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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湾路是一条沿着海岸线蜿蜒的老街，和海皇殿那种金碧辉煌的主干道不同，这边的建筑普遍不高，墙面斑驳，有的阳台上晾着被单，有的窗户爬满了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藤蔓植物。

    春风公寓就在这条街的中段。

    一栋浅灰色的六层建筑，入口的铁门漆成了暗绿色，门牌号上的数字掉了一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37“轮廓。门口堆着几个垃圾桶，旁边停着一辆生锈的自行车。

    叶红名站在街对面，没有直接走过去。

    他先观察了一下周围。街上的人不多，一个老人在遛狗，一个快递员在往电动车上装包裹，两个中学生骑着车从巷口穿过去。没有人在路边停留太久，没有人在看手机的同时频繁抬头——他花了半分钟，确认没有明显的盯梢。

    那个影子在巷子里被他甩掉了。但甩掉不代表安全，只代表对方换了一种方式。

    他穿过马路，推开春风公寓的暗绿色铁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白天也有些昏暗，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混合气味——旧家具、潮湿的墙皮、炒菜的油烟气。楼梯台阶上铺着深色的地砖，有几块已经裂了，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晃动声。

    他上了三楼。

    302的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倒着贴的，已经褪成了淡粉色。门口的地垫上印着一只卡通猫，被鞋底磨得只剩下一半。

    叶红名抬手敲了两下。

    门内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防盗链被拉开的金属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艾丽丝看到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快速拉开门锁。

    “贾斯汀先生，快进来。“

    叶红名侧身进了门。艾丽丝迅速关上门，锁好防盗链，动作比他想象中利落得多。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和一台小尺寸电视，阳台上挂着几件衣服。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和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有两根烟头，不是叶红名抽的那种。

    艾丽丝注意到他的目光，有点不自在地把烟灰缸推到一边。“不好意思，房间有点乱。我一个人住，平时不怎么收拾。“

    叶红名没有接这话，直接问：“信呢？“

    艾丽丝转身走进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但艾丽丝说自己没打开过——叶红名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递过来的时候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先看了看信封的外观。普通的牛皮纸信封，A5大小，正面和背面都没有任何文字。他翻到封口处——封口的胶水完好，没有被人撕开过的痕迹。

    艾丽丝确实没撒谎。

    他用拇指挑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

    纸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写信的人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的。有些笔画因为手抖而岔开，墨水的深浅也不均匀。叶红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如果你在看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世上了。

    这不是意外。我知道。

    我叫赵远，今年四十三岁，星港城人，做房地产中介。我结过一次婚，离了，没有孩子。我的生活很普通，唯一不正常的事情，是三个月前我在海皇殿认识了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但他说他认识我——或者说，他认识'从前的我'。

    他说，我身上有一些东西，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不像是骗子，因为他说对了太多事情。他知道我不吃海鲜，知道我在愧安城上过中学，知道我十九岁那年出过一次严重的车祸——他说那不是我第一次'死'。

    也不是最后一次。

    他说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

    他说真实的世界在另一个地方，在'缝隙'的另一边。而有些人——包括我在内——是从那个世界掉出来的碎片，只是我们自己不知道。

    他给了我这个纹身。

    他说，如果你遇到了真正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你会认出他。这个纹身会发烫。

    我从来没有相信过这些东西。我是一个做房地产的，我只信合同和首付。但他给我的那个纹身，纹上去的第三天夜里，真的发过烫。那天凌晨我在床上醒来，手腕上像被烙铁烫过一样。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就消失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身边的人。

    我开始发现一些奇怪的规律——有些人我明明第一次见，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有些地方我从来没去过，走进去却知道拐角后面是什么。

    我以为我疯了。

    但我没有。

    我不知道你在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手里有没有和我一样的纹身。也不知道你是不是那个会让我手腕发烫的人。

    但如果你拿到了这封信——说明这一切确实是真的。

    那个人的名字，我不知道。但他留了一个地址给我。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觉得需要知道真相，就去这个地方找他。

    地址在信的背面。

    我从来没有去过。

    我不敢去。

    但如果你敢的话——“

    信到这里就断了。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叶红名把信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愧安城北郊，废弃砖厂，第三车间地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愧安城。

