离与矜持。

    真田夏将她所有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收入眼底，却没有点破。他只是拧开自己那罐饮料，喝了一口，然后温和地说：“嗯，看得很清楚。小琴一直都很努力，有这样的结果是应得的。”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样一来，就能保护更多人了吧？像你一直希望的那样。”

    他的夸奖总是这样，真诚而具体，从不流于表面。他没有说“你好棒”就结束，而是提到了“努力”，提到了“保护”，精准地触碰到了她内心深处最在意的东西。

    美琴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饮料，冰凉的液体驱散了秋日的燥热，也让她澎湃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她依然沉浸在等级的提升所带来的巨大喜悦和轻微膨胀感中。

    她看着身边男孩温和的侧脸，想起他无论自己做什么，是成功还是（偶尔的）失败，都始终如一的支持。一种混合着得意、亲近和些许……嗯，大概是“你看我多厉害”的微妙情绪，在她心里发酵。在这样情绪的驱使下，在他又一次用那种毫无保留的、清澈的目光看向她时，御坂美琴听到了真田夏用最纯粹、最不掺一丝杂质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她会在未来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咀嚼的话：

    “因为——我最崇拜最厉害的小琴啦！”

    他的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温暖得不可思议。

    画面陡然切换。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时间已是凌晨三点多。

    真田夏的公寓房间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只有窗外遥远的路灯投来些许模糊的光晕，勾勒出家具沉默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男生的清爽气息，混合着书籍和纸张的味道。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个空间里。

    是御坂美琴。

    但她与记忆中那个阳光下意气风发的少女判若两人。常盘台的校服外套沾满了灰尘，裙摆有几处不明显的撕裂，脸上还带着奔跑后未曾擦拭的汗迹。她那双曾经亮得惊人的榛色眼眸，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狼狈，以及一丝深藏其下的恐惧。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急需找到一个安全的避难所。她没有开灯，只是凭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和记忆中来过寥寥数次的方向感，有些踉跄地走到了书桌前。

    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她熟练地（或许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拉开了书桌的某个抽屉，指尖触碰到一个硬壳的笔记本。她将它拿了出来，紧紧地、紧紧地抱在胸前，仿佛那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她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日记本上可能残留的、属于那个少年的气息。这熟悉的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外壳出现了裂痕。她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将脸埋进冰凉的封皮，肩膀难以自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仿佛积蓄够了勇气，就着昏暗的光线，小心翼翼地翻开了日记。纸张摩挲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并没有特定的目标，只是随意地翻看着，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带着少年笔触的字迹，寻找着能慰藉此刻千疮百孔心灵的只言片语。

    然后，她的手指停在了一页上。

    日期，恰好是她十二岁被评为Level 5的那天。

    【今日天气晴。小琴今天正式成为Level 5了！她高兴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真可爱。虽然有点小得意，但这也是她应得的。她说渴了，我去给她买了饮料……】

    字里行间，充满了那个午后温暖的阳光和青草的气息。美琴的指尖轻轻拂过这些文字，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那时的自己，是多么的……天真而耀眼啊。以为站在了顶点，却不知道脚下早已是深渊。

    她的目光向下移动，最终，定格在了那页日记的最后一行。

    那句被少年用稍微加粗的笔迹写下的，仿佛带着无比郑重与喜悦的话，如同一声跨越了时空的惊雷，在她耳边轰然炸响：

    【因为——我最崇拜最厉害的小琴啦！】

    一瞬间，所有的防线彻底崩溃。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啜泣，而是无声的、滚烫的河流，迅速浸湿了她的脸颊和日记本的纸张。羞愧感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起了自己当时的飘飘然，想起了那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他的轻视，想起了那个在力量中迷失、却被他用最纯粹的崇拜包裹着的、愚蠢的自己。

    “最厉害的小琴……”她低声重复着，声音沙哑而哽咽，“现在的我……哪里还配得上……”

    现在的她，狼狈、脆弱、双手即将沾满污秽，在绝望的泥潭中挣扎，为了终结因自己而起的罪恶，不得不去扮演破坏者的角色。那个被他崇拜着的、闪闪发光的“最厉害的小琴”，早已被现实碾得粉碎。

    在强烈的情感洪流冲击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最终停留在那个名为“阿夏”的联系人上。她几乎要按下拨通键，却在最后一刻猛地清醒，慌忙退出通话界面。

    她不能听到他的声音。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泣不成声，将所有伪装击得粉碎。

    她退而求其次，打开短信界面，颤抖着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仿佛要通过这无声的文字，确认自己与那个温暖源点之间，还存在着微弱的联系。

