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织机与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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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唧——复——唧——唧。”
织布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像是一种单调而绝望的倒计时。
我坐在昏黄的油灯下,双手机械地穿梭着经纬。梭子撞击木框的声音清脆刺耳,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我紧绷的神经上狠狠敲了一记重锤。
叹息声从我的胸腔里溢出,和着这织机的节奏,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木兰,别叹气了。”母亲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压抑的哭腔,“你爹他……他还没睡呢。”
我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眼眶发热。我知道父亲没睡,我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昨夜,军书像雪片一样飞进了村子。可汗大点兵,卷卷都有阿爷的名字。
我的父亲,花弧。那个曾经能在百步之外射中柳叶的汉子,如今连提起那把三十斤重的铁胎弓,手都会微微颤抖。他的脊背在岁月的重压下早已佝偻,肺里的旧疾让他每逢阴雨天就咳得撕心裂肺。
让他去打仗?那是让他去死。
我停下梭子,看着自己这双手。指腹上全是常年织布留下的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染料。这是一双属于闺阁女子的手,它应该用来绣花、抚琴,或者在灯下为未来的夫婿缝制荷包。
但今晚,这双手必须握住刀。
我站起身,推开房门。院子里的月光冷得像水,照在墙角那把落满灰尘的铁剑上。那是父亲年轻时的佩剑,如今已锈迹斑斑。
我走过去,握住剑柄。冰冷刺骨,却让我原本慌乱的心瞬间沉静下来。
“阿爷,”我对着紧闭的房门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从明天起,您就在家好好养病。这军书上的名字,我替您去划。”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父亲压抑的咳嗽声。
我没有回头,转身回屋。我知道,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我赌上的,不仅是我的命,还有我作为一个女子,在这个世道活下去的尊严。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我拿起剪刀,对着铜镜。镜子里的女子眉目清秀,长发如瀑。我咬着牙,一缕一缕地剪下。青丝落地,像是斩断了过去十八年的所有温柔与牵绊。
换上父亲的旧战袍,束胸,缠腿,戴上那顶有些磨损的头盔。
当我再次站在铜镜前,花木兰已经死了。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面色冷峻的少年郎。
“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
我牵着那匹刚买来的黑鬃马,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晨雾还没散去,远处的鸡鸣声显得格外凄凉。我刻意压低了嗓音,学着男人们的样子大步流星地走,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要把这女儿身的软弱狠狠踩碎在脚下。
村口,父母早已等在那里。
母亲哭得几乎站不住,父亲死死抓着我的手,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他想说什么,却喉咙哽咽,最终只化作一句颤抖的:“木兰……活着回来。”
“我会的。”
我翻身上马,没有再看他们一眼。我不敢看。我怕只要再看一眼,我握缰绳的手就会松开,我怕我会哭着求他们让我留下。
马蹄声碎,踏破了清晨的宁静。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塞外特有的腥咸味。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身后不再是温暖的织机房,而是万里黄沙,是尸山血海。
我是花木兰。
从今往后,我不为红妆,只为铁衣。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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