    他穿越回来时待的那间公寓就在愧安城。而赵远留下的这个地址，也在愧安城——城北的废弃砖厂。

    “贾斯汀先生？“艾丽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担忧，“信里写了什么？“

    叶红名把信叠好，放回信封里，没有给她看。“没什么。只是一些他生前想说的话。“

    艾丽丝明显不信，但没有追问。她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贾斯汀先生……我送您去星港城那天，赵远坐在我车上的时候，和其他乘客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很害怕。“艾丽丝说，“他从上车开始就在发抖。我开了这么多年出租车，什么样的乘客都见过——喝醉的、生气的、赶飞机的——但我从来没见过一个成年人抖成那样的。“

    “他说了什么没有？“

    “他一直在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什么'他们找到了'、'我该走了'、'来不及了'。我问他去哪里，他说星港城。我又问他去星港城干什么，他说——'去找一个能改变这一切的人。'“

    叶红名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有没有说那个'能改变这一切的人'是谁？“

    艾丽丝摇了摇头。“没有。他只说了这一句，然后就开始沉默。到了星港城之后，他付了双倍的车费，把这封信塞给我，说了那句'如果明天我没有联系你'的话，然后就下车了。“

    叶红名把信放进外套内袋里。

    “艾丽丝，从现在开始，如果有人问起赵远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

    艾丽丝的脸色白了一分。“贾斯汀先生……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不是担心。“叶红名站起来，看着她，语气认真而平静，“是确定。有人杀了赵远，而且凶手知道我的名字。我走之后，你把门锁好，晚上不要随便开门。如果有人强行闯入，你什么都不要管，直接跑。“

    艾丽丝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她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叶红名转身拉开门。

    “等一下——“艾丽丝突然叫住他。

    他回头。

    艾丽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一片褪了色的黄铜钥匙，挂在一个印着出租车公司logo的钥匙扣上。

    “这是我公寓的备用钥匙。“她说，“你……你拿着吧。万一你回来了，我刚好不在家，你还能进来等。“

    叶红名看着那把钥匙。

    钥匙扣上的logo漆已经磨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黄铜色，看起来用了很久。他伸手接过来，金属的凉意落在掌心里。

    “谢谢。“

    他没有多说，转身走下楼梯。

    走出春风公寓的大门，午后的阳光已经偏西了。叶红名站在街边，把信里的内容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那个人——赵远在海皇殿认识的那个人——他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赵远的车祸、赵远的过去、'缝隙'和另一个世界。他甚至给了赵远一个和旧日大陆教派完全相同的纹身，还告诉赵远这个纹身会发烫，能识别“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

    如果赵远和叶红名来自同一个地方——

    那是哪里？

    叶红名是穿越到旧日大陆的人。赵远呢？赵远也是穿越者？还是说赵远根本就是旧日大陆的人，和他一样穿过缝隙来到了现代？

    信上有一句话说得很重——“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

    叶红名站在海湾路的街边，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太阳正在往下沉，把天空染成一片暗金色。海风带着咸味吹过来，吹动了他的衣摆。

    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

    这句话他从旧日大陆回到这里的第一天就想过了——一个拥有占卜之术的人、一枚来自异界的金币、一次精准的穿越。这些东西用现代科学解释不通，用概率算也算不出来。

    但如果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呢？

    如果它只是一层壳，下面压着另一个世界的碎片呢？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信。

    愧安城北郊，废弃砖厂，第三车间地下。

    他必须回去一趟。

    正要迈步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简微发的——“你不在酒店。去哪了？“

    叶红名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伸手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去愧安城北郊。“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个时间点从星港城打车去愧安城北郊——一个穿黑衣的年轻人，没有行李，面色平静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冷意——怎么看都不太对劲。但司机什么也没问，踩下油门，车子驶入了车流。

    车窗外，星港城的灯火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叶红名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口袋里那封信隔着布料贴着胸口的位置，他能感觉到纸张的边缘。赵远在生命最后几个小时写下的那些字，每个笔画都带着颤抖。

    信里有一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

    “如果你敢的话。“

    他不是敢。

    他是必须去。

    只是他不知道——在那个废弃砖厂的第三车间地下，等着他的到底是什么。

    是旧日大陆的同胞。

    还是杀死赵远的同一个凶手。

    出租车驶上了跨海大桥。愧安城的轮廓在前方的暮色中逐渐清晰起来——灰色的高楼、零星的灯光、远处工厂烟囱的剪影。

    叶红名睁开眼睛，看着那座城市。

    他离开它只有一天，但这一天的距离，像是从一个世界跨到了另一个世界。

    而今晚，他要走进那座城市的某个地下角落，去找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留下的线索。

    或者去找死。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新日支配者 第五章 春风公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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