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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纵中天，星垂四野，夜色浑然，恰似天工泼墨勾勒。

    密室之内，柳如意斜倚太师椅，指间反复摩挲一串胡桃，玉般莹润的珠串相撞，轻响不绝。

    阶下伏着两人，一人面覆刀疤，神色冷硬；一人衣衫褴褛，满面风霜。

    刀疤女子垂声回话：“二皇女传讯，陛下似已察觉异样，令我等近日蛰伏收敛。殿下承诺，您此番折损，她尽数补偿。”

    清脆胡桃碰撞声填满死寂，半晌，柳如意抬手示意二人退下，密室仅余她与心腹刘大。

    她年届四十，纵然保养得宜容色未衰，眼尾细纹却藏不住沉郁算计。

    柳如意低笑一声，指尖攥紧胡桃串，语气淬满冷意：“几句空言便想抹平我多年心血折损？补偿？说得轻巧。

    “诺。”

    刘大躬身退去，烛火昏沉，只映出柳如意半张晦暗侧脸。

    她垂眸轻喃：“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

    宸安宫烛火长明，乃是帝王日常批阅、休憩之所。

    九方倾伏案执朱笔，逐一审阅奏折，时而蹙眉落批；

    卫亦风坐于侧案，将奏章分门别类整理妥当，时不时抬眼望向帝王，见她神色平静，便又垂首敛去眼底心绪。

    九方倾早有所觉，批完一卷长折，淡淡开口，声息柔和，却无半分温情：“卫卿，可是伏案无趣？”

    卫亦风指节骤然攥紧奏折边缘，嗓音微哑：“陛下今日威仪天成，胜过往昔，臣心下敬慕，一时失语，还望陛下恕罪。”

    话音落，他心下暗悔。

    往日这般剖白心意，只换来帝王疏离，此番岂非自取难堪？

    可他终究想求一个答案，自己于她，究竟算什么。

    “胜过往昔？卫卿未免失了分寸。朕素来如此，从未有变。”九方倾语气平淡，心中暗自失笑。

    二人自幼相伴，她素来惜赏俊秀，却只将他视作亲近友人。

    转念又自嘲：身居帝位，何来纯粹友人，更不必说儿女情长。

    卫亦风指尖攥得发白，眼底薄红，一身清润风骨竟透着易碎的茫然：“臣明白了。”

    他低头照旧规整文书，心底却翻涌着无处安放的酸涩。

    耳畔悄然浮起一道淡不可闻的天道低语，字字清晰落进她心底：

    卫亦风心绪层层淤积，爱恨纠缠不休，黑化之势已至高危，暗藏自毁之念。

    九方倾瞳孔一缩，抬眸看向身侧垂首的青年。

    眉目清隽如竹，品性温润，何以爱恨纠缠至此，濒临黑化？

    她一时思绪纷乱，穿越者此前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让一向温润好说话的卫亦风快要黑化？

    体内余毒未清，扰了判断，沉声试探：“卫卿近日可是遇上难处？”

    卫亦风抬首，直直撞进她带着疑惑的深邃眼眸，心中莫名失落。

    她永远这般，装作不懂他满腔情意，却又在他失意时假意安抚。

    也罢，至少在他做出决断之前，尚能维持这层君臣竹马的体面。

    “并无大事，只是皇太夫前日寻臣，提及选秀一事。他言陛下尚年轻，宫中仅有皇夫、两位侍夫，未有子嗣，恐碍国本。”

    九方倾了然，原来是父君扰他烦心，暗自打定主意改日规劝。

    “选秀暂且搁置，如今朝局动荡，极易滋生祸端。你不必忧心，即便日后开选，朕也保你安稳，安心做你的卫相便是。”

    于她而言，这已是帝王能给出最大诚意——选秀首当其冲便是朝中适龄男子，卫亦风寒门起家，一路步步维艰，这份许诺足以安他心神。

    可落在卫亦风耳中，只觉刺骨寒凉。

    她轻描淡写掀过他暗藏的心意，平日若有若无撩拨，此刻却刻意回避。

    他看向不远处的内殿，殿中常年悬着宫远徽画像，案头藏着柳羽诗集，古琴亦是她强逼方迟相赠。

    他倾尽半生爱慕，到底算什么？

    卫亦风豁然起身，衣摆扫过桌案，书卷轻晃。

    几步走到御案前，身影遮住大半烛光。

    九方倾放下朱笔抬眼，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盛满压抑偏执的眸子，烛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令她心头猛地一颤。

    她从未见过这般失控却又强行克制的卫亦风。

    正要开口劝慰，卫亦风忽然俯身，手掌轻轻托住她的下颌，生涩又郑重的一吻落在她唇瓣。

    九方倾骤然睁大眼睛，满是错愕。

    自小筋骨强健，此刻四肢却莫名发软，体内余毒隐隐作乱，竟挣不开他禁锢的手。

    她心头骤乱，此刻才幡然彻悟——他待她，从来不止竹马之交的浅淡情谊，是刻入骨血、近乎偏执的爱恋。

    九方倾眼里满是疑惑，随后变成震惊，最后只剩下复杂。

    她不明白，卫亦风为什么会爱上她。

    卫亦风肩头微颤，贪恋这片刻温存，直至她气息微滞，才缓缓松开。

    “陛下，臣其实……”

    话音未落，殿门被轻轻推开，内侍云袖躬身入内，撞见二人近距相依的模样，心中了然，垂首硬着头皮禀报：

    “陛下，独风大人于殿外候见，有关于宫郎君的要事启奏，顺带查到柳如意近日暗中联络朝臣的蛛丝马迹。”

    云袖小心翼翼抬眼，交替打量帝王与卫亦风神色。

    当听到宫远徽三个字，卫亦风心里的希冀瞬间熄灭。

    眼底方才的温柔瞬间尽数褪去，覆上一层冰冷寒意，后退半步，语气疏离淡漠：

    “陛下既有要务，臣先行告退。”

    不等九方倾言语，他挥袖转身，大步踏出殿门。

    御案前只剩九方倾独坐，唇瓣残留的温热清晰可感，提醒她方才一切并非幻觉。

    当朝相位重臣，竟当众强吻帝王。若是九泉之下母皇知晓，怕是要笑她三日。

    九方倾抬手扶额，愠意漫上眉梢，冷声道：

    “让独风进来。”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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