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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肆的招牌，顾名思义，代表着整体门面。

    不了解的人率先会看见，熟客也一定会注意，要想长年间屹立不倒，就得做成经久享誉的老字号，设计，材质和用字都需有所考究，最重要是兼具实用价值和美观性，能令人过目难忘。

    不过频繁有人来找茬寻衅以后，季老便识趣地降低了要求。

    品味是头等大事，还是不能丢。

    美观独特也是顶顶不能含糊，只是这实用性更多了一重内涵，延续先前的持久耐磨，防风抗寒，耐高温，不易腐蚀，还要有别于市井的草莽江湖味，方能震慑那些不安分的。

    纹上奇形怪状，看似凶狠的花臂，号称自己出身镖门，功夫过硬，会制毒，精通玄学八卦，奇门遁甲，来去无踪，能瞬息间取人性命，定期四方云游不只是找书，也为炼制蛊虫，寻访不世出的师父验收武学，证明自己不曾荒废，这也都是后话，皆是为了让滋事者闻风丧胆，望风则逃，强化书肆及书肆主理人皆不好惹的印象。

    这样，书肆方能永保太平，他的生意也才做得下去。

    店员晕倒在书肆前面那时，初见只是个邋遢的混不吝，着实还把他吓了一跳，会救下他，全因半年多前外出游历，到了小有名气的雾潋峰。

    都说百闻不如不见，听说那里的云雾山茶是一绝，不管是品茗还是用来入膳都是上选，就改道去郊野采茶。

    回程半途中经过山腰的云荷观，想着承袭先祖基业，恢复“落魄书肆”往日盛景，初创便不顺，和同窗友人争执散伙，近来还屡屡有闯门滋事和不良竞争的商家，总这么下去书肆振兴无望。

    生怕书肆基业毁在自己手里，一边想着心诚则灵，他下意识就走进了那座道观，想去拜拜，供奉些香火，求一个消灾除厄，遇难成祥，诸事顺遂。

    不知是阴天还是山路难行的缘故，云荷观内的香客寥寥，香火供得也并不鼎盛，让季老不免纳闷，自己想要求神拜佛，但会否来错了地方。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随遇而安的道理他懂，采茶途经此处，进去看看也无妨，山路难行，得遇道观，岂有半道折返的道理？

    下山的路总比上来容易走，拜完以后顺道下山就好了。

    却在寺院里偶遇了一位穿着藕荷色道袍的方丈，一边敲着木鱼念经，一边朝他走来。

    不明所以，他先说了一句“阿弥陀佛，方丈静安”。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对话。

    “施主可知这是何处？”

    “雾潋峰。”

    都说这儿有个天然茶园，野生种的茶冲泡，入药都是上乘，他也是冲着小有名气才顺便来看看的，怎么会不知道这地界位处哪座山。

    为了表示自己虽然不是土生土长，对这里还是略有涉猎，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是舟林山脉最重要的一个分支。”

    方丈眯着眼，正经敲木鱼的姿势变得随意了些，随手从宽大衣袍袖口里取出一支竹炭笔，对着檀木鱼敲敲，像要试探竹笔深浅，看好不好用。

    季老严重怀疑，那竹笔在袖子里被藏着掖着，已经不见天日很久了，和雾潋峰一样雨雾滋养下长成的竹子，本该灵气逼人，现下都沾染脏污了，上面还有墨迹。

    一看就是被方丈多次拿出来写过，继而随意拢进了袖中。

    虽依稀可见翠绿竹节的轮廓，空气中也能隐约闻到笋竹清新好闻的味道，还是，太不体面，太不讲究了。

    季老是个最重品味，爱好清雅的人，登时就嫌弃地皱眉了。

    但还是出于礼貌，问：“这是……”

    “施主好眼力，竟看不出来？”

    方丈接下来又作出一个令季老差点一个踉跄的举动。

    他就这么抬起衣袖，看出是想要将竹炭笔擦拭干净，却反将自己的袖口蹭上了成片污渍，还一吸鼻子，再度把那支笔递回到他面前。

    “施主再看。”

    季老喉头微动，他不是看不出这是什么，是看不明白老方丈意欲何为。

    索性简明道：“这是竹笔。”

    “所以？”

    方丈把檀木鱼和用来敲木鱼的半截筷子收回袖子里，随即将竹炭笔双手奉上，模样竟然很是恭敬，倒像季老才是得道高僧。

    又或许，面前这位方丈徒有其表，本也不是什么高僧。

    倒是他，自然有些不敢收受，主要是方丈来得蹊跷，他本打算入观里参拜，老远就看见一圈环形排列的罗汉人身塑金像，眼看他就要被吸引进去，方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右侧假山旁的回廊边，又径直朝他的方向过来。

    很明显，是来找他的。

    因为太过明显，这就更奇怪的。

    他确信，自己虽有游历的习惯，却因不喜佛道一途，断不曾和什么山人高僧相识，有过往来，方丈应也不认识他，怎会冲他而来，还以笔相赠？

    无功不受禄，万一其中有诈呢？

    观这寺院里僧侣香客都不算多，许是什么新型的销售手段。

    就像有的书肆业绩不好，书籍搜罗得也无甚新意，就想用捆绑营销带动书籍销量。

    在显眼的位置陈列一些文房四宝，刻章，印泥，题字画扇，书箱，儒士服之类的，吃中喜好来书肆的人多爱风雅，遂标榜那些是文人雅士不可错过的二三搭配，来到书肆，怎么也得带走几套，才算有面子，而且书肆内应有尽有，便无需辗转多处，也算便捷。

    他也看重体面，但同为书肆经销，他也并不排斥书籍借阅，强加意愿，捆绑销售，非他所喜。

    普通的书写篆刻用具，冠帽服饰，一经营销，身价陡然倍增，完全是以惠民之衔，行宰割之实，岂非不知大多时候，辗转比较，才能挑到喜欢合宜之物，造势抬高物价，剥夺客人自主权，待他们回过味来，必不会再来，造成的客源流失，信誉不再才是无可挽回的。

    他将书肆的恤民周到和口碑看得比进账流水更重要。

    或许特立独行也是他和周遭商贩不睦的原因？

    原先书肆偏安一隅倒也罢了，后来声名渐起，独占鳌头，才会惹来诸多是非。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无恙摆渡 第二百四十七章 赠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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