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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烛火昏沉，龙涎香清冷厚重，混着淡淡的药味，沉沉覆满整座承安殿。

    贴身女官云袖捧着药碗，轻手轻脚跨入内间，抬眼便见榻上女帝倚坐翻书。

    她心底骤然浮起浓重的违和。

    往日这个时辰，陛下或是对镜恹恹，或是对着一幅画像失神痴望，何曾有过这般静心沉稳的模样？

    压下疑虑，云袖缓步上前，恭身低拜：“陛下，该服药了，奴婢已试过温度，刚刚好。”

    九方倾刚欲抬手，眼前倏然浮起一行鎏金小字，清晰醒目。

    【天道赐福生效：检测慢性无解剧毒，自主解毒进度91%……】

    【人物：云袖，忠心值10，高度叛变，危险预警！】

    九方倾眸底微惊，转瞬化为彻骨寒凉。

    天道本源回馈的慧眼，竟真能勘破阴私、辨明毒恶。

    好一盘无声毒杀棋局。

    九方容行藏得够深，下手够早。

    她顺势敛去神色，倦怠垂眸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时，凤眸沉静如渊，沉沉落于云袖身上。

    那目光太过通透锐利，似能洞穿一切伪装虚妄。

    云袖背脊骤然一凉，浑身汗毛直立，仿若被蛰伏的猛兽死死锁定。

    不可能。

    只要这碗药入喉，旧帝沉疴难愈，二皇女大计可成，她的荣华富贵近在咫尺。

    一定是错觉。

    她强压心慌，垂首再劝：“陛下，药凉便无效了。”

    “这碗药，倒是煎得用心。”

    九方倾轻声一句，笑意浅淡，意味深长。

    云袖刚松半口气，便听见那道温和平静，却带着万钧帝威的嗓音缓缓落下：

    “是九方容行，让你送来的？”

    轰——

    云袖浑身一僵，指尖死死攥住碗沿，药碗险些脱手。

    她从未在人前与二皇女私会，陛下怎会一语戳破？

    惊惶瞬间攀上四肢百骸，她强作镇定，急急辩解：“陛下说笑了，此乃太医开具的调理伤药，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

    九方倾眸底寒意渐盛，字字清冽，震得云袖耳膜微颤。

    “朕问你，这安神汤药里，还私掺了什么东西？”

    云袖呼吸凝滞，头颅垂得极低，半点不敢与那双寒眸对视。

    眼前人容貌依旧，却再无往日半分温软怯懦。独属于正统帝君的杀伐威压铺天盖地，压得她所有狡辩无所遁形。

    正要咬牙再辩，冰冷的告诫已然落下：

    “朕的耐心有限。”

    “想保性命，便将药端走，传太医院主事亲自来殿前回话。”

    “从今往后，再替九方容行递送分毫物件，朕会让你知晓，背叛君上，远比身死更煎熬。”

    云袖浑身剧颤，猛地抬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

    刹那间，所有侥幸轰然崩塌。

    她幡然醒悟——

    真正的九方帝君，回来了。

    双腿一软，她几乎跪倒，捧碗的双手控制不住发抖。

    “……奴婢遵旨。”

    云袖近乎狼狈地躬身退殿，殿门合上的一瞬，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殿外小宫女怯声开口：“姑姑，您……”

    “闭嘴！随我去太医院！”

    云袖心绪崩乱，一掌挥落，眼底满是惊惧狠厉。

    今夜太医院，必有替死之人，这是陛下留给她们的最后生机，也是最后警告。

    殿内重归寂然。

    九方倾缓缓睁眼，指尖轻搭腕脉。

    体内流转的天道本源温和绵长，徐徐修复三年被禁锢损耗的经脉伤痕，残余毒素被尽数涤荡干净。

    铜镜映出一张苍白清丽的容颜，唯独那双凤眸，洗尽痴软，只剩历尽死生复盘的沉冷城府。

    视线扫过殿中悬挂的画像，她眸底掠过一丝疑惑。

    宫远徽？

    穿越者竟将此人画像悬于她寝宫之内，日夜相对，是何用意？

    九方倾起身走近，细细打量画中人温文儒雅的模样，心底只剩嗤然。

    温润有余，风骨不足。

    也难怪穿越者眼界浅薄，耽于此类浮华温柔乡，白白荒废三年江山。

    正思忖间，鎏金字眼再度浮现眼前。

    【道具：宫远徽画像】

    【隐秘效果：长期佩戴悬挂，缓慢窃取宿主国运】

    九方倾眸光骤然一眯。

    原来如此。

    不止下毒软禁，连寝宫挂画，都是蚀骨诛心的算计。

    三年光阴，步步蚕食，步步瓦解。

    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穿越者费心攻略的人物，不过如此。审美粗浅，格局狭隘，倒也难怪守不住这万里河山。”

    相比之下，卫亦风骨藏锋、智勇冠绝，才是真正能镇朝局、定山河的栋梁之辈。

    她下意识扬声：“独风。”

    殿内寂静无声，空落无应。

    九方倾眉峰微蹙。

    转瞬，穿越者残留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她昔日亲手培植的暗卫精锐，竟被那蠢货尽数调离身边，分派去往各路所谓“攻略对象”身旁。

    荒唐可笑。

    九方倾失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也罢，既散出去，朕便一一召回，重整棋局。”

    她指尖轻抬，带着几分嫌恶捻起那幅窃运画像，径直投入焚翰炉中。

    火苗舔舐纸卷，画影寸寸卷曲成灰，一缕潜藏的阴晦气息随之烟消云散。

    萦绕在她身上数年的无形桎梏，终于彻底消散。

    炉火将熄，九方倾轻声低吟，字句沉凝，暗藏锋芒：

    “行寂江山空锁骨，千秋桥路试争锋。”

    夜风穿窗，棂影摇晃，一道极淡的黑影转瞬掠过后檐。

    有人监视寝宫！

    九方倾眸光骤冷，身形微动之际，眼前金光亮起。

    【检测宿主对敌意图，天道增幅生效：攻击力×3，精准度×2！】

    没有丝毫迟疑，她随手抓起案上墨锭，借力猛地朝黑影藏身之处掷出！

    窗外一声闷响，黑影应声栽落，再无声息。

    九方倾移步至窗边，推开破损窗格，俯身打量倒地的黑衣人。

    此人一身夜行劲装，气息隐匿，显然是宫中熟稔地形的暗线死士。

    她俯身细看，自其怀中滑落的银票卷边处，刻着一个极小的“靖”字。

    靖安王。

    九方容行的底牌，竟早已悄然伸入宫闱深处。

    视线微落，她瞥见死者蜷曲的指尖紧攥一物，轻轻抽出，是一张折叠密笺。

    纸面字迹仓促，字字凶险：

    【帝行异常，云袖恐露，恳请主子早定后手。】

    早做后手？

    九方倾指腹摩挲纸笺，眼底寒芒渐盛，轻笑出声：

    “好，甚好。”

    “朕蛰伏归来，正愁棋局冷清，你们既急着落子，朕便好好陪诸位玩到底。”

    她取出秘制药粉轻点尸身，片刻过后，地上踪迹尽数消弭，无痕无迹。

    下毒试探、寝宫监视、暗线传信、步步紧逼。

    九方容行与柳如意盘踞朝野三年，爪牙密布，杀招层层叠叠。

    今夜不过是开场小试。

    明日早朝，金銮殿上，才是真正的朝堂对弈，风雨惊雷。

    而她蛰伏三载、重归帝位，携天道本源、覆死生棋局，自此——

    乾坤当改，旧债必偿。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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