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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夏？”

    小琴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将我从一种灵魂出窍般的失神状态中猛地拽回现实。

    我悚然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像被瞬间冻结了一样，僵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右手机械地端着碗，左手举着的筷子，筷尖还无意识地浸在翻滚着红油和辣椒的火锅汤里，任由滚烫的汤汁将其包裹。这个滑稽又突兀的姿势，显然已经持续了足够长的时间，长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喔噢！不好意思！”我猛地抽回筷子，几滴红油溅在桌面上，像小小的、灼热的血点。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擂动。

    “怎么回事啊？是不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题了？学长？”坐在我对面的佐天泪子放下饮料，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不不不，没事，”我强迫自己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放下筷子，摆手解释，“就是突然……走神了，想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

    谎言。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根本不是“想到”，而是被侵袭。一段极其短暂、却带着强烈情绪色彩的碎片，如同高压电般猛地击穿了我的意识——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混合着铁锈味、硝烟感和深入骨髓的冰冷绝望的“感觉”。它来得快，去得也快，像幽灵一样滑不留手，等我想要捕捉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胸腔里一阵空洞而剧烈的悸动，以及指尖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

    零号，生理状态监测！

    【指令收到。心率：128bp伴有明显窦性心律不齐。皮电反应显著升高。检测到边缘系统异常活跃，杏仁核区域出现短暂高强度放电，来源无法追踪，疑似深层记忆屏障出现微小裂隙。】

    深层记忆？裂隙？……刚才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没办法，眼下必须先把这关糊弄过去。我深吸一口气，顺势拿刚才讨论的木山春生和她那些昏迷的学生作为借口，表情“凝重”地表示，突然觉得这背后可能牵扯到一个远超我们想象的、巨大的黑暗阴谋。

    果然，一听到“大案子”三个字，坐在侧面的黑子立刻像是被按下了开关，双眼迸发出锐利的光芒，身体猛地前倾：“学长！请务必详细说明！”

    我只好硬着头皮，将之前了解到的、关于木山为了拯救学生而制造“幻想御手”的悲剧故事，用一种更富戏剧性的口吻重新讲述了一遍，试图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

    “喔喔，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木山老师她……”黑子听完，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既有对犯罪行为的不认同，又掺杂着对一位老师绝望挣扎的唏嘘与同情。

    话题暂时告一段落，火锅的热气依旧蒸腾，但我却感觉一股寒意无法驱散。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身旁的小琴。

    她从刚才开始，就异常地安静。

    只是默默地、近乎机械地从翻滚的红汤里夹出肉片，在油碟里蘸一下，然后送入口中，配着一小口米饭，细细地、无声地咀嚼着。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不对木山老师的悲惨经历发表任何看法，也不参与我们后续的讨论，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她将自己彻底隔绝在了一个透明的罩子里。

    这感觉……好熟悉？

    一股强烈的、令人不安的既视感毫无征兆地袭来。我似乎……在某个地方，也见过谁这样，用近乎自虐般的沉默和规律的动作，将所有的惊涛骇浪死死地摁在平静的海面之下，独自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那记忆的残影太过模糊，像水中的倒影，一触即散。

    ……

    “喂？你又在发什么呆？”小琴终于注意到了我长久停留的视线，她咽下口中的食物，用一副看无可救药笨蛋的眼神瞪着我，但那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移开目光，掩饰性地端起茶杯：“喔噢，抱歉……我只是……”

    “啧，”她不满地咂了下嘴，声音里压抑着明显的火气，“从刚才开始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问你话又支支吾吾！问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就用‘木山老师’来搪塞！你到底怎么回事？！？”她的声音逐渐拔高，引来了佐天和黑子、初春疑惑的目光。

    “真的没什么……”我试图再次蒙混过关，心里已经开始呼叫零号寻求对策。

    【我的核心协议是辅助生存与战术决策，并不包括处理情感纠纷，尤其是帮你泡妞。建议你诚实沟通。】——零号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回应在我脑中响起。

