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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账本里的父亲，无价之命
“三百年……”
王尚咀嚼着这个词，感觉荒谬得有些可笑。
“孟掌柜，你在开玩笑吗？我今年才二十四岁。我父亲王天养，是个失踪的赤脚医生，不是什么三百年前的老怪物。”
“时间是鬼门关最不值钱的东西。”
孟掌柜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本泛黄的账本，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里，三百年不过是一笔坏账的利息。”
他翻开账本，指着其中一行字。
那字迹苍劲有力，墨迹虽然陈旧，却透着一股熟悉的锋利感——那是王尚从小看到大的，父亲写药方的字迹。
【当户：王天养】
【当物：王尚之命格（未成形）】
【当金：阎王血一滴（已取走）】
【赎期：三百年后，父子相见之日】
【备注：若逾期未赎，当物归公，当户之子，入赘鬼门，继任掌柜。】
“入赘……掌柜？”
林小手瞪大了眼睛，“尚哥，他是要让你……嫁给鬼门关？”
“是入主。”
孟掌柜纠正道，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鬼门关无主已久。只有‘无命之人’，才能承载这当铺的因果。你父亲当年当掉你的命格，让你成为天地间的孤魂野鬼，不入轮回，不被天道所容，就是为了让你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为了保护我，把我变成了怪物？”
王尚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他是为了救你。”
孟掌柜叹了口气，“三百年前，赵无极的祖先布下‘绝户局’，要灭你王家满门。你父亲把你的一缕先天命格当在这里，让你成了‘黑户’，赵无极的咒术才找不到你。”
“但现在，期限到了。”
孟掌柜合上账本，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尚，“还有一个时辰。要么，你拿出等价的东西赎回你的命格，从此变回凡人，生老病死；要么，你留下来，成为这里的主人，永生不死，但这本账本，将是你永远的枷锁。”
“等价的东西？”
王尚看向雷老虎和罗小蛮。
雷老虎已经累瘫了，罗小蛮刚做完手术，命悬一线。
“我要怎么赎？”
王尚问。
“这就要看你的‘医术’了。”
孟掌柜指了指账本，“这账本也是有生命的。它病了。”
“病了？”
“它吃太多的命，消化不良。”
孟掌柜淡淡道，“你能治好它，它就认你为主，放你父亲出来。治不好，你就把自己填进去。”
王尚深吸一口气，走到柜台前。
他伸出手，按在那本厚重的账本上。
“听诊器。”
林小手递过听诊器。
王尚将听诊器贴在账本封皮上。
“嗡——”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这不是心跳声，而是无数人的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
这本账本，是由无数冤魂的执念凝聚而成的。
“它在……吞噬自己。”
王尚皱眉，“里面的因果线乱了。”
“没错。”
孟掌柜点头，“三百年前，王天养拿走阎王血的时候，打乱了阴阳平衡。这账本一直在自我吞噬，想要恢复平衡。”
“怎么治？”
“很简单。”
孟掌柜露出一丝诡异的笑，“以毒攻毒。”
“你是兽医，应该最擅长这个。”
“给这账本，喂点它没吃过的东西。”
“比如？”
“比如……龙血。”
孟掌柜盯着王尚的手指，“你体内流着的，虽然是凡人的血，但因为你没有命格，你的血在阴阳两界都是‘异类’。对它来说，是大补。”
“你要我放血？”
“不。”
孟掌柜摇头，“是要你放‘魂’。”
“把你的灵魂，通过针灸，注入到这账本里，和它融为一体，梳理它的因果。”
“但这很危险。”
“一旦你的灵魂进去，可能就被同化，再也出不来了。”
“尚哥！不行！”
林小手拉住王尚，“这太危险了！那是你的灵魂啊！”
“如果不做，我们都得死。”
王尚平静地抽出手。
“而且，我要见父亲。”
他看向孟掌柜，“如果我成功了，你要履行承诺。”
“当然。”
孟掌柜退后一步，“请。”
王尚盘膝坐在柜台前，手中金针闪烁。
他没有刺向账本，而是刺向了自己的眉心——印堂穴。
“灵魂离体，望闻问切！”
随着金针入肉，王尚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后软软倒下。
林小手连忙扶住他。
而在那本账本上，一道淡淡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王尚的灵魂。
他看着眼前这本巨大如山岳的账本，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了进去。
