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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砚之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他看着缩在墙角的沈云卿，眼里那点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光，又散了。

    沈云卿攥着剪刀，手心全是汗。

    她逼自己冷静。

    大脑飞速运转。

    他很能打，而且是杀人的招数。

    他失忆了，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怕我。

    这三点，是她现在唯一能用的东西。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他的手臂上。

    粗布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渗了出来，不算深，但很扎眼。

    是刚才那个混混挣扎时，用藏在身上的小刀划的。

    叶砚之自己好像没感觉。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血珠顺着手臂滑下来，滴在地上。

    他忘了疼。

    这个念头窜进沈云卿的脑子。

    她心口莫名一窒。

    “我为什么要管他？让他流血死了才好。可……手为什么自己动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下一秒，她站了起来。

    她走到那个被踹翻的木箱子前，从里面翻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家里仅有的一点伤药粉末。

    她拿着药，又扯下一条还算干净的布条，走到他面前。

    叶砚之的身体僵硬。

    他看着她走近，嘴唇动了动，想后退，又不敢。

    “卿卿……”

    “手。”沈云卿的声音又冷又硬，不带一点温度。

    叶砚之愣了一下，才迟钝地，把受伤的那只手臂伸了出来。

    沈云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力气用得很大。

    她看也不看他，低着头，粗暴地把药粉直接撒在他的伤口上。

    叶砚之的身体只是轻微地颤了一下。

    没出声。

    沈云卿的动作顿了顿。

    这药很烈，撒在伤口上跟撒盐没两样。

    他竟然一声不吭。

    她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她抓起布条，在他手臂上胡乱地缠了几圈，然后用力打了个死结。

    整个过程，她没说一个字。

    叶砚之也没说。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她为他包扎的手。

    那双手很细，指节分明，动作却又快又熟练。

    好像做过无数次。

    包扎完了。

    沈云卿刚要松手，指尖无意中擦过他的后背。

    隔着那层湿冷的旧衣，她摸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皮肤。

    全是旧伤疤。

    纵横交错。

    她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叶砚之看过来的、带着一丝困惑的眼睛。

    “这些，”沈云卿的声音更冷了，她伸出手指，隔着衣服，重重地戳了一下他背上一道最长的伤疤，“又是跟谁打架留下的？你也忘了？”

    叶砚之的身体狠狠一震。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想转过身去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他茫然地摇头。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痛苦和自我怀疑。

    “卿卿，我是不是……以前，经常做这些事？”

    他看着她，眼里是全然的恐慌，像一个在黑暗里找不到路的孩子，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怕她说“是”。

    沈云卿抓住了这根稻草。

    她抽回手，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我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人。”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冰锥。

    “我只知道，我怕。”

    “叶砚之，我不想哪天一觉醒来，身边躺着一个杀人犯。”

    “杀人犯”三个字，像一把刀，捅进了叶砚之的心口。

    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我不是……”他想辩解，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我没有……”

    “你没有？”沈云卿冷笑，“那刚才那三个人呢？如果他们没跑，你是不是打算把他们都杀了？”

    叶砚之答不上来。

    他不知道。

    他刚才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不能让他们碰到她。

    后面的事，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她惊恐的眼神。

    沈云卿看着他苍白痛苦的脸，心里没有半分得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她转身，走到墙角，拖出那张破了几个洞的草席。

    她把草席扔在屋子中间。

    “从今天起，”她指着那条线，“你睡那边，我睡这边。”

    屋里死一样的寂静。

    叶砚之看着地上那张草席。

    它像一把刀，把这间本就狭小破败的屋子，劈成了两半。

    一半是她。

    一半是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求她别这样。

    说他不会再动手。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说什么呢？

    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怕他。

    “叶砚之，我只想活命。”

    沈云卿说完这句话，就走回床边，和衣躺下，背对着他。

    再也不看他一眼。

    第二天一早。

    沈云卿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身边是空的。

    她猛地坐起来，才想起昨晚的事。

    叶砚之不在地铺上。

    他蜷在门边，靠着门板睡着了，身上只盖着一件满是补丁的旧外衣。

    那条草席，他没碰。

    沈云卿看了一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飞快下床，没发出一点声音。

    叶砚之还没醒。

    她走到门边，轻轻拉开门闩，溜了出去。

    外面空气清冷。

    她一路小跑，跑到了镇子最偏僻的那口废井后巷。

    确定四下无人。

    她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

    一块绣着兰草的旧手帕，是原主最珍视的东西。

    几张她为了练字，写了些乱七八糟东西的废纸。

    她蹲下身，拿出火折子，吹亮。

    火苗舔上那块手帕。

    很快，那点精致的颜色就蜷缩起来，变成了黑色。

    她又把那些废纸一张张扔进去。

    看着它们化为灰烬。

    不留任何痕迹。

    她要走，就要走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心里的大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她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叶砚之提着一个空水桶，从另一个方向过来。

    他应该是去打水了。

    两人在门口遇上。

    叶砚之看到她，脚步一顿，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她空着的手，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方向。

    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默默地低下头，提着水桶，从她身边走过，进了院子。

    沈云卿回到屋里。

    她看见，她的那半边，桌椅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而他的那半边，那张孤零零的地铺，已经被他卷了起来，立在墙角。

    他打算，今晚也睡在门口。

    沈云卿的心，沉了下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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