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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医生到的时候，雨刚好变小了一点。

    他收了伞，站在棠果屋门口，黑色夹克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手里拎着急诊箱，眼镜片上还蒙着雾气。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看到了沙发上的人。

    “就是他？”

    沈棠点头。

    陆医生没再说话，走过去，蹲下来。他先是翻看了伤者的眼睑，又量了体温和血压，最后才小心地揭开沈棠贴的那块敷料。

    伤口暴露在灯光下。三厘米左右的裂伤，周围组织轻微肿胀，边缘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白。

    “撞击伤。”陆医生头也不抬，“钝器，可能是钢管或者棒球棍之类的。角度偏高，从后方发力。攻击者比他矮，或者是从下往上挥的。”

    沈棠靠在收银台旁边，双臂交叉，听着。

    “失忆呢？”

    “现在判断不了。”陆医生从急诊箱里取出缝合包，“创伤性失忆有多种可能。脑震荡、颅内出血、海马体损伤，甚至心理应激反应，都可能导致记忆障碍。要做CT才能确诊。我建议送医院。”

    “不去。”

    陆医生转过头看她。

    “沈棠。”

    “他要是能去医院，就不会倒在垃圾桶旁边了。”沈棠说，语气平淡，“后脑勺被人开了瓢，扔在那种地方，手表还在手上——说明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么？要他命。送医院要登记身份，到时候找他的人，是救他还是补刀，你赌哪一个？”

    陆医生沉默了几秒。

    “你好像很有经验。”

    “看新闻学的。”沈棠面不改色，“给他缝。缝完再说。”

    陆医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他用碘伏重新清理创口，然后开始局部麻醉。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男人闷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但没有醒。陆医生缝了六针，动作干净利落，针脚又密又匀。

    “漂亮。”沈棠评价。

    “我是神经外科的，缝皮是基本功。”陆医生剪断缝线，贴好新的敷料，“但他现在最危险的失血和感染，而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血压正常，瞳孔对光反射正常，但昏迷时间已经超过两个小时。如果明天早上还不醒，必须送医院做CT，不管他有没有仇家。”

    “行。”

    陆医生收拾好器械，站起来。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沈棠，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他的衣服。”陆医生说，“衬衫是定制款，面料是英国某家百年老厂出的海岛棉，年产不到两千匹。我在我导师的私人聚会上见过有人穿这个——那个人身家过百亿。”

    沈棠没接话。

    “他手腕上有长期佩戴腕表的痕迹，皮肤上有压痕，时间不短。那块百达翡丽我看到了，型号应该是去年发布的限量款，国内配额不超过五只。”陆医生顿了顿，“沈棠，这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

    “那你还把他留下？”

    沈棠看着沙发上的男人。

    暖风已经把他的头发彻底吹干了，蓬松地散在额前。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不再是刚才那种青紫。毯子裹得很紧，只露出半张脸，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叫我姐姐。”沈棠说。

    陆医生愣了一下。

    “就因为这个？”

    “也不全是。”沈棠想了想，“大概还因为他长得好看。人对于好看的东西，容忍度会变高。”

    陆医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认识沈棠三年，从她来这条街开甜品店开始。她这个人看起来随性、好说话，嘴巴偶尔还有点损，但骨子里极度怕麻烦。不喜欢社交，不交朋友，店里招人都挑话少的。能把一个陌生人捡回来，还让他躺在自己的小沙发上——这本身就不正常。

    “你认识他？”陆医生突然问。

    “不认识。”

    “那他认识你？”

    沈棠停顿了半秒。

    “应该也不认识。”

    陆医生没有追问。他只是换了个角度：“今晚你打算怎么安排？让他睡沙发？”

    “不然呢？我只有一张床。”

    “你可以去我那。”陆医生说，然后又补充，“我是说我诊所旁边有个值班室，你可以住那边，我来看着他。”

    沈棠看了他一眼，笑了。

    “陆医生，你是不是想追我？”

