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醒来就是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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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沈云卿睁开眼,闻到一股苦药味。
她手指往旁边一摸,摸到一床发潮的粗布被,边角破了线,里面的棉絮结成硬块。
窗外雨声很急。
沈云卿盯着头顶发黑的房梁,脑子空了两息。
“……什么鬼。”
她撑着手肘想坐起来,胸口刚离开床板,后脑就疼得她眼前发黑。
一只冷掉的药碗放在床边小凳上。
碗沿有一道豁口,黑褐色药汁剩了半碗,旁边还有一盏破陶灯,灯芯快烧尽了,火光压得很低。
沈云卿低头,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古代里衣,袖口磨破,手腕细得吓人,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药泥。
她整个人僵住。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踩到地面,一阵寒意顺着脚心往上窜。
泥地。
墙角漏水。
破箱子。
木簪。
粗布衣。
没有插座。
没有灯。
没有任何现代东西。
沈云卿抓住床柱,脑子里突然挤进来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
青石镇。
沈家破屋。
穷。
欠药钱。
还有一个男人,叶砚之。
失忆,捡回来的,名义上的夫君。
镇上张婶子在井边嗑瓜子,说:“叶家那小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沈云卿这个祖宗。”
卖豆腐的刘嫂子翻白眼:“她不就仗着脸还能看?天天使唤人家,病了还要人冒雨跑半条街买东西。”
“嫌贫爱富呗。等哪天有钱人看上她,她指定跟人跑。”
一句接一句,在脑子里炸开。
沈云卿扶着床柱,呼吸压得发颤。
现代那边的记忆跟这具身体的记忆撞到一起,撞得她太阳穴一抽一抽疼。
她昨天晚上还在看一本古早虐文。
书名长得要命,她当时还吐槽过,女主恋爱脑,男主失忆梗,真假救命恩人,冷宫,白绫,带球跑,狗血齐全。
里面有个炮灰旧妻,也叫沈云卿。
这个沈云卿名声差,脾气坏,趁男主失忆时把人留在身边,后来男主恢复身份,回了东宫,成了太子。
沈云卿手指一松,差点跪到地上。
“不是吧……”
她嗓音哑得厉害。
“穿谁不好,穿这个?”
话刚出口,屋里那点灯火晃了一下。
沈云卿猛地抬头。
眼前多了一片暗红色的字。
字就悬在她视线正前方,冷冰冰地往下滚。
【命线倒计:三月。】
沈云卿后背贴上床柱。
“谁?”没人回她。
雨水从窗缝里钻进来,打湿了窗下那块泥地。
暗红字迹继续往下。
【他归东宫,你入冷宫。】
沈云卿嘴唇发白。“停下。”
字迹没有停。
【白绫赐死,胎子无名。】
屋里安静得只剩雨声。
沈云卿盯着那八个字,手心出汗,脚底却冷得发麻。
她坐在床上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平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三个月。”她扶着床沿,慢慢蹲下去。
“三个月后,他回东宫,我进冷宫后,被他赐死。”
她喘了一口气。“叶砚之。”
这个名字一出来,脑子里又闪过几段碎片。
男人低着头在院里劈柴,旧衣贴在背上,肩背伤痕横七竖八。
男人把最后两个铜板放到桌上,说:“卿卿,你先买药。”
男人站在门外,被原主骂了半天,也只是低声说:“我下次早点回来。”
沈云卿闭了闭眼。
现在这个叶砚之,不是什么穷夫君。
他是未来太子,一个会拿圣旨、拿白绫、拿整个皇权压死她的人。
她咬牙,伸手去摸床边。
得找东西防身。
手指碰到一把剪刀。
剪刀很旧,刀口却还利。
她抓起来,藏在被子下面,背靠墙坐直。
门外有脚步声,踩过泥水,停在门口。
沈云卿呼吸一紧,剪刀尖顶住掌心。
门板被推开,冷风先灌进来,雨水跟着进来。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发梢往下滴水,外衣贴着身,脸色白得厉害。
他怀里护着一个油纸包,油纸干干净净,半点没湿。
他看见她坐起来,眼底亮了一下。
又在看见她手里的剪刀时停住。
两人隔着半间破屋对视。
沈云卿握紧剪刀。“别过来。”
男人停在门口,真的没再往前。
他把门用肩膀轻轻顶上,挡住雨风,声音低哑:“卿卿,醒了?”