    我的回避和沉默，似乎成了点燃引信的最后一点火星。小琴的眉头越皱越紧，握着筷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愤怒：

    “……真是的！你到底……到底还要隐瞒我多少事情啊？！”

    “隐瞒？我隐瞒什么了？”面对她突如其来的爆发，我确实感到措手不及，甚至有些茫然。

    “你自己心里清楚！！！”小琴“啪”地一下将筷子和碗重重放在桌上，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让整个桌子都晃了一下，把隔壁桌的客人也吓了一跳。

    她居高临下地瞪着我，茶色的短发仿佛都因为怒气而微微颤动：“你前几天明明都还是一个Level 2的‘细胞控制’！现在呢？！现在你的能力都快摸到Level 4的门槛了！这可不是我瞎猜的！是木山春生都亲口说过的！这才过了多久？！”

    一听到这个，黑子和初春全都倒吸一口冷气，佐天也捂住了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Level 2到准Level 4的跨越，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这几乎颠覆了学园都市能力开发的常识。

    “我甚至都怀疑你是不是也有使用过【幻想御手】这类的东西了！”小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是说过了嘛！有什么困难不要一个人扛！不要对我有所隐瞒！结果你呢？能力提升这么快，原因不明！自己偷偷购买防弹衣藏在家里！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需要防备的外人吗？！？”

    原来她当时看到了那件定制的防弹背心……我竟然还以为是藏得很好。

    “而且还有！你和佐天！！！……”说到这里，小琴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卡住，她激动地指着我，似乎想将积压的所有不满都倾泻出来，但在目光触及到一旁不知所措的佐天时，她像是突然被一盆冷水浇下，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和话语中那过于明显的、超出朋友界限的嫉妒。

    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出口。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像破碎的瓷器般瓦解，转为一种混合着难堪、委屈和受伤的复杂神色。我甚至清晰地看到，她那双总是闪烁着自信和活力的蜂蜜色眼眸，在火锅店明亮的灯光下，迅速弥漫起一层无法抑制的水汽，变得无比湿润和通红。

    紧接着，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推开椅子，在所有客人和店员诧异、议论纷纷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餐厅大门，只留下一个决绝而狼狈的背影。

    我绝不是那种对感情迟钝到无可救药的后宫漫画男主角。

    在她转身跑开的那一瞬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我就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我犯了一个巨大、且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把眼前这个会哭、会笑、会因为我而生气委屈的御坂美琴，潜意识里当成了一个需要遵循“剧情”走的“角色”。我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她是一个活生生的、有着独立思想和敏锐感知的人。她会因为被隐瞒而感到不被信任，会因为被排除在我的世界之外而感到孤独和愤怒，会因为我与其他女孩的亲近而感到嫉妒和伤心。

    我太过于依赖那份来自前世的、所谓的“上帝视角”了。我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剧情”，却忘了最大的变数就是我自己。我的存在，我的一举一动，早已像蝴蝶效应般改变了一切。黑子那次的重伤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没有我的介入，结局或许截然不同。我却还愚蠢地抱着旁观者的心态，差点把身边这些鲜活的人都当成了可以随意刷好感度的NPC。

    尤其是小琴。

    我一次次在她面前展现出与“普通Level 2”不符的能力、战术知识、未卜先知般的准备，却从未给过一个合理的、坦诚的解释。这无疑是在我们之间亲手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而最后，我给佐天那份帮助她觉醒能力的“礼物”，那份看似无私的援助，或许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是我对另一个女孩毫无保留的、甚至可能改变其一生的帮助，对比之下，对我这个她自认为最亲近的人之一的处处隐瞒，就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你，御坂美琴，并不在我的信任范围之内。

    她提到佐天时，那委屈到了极致、又愤怒到了极点，最终却化为绝望和泪水的眼神……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朋友”或“哥们”的范畴。

    她对我的感情，恐怕比我想象的要深刻、复杂和认真得多。而我，却一直像个蹩脚的演员，在错误的剧本里自以为是地表演，最终，狠狠地伤害了她。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学园都市日记 第2章: 爆发的心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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