    陆医生被噎得说不出话，耳根有点红，但脸上的表情还是稳的。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就别出这种主意。”沈棠摆摆手，“人是我捡的，我自己看着。你回去吧，有问题我给你打电话。”

    陆医生站了几秒，最终还是拎着急诊箱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沈棠。”

    “嗯？”

    “他不是装的。”陆医生说，“至少昏迷是真的。瞳孔对光反射和疼痛反应没办法伪装。但他的失忆程度，要等他醒了才能判断。”

    沈棠点点头。

    陆医生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忽然意识到——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真的觉得这个人在“装”。

    她只是不信任任何人。

    就像她也不信任他，不信任这条街上的任何一个人。她开甜品店，对谁都和和气气，但从不让人走进店里那扇通往二楼的门。三年来，陆医生从没上过那个楼梯。

    “明天早上我再来。”他说。

    “辛苦。”

    门关上。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雨几乎停了，只剩下屋檐的滴水声，一滴一滴，打在铁皮雨棚上，声音沉闷。

    沈棠把店门反锁，关了外面的灯，只留了吧台上方那一盏。暖黄色的光圈拢着沙发周围一小块地方。她搬了把藤椅过来，坐下，拿出手机，开始查东西。

    浏览器搜索记录：

    ——百达翡丽限量款型号

    ——海岛棉衬衫定制品牌

    ——近期本市失踪人口

    ——裴氏集团车祸

    最后一条搜索结果的页面上，弹出一则三天前的新闻——

    裴氏集团少总裁裴砚在城东高速发生车祸，车辆坠入河道，目前下落不明。警方正在全力搜救。

    沈棠点开新闻配图。

    照片上的人西装革履，眉眼冷峻，下颌线像刀裁出来的。和此刻躺在沙发上、裹着毯子、头上顶着纱布的男人，是同一张脸。

    沈棠关掉手机屏幕。

    藤椅的扶手被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几下。这是她的习惯动作，代表她在算一笔账。裴家是什么体量，她很清楚。裴氏集团掌握着本市三分之一的商业地产，家族内部关系复杂，去年还上过财经杂志封面，标题是《裴家三代：权力交接中的商业帝国》。

    而她捡到的，是这场交接中的核心人物。

    出车祸。被人袭击。失忆。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不像是意外。加在一起，就是一桩蓄意谋杀未遂。

    她低头看着裴砚。

    “你还真是个麻烦。”

    话音刚落，裴砚的眉头皱了一下。

    沈棠坐直了。

    他的眼球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像是在做什么激烈的梦。嘴唇翕动，发出一串含混的、破碎的音节——

    “……溢价百分之十五……不同意就换方案……”

    沈棠盯着他。

    然后他忽然安静了。呼吸平稳下来，眼皮不再颤动，像是梦里的会议开完了。

    她靠回椅背。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刚才在后巷，她以为那句“收购方案B”是自己听错了。但这次她听得很清楚，清楚到她可以肯定，这个人哪怕在昏迷中，脑袋里转的也是商业谈判。

    她捡了个总裁。

    沈棠站起，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到一半，听到沙发那边传来动静。

    她端着杯子走过去。

    裴砚醒了。

    他的眼睛睁开了，但瞳孔依旧失焦，像是隔着毛玻璃在看这个世界。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到沈棠，嘴唇动了动。

    “……姐姐。”

    沈棠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裴砚看着她，眼神茫然。

    “名字。你叫谁？”

    他努力地想，眉头皱起来，然后——

    摇头。

    “你从哪里来的？”

    摇头。

    “你家在哪？”

    摇头。

    “你记得什么？”

    裴砚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棠以为他又昏过去了。然后他看着她，用一种很认真的、很笨拙的语调说：

    “姐姐……好看。”

    沈棠愣了半秒，然后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

    “你发烧烧糊涂了。”

    她进厨房，给自己倒了第二杯水，一口喝完。然后靠在料理台旁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假意温存 第二章 这傻子有点好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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