沈云卿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发白的脸,又看向床边那碗冷药。“还疼不疼?”
这具身体听见这句话,胸口竟然先酸了一下。
沈云卿脸色更难看。
身体的反应不是她的意思。
她把剪刀抬高半寸。
“我说了,别过来。”
男人站着没动,湿衣往地上滴水。
他把怀里的油纸包放到桌上,又退了半步。
“我不过去。”他说完,手指蜷了一下。“你别怕。”
沈云卿差点笑出来。
别怕?三个月后赐死她的人,站在她床前说别怕。
这事放谁身上都得疯。
她盯着他。
叶砚之。
五官清冷,眉眼干净,身形很高,衣服却旧。
袖口补了两块布,腰间系着一条洗白的布带,整个人湿得狼狈,却还先护着那个油纸包。
他又开口:“药冷了,我去热。”
“不用。”
“可是你烧还没退。”
“听不懂人话?”沈云卿一出口,连自己都怔了一下。
这语气太像原主。
刻薄,冲,硬邦邦。
叶砚之却没生气。
他把手从桌边收回去,掌心有一道被雨水泡白的旧伤。
“好。”一个字。
没怨,也没问。
沈云卿眼皮跳了跳。
这人现在越温顺,她越喘不过气。
她强撑着下床,脚踩到地面,身子晃了一下。
叶砚之上前半步,又停住。“卿卿。”
“站那儿。”
“可你会摔。”
“摔死也不用你管。”话落,屋里静了。
叶砚之低下头,水滴从下巴落到地上。“别说死。”
沈云卿握着剪刀的手紧了紧。
“我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抬起脸。“有。”
沈云卿心口一缩。
叶砚之看着她,眼底全是疲惫,声音仍旧压得很低:“你要是死了,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她喉咙堵住。
这话放在任何正常婚恋剧里,多少能骗两滴眼泪。
可沈云卿刚看完天幕。
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不是不信这时候的他对她的真心。
她是不信三个月后的太子,还会记得雨夜里这个穷夫君对她的好。
桌上的油纸包被雨风吹开一角。
里面露出几颗酸梅,青黑色,裹着糖霜。
沈云卿盯住那包东西。
记忆里,白天她烧得迷糊,嘴里苦,含含糊糊说过一句想吃酸的。
就一句,他冒雨去了。
沈云卿眼眶发热,又被她硬压回去。
不能软,软一下,命就没了。
叶砚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手指碰了碰油纸包。
“他们说这家的最酸。”他把包推近一点。“你今日想吃,我便买回来了。”
沈云卿没接。
她看着那包酸梅,心里却只有天幕那几行字。
叶砚之站在桌边,湿衣贴身,手背冻得发红。
他没有催她,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拿剪刀对着他,只把那半碗冷药端起来。
“我去热药。”
沈云卿突然开口:“叶砚之。”
他停住。
“你听过东宫吗?”
叶砚之手里的药碗晃了一下,药汁洒出几滴。
很快,快得换你来未必能看见哦。
沈云卿看见了。
他皱眉,眼里有茫然,也有疼。“东宫?没去过。”
“那太子呢?”
叶砚之抬手按了按额角。
药碗放回桌上,瓷底碰到木面。
“卿卿,我头疼。”
沈云卿盯着他。“只是头疼?”
他没回,他脸色更白,唇也没血色,像真被那两个字说到了旧伤处。
沈云卿没再问。
够了,天幕不会空口吓她。
眼前这个男人,真的跟东宫有关。
三个月后,他会回去,而她会死。
叶砚之重新端起药碗,走到灶边。
火早灭了,他蹲下去添柴,湿透的衣摆拖在地上,肩背绷紧。
沈云卿坐回床边,剪刀还在手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纹里全是汗。
她得活,她不能赌。
不能赌一个失忆男人的爱,不能赌一个太子的良心,更不能赌白绫落下来时,有没有人替她说一句冤。
暗红字迹在她眼前又亮了一次。
【白绫赐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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