……
账本内部，是一片混沌的灰色空间。
无数条锁链在空中飞舞，每一条锁链上都拴着一个名字。
王尚在其中穿梭，寻找着那根属于“王天养”的锁链。
“父亲……”
他轻声呼唤。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破旧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根旱烟袋。
“你来了。”
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沧桑却熟悉的脸。
“爸！”
王尚眼眶一红。
“别哭。”
王天养笑了笑，吐出一口烟圈，“我就知道，你这小子，迟早会找到这儿。”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尚冲上去，想要抓住父亲，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因为我是‘当物’。”
王天养看着自己的手，“我现在只是账本里的一个记录。你如果带我走，账本就会崩塌，鬼门关就会大开，无数厉鬼会涌入人间。”
“那怎么办？”
“赎我。”
王天养看着王尚，“用你的方式。”
“我的方式？”
“你是兽医。”
王天养指了指周围那些混乱的锁链，“这账本就像一头生病的野兽。你不需要打败它，只需要治好它。”
“怎么治？”
“望、闻、问、切。”
王天养的身影开始变淡，“望其气，闻其声，问其因，切其脉。”
“找到那个‘病灶’。”
“病灶在哪？”
“就在……”
王天养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爸！”
王尚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病灶……”
王尚冷静下来，闭上眼。
“望。”
他睁开眼，眼中金光大盛。
只见这混沌空间中，有一根锁链是黑色的，它像毒蛇一样，缠绕在账本的核心，不断释放着毒素。
“闻。”
他侧耳倾听。
那根黑色锁链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在嘲笑众生的愚蠢。
“问。”
“你是谁？”
王尚对着那根锁链问道。
“我是……贪。”
锁链发出了声音，“我是这鬼门关的贪欲。”
“切。”
王尚手中金针凭空出现。
“既然是病，就得治。”
他猛地冲向那根黑色锁链。
“你想干什么？！”
锁链剧烈颤抖，“我是规则！你杀不了我！”
“兽医眼里，没有规则，只有病理。”
王尚手中的金针，带着他全部的灵魂力量，狠狠刺入那根黑色锁链的七寸之处。
“给我……断！”
“咔嚓！”
一声脆响。
黑色锁链应声而断。
整个混沌空间剧烈震动。
“啊——！！！”
外界，孟掌柜发出一声惨叫。
那本账本突然燃烧起金色的火焰。
王尚的灵魂从账本中冲出，回到了身体里。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
“你……你做了什么？！”
孟掌柜捂着胸口，嘴角溢血，“你毁了账本的‘贪念’？！”
“我治好了它。”
王尚站起身，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现在，它是干净的账本了。”
他看向孟掌柜，“把掌柜的位置，让出来吧。”
“你……”
孟掌柜想要反抗，但那本账本却自动飞到了王尚手中，乖乖地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浮现出一行新字：
【新任掌柜：王尚】
【权限：全开】
“这……这不可能……”
孟掌柜瘫坐在地上，“凡人怎么可能驾驭鬼门关……”
“因为我是兽医。”
王尚合上账本，“我不仅治病，还治命。”
就在这时，账本中飞出一道流光，落在地上，化作一个中年男人的模样。
正是王天养。
“爸。”
王尚走过去。
“好小子。”
王天养拍了拍王尚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比我强。”
“我们回家吧。”
王尚说。
“回不去了。”
王天养摇摇头，“我已经是死人，只能活在账本里。”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新的身份。”
王尚打开账本，提笔写下：
【王天养，鬼门关顾问，享永生，不入轮回。】
“这样，你就能一直陪着我了。”
王天养看着那行字，眼眶湿润，“好，好。”
“那赵无极呢？”
林小手问。
“赵无极……”
王尚看向鬼门关深处，“既然我是掌柜了，那就该去查查他的账了。”
“听说，他的命，也快到期了。”
（第五十四章完）
灵感伙伴：鬼门关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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