    「睡了吗？（＞人＜；）」

    发信人：小琴

    时间：03:14

    她将手机放在桌上，像完成了一个耗尽全部力气的仪式，把发烫的脸颊重新贴回冰凉的日记本，等待着，或者说，并不期待任何回复。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凌晨，他应该早已沉睡。

    然而，几乎是在短信显示发送成功的下一秒——

    嗡。

    手机屏幕倏地亮起，柔和的蓝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美琴几乎是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看向屏幕。

    「还没，在思考宇宙的真理呢。☆～（ゝ。?）」

    发信人：阿夏

    时间：03:14

    回复快得超乎想象。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冲散了盘踞在她心头的冰冷和苦涩。她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的他是用怎样一副带着些许倦意却又强打精神的温柔表情，敲下了这行字。

    她连忙擦掉模糊视线的泪水，手指有些笨拙地回复。

    「宇宙的真理？那是什么(=′ω｀=)」

    发信人：小琴

    「比如，为什么深夜会有不安分的小猫不好好睡觉，还在偷偷玩手机？(???)」

    发信人：阿夏

    他叫她“小猫”。一个带着亲昵和宠溺的称呼。

    「才不是小猫！而且……我才没有不安分。(￣^￣)ゞ」

    发信人：小琴

    （内心：我只是刚刚从地狱归来，需要你的声音，哪怕只是文字）

    「是是是。今天过得怎么样？我们无所不能的超电磁炮小姐，一定又搞定了什么大麻烦吧？＼(^o^)／」

    发信人：阿夏

    看着这行字，美琴的手指僵住了。她眼前闪过研究所爆炸的火光，警报刺耳的鸣响，以及自己决绝而孤独的背影。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指尖不再颤抖。

    「嗯……今天，又搞定了一个大麻烦哦！(￣^￣)ゞ」

    发信人：小琴

    「真厉害啊！」他的回复紧随其后，「我们这边也挺顺利的，大家……都很努力。＼(^o^)／」

    发信人：阿夏

    一场默契的、用轻松语调和可爱颜文字精心伪装的对话，在深夜的空气中无声地进行着。他们谁也没有点破对方的谎言，只是借着这看似幼稚的字符，笨拙而努力地传递着同一份心意——“我在这里”、“我没事”、“请放心”。

    那些漂浮的颜文字，像是一颗颗小小的糖果，暂时中和了生活的苦涩。冰冷的屏幕，仿佛也因此拥有了温度。美琴蜷缩在椅子里，抱着膝盖，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带着（^ω^）或（′▽`)的句子，紧绷的嘴角终于一点点软化，甚至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带着泪意的微笑。

    沉重的现实并未改变，但在这短暂的、被温柔包裹的时空里，她得以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墨色天空边缘，开始透出一丝极细微的、珍珠白的微光。他们的短信对话也渐渐接近尾声。

    「天快亮了哦，小猫该回去补觉了。(-_-)zzz」

    发信人：阿夏

    美琴看着这条信息，沉默了片刻。她再次低头，目光落在摊开的日记本上，落在那句“我最崇拜最厉害的小琴啦”之上。这一次，那句话不再带来刺痛般的羞愧，反而像一股温润而坚定的力量，缓缓注入她干涸的心田。

    那个被他如此崇拜着的少女，或许从未消失。她只是需要换一种方式，去变得“厉害”——用一种更决绝、更不择手段的方式。

    她拿起手机，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

    「嗯，这就去睡。」

    「谢谢你…我好像，又能继续前进了。(^_^)」

    发信人：小琴

    点击发送。

    她轻轻合上日记本，动作轻柔而郑重，仿佛在合上一段珍贵的过去。她将它工整地放回抽屉的原位，不留一丝痕迹。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黎明的微光已经驱散了浓厚的夜色，天空呈现出一种干净的、冰冷的蓝色。光芒勾勒出她站在窗前的侧影，单薄，却透出一股淬炼过的坚硬。

    榛色的眼眸中，所有之前的迷茫、脆弱和悲伤都被扫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义无反顾的决绝。

    你说崇拜最厉害的我。

    那么，就让我用这双即将沾满污秽的手，去为你，也为她们，开辟一个不存在这种地狱的未来吧。无论代价是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黎明前最清冷的空气，仿佛要将这份由他给予的力量彻底融入四肢百骸。

    窗外，天快要亮了。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学园都市日记 第1章：我最崇拜最厉害的小琴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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