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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老摩挲着绿松石手串，睡眼惺忪。

    他本在修书，修到一半，秦郎君来了。

    书肆里难得那么热闹，新收的店员每天又翘首期盼着秦郎君到访，带来新奇逸闻，他也就识趣地放下手头工作，往身上披了条素色针织毯子，和店员学习如何忙里偷闲，劳逸结合。

    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带薪休憩，合理开小差。

    爱好开小差的是乞丐店员，沉迷发呆的是古董老头儿是他。

    至于为何说是乞丐店员，容后再议。

    平时能发呆的机会不是很多，他都忙着编撰整理和修订，每隔半年，还要锁了书肆，去四处淘书。

    没办法，落魄书肆总还要继续传承下去，他不想让人觉得书肆只是在故弄玄虚，毫无实际价值，不断游历，丰富见闻，也浪里淘金，总能将书肆的衣钵继续传承。

    他就是这么矛盾，以前年轻时有大把时间修身立书，选书入库的眼光也极好，求访者络绎不绝，慕名前来的宾客盈门，他不愿贩书，或是将书籍借阅给那些虚张声势，并非真心对书里内容感兴趣的富商巨贾，豪绅权贵，名仕高官，守住了先辈创立书肆的初衷。

    可随着年岁渐长，书肆也不可避免地没落，昔日从属一个个远去，做了别的营生，他又想恢复书肆曾经的盛况。

    他时常也在反思，或许年轻时候自己的态度过于强硬，隔绝了潜在的客人，书籍存在的意义便是传播，不因为了个别人的破坏妨碍更多人了解，口碑相传，谁知最终得书之人不是真的爱书人呢？

    只是虽这么想，他还是抱着审慎的态度，如真遇到心存轻蔑的求书者，他一样不会嘴软。

    说到“楼外楼”，他自是最有发言权的：“瞧我活了一大把年纪，想必你也能猜到书肆屹立不倒的这许多年，我也算亲历了周遭变化。”

    “你们啊，有所不知，楼外楼如今固然声名鹊起，掌柜不拘小节，顺势还借了开办讲学的东风，年轻书生是极力追捧，可楼外楼的前身，却不是酒楼。”

    店员有些大失所望：“这个自然，我方才也说了，那是旅店融合饭馆，才有的如今气派。”

    “它的前身，想来是旅店了。”

    书肆主人上了年岁，轻易不愿动气，虽很想破口大骂，到底还是在关键时强忍住了，他只轻咳一声，“这就是你的愚昧无知了。”

    “我……”

    店员心想，我一路行乞而来，书肆虽和“楼外楼”的名声一般大，但外人谈及这家酒楼和那乐善好施，菩萨心肠的掌柜，争议基本不存在，说起“落魄雅斋”，就显得颇有微词了。

    虽说主要还是那些纨绔世家求书不成反生怨，造的谣，客观上，总体看，不管是传闻还是亲见，规模还是格局，明显还是“楼外楼”更胜。

    想当初，他也是奔着这家酒楼的大好风评来的。

    若非连日赶路，烈日灼灼，他顺着绿荫道一路走到书肆前，就一不小心晕倒在了旁边，书肆主人收留他，还赏了他一顿亲手做的饭，配上秘制的时蔬里脊，彻底将他的胃俘获，他也不会死心塌地地留在这里。

    好吧，他承认自己的转述经过了一丝丝美化，书肆主人一开始也着实被他蓬头垢面的样子吓了一大跳，毛手毛脚地弄脏了一本杂记扉页上的引导语，弄花了私印，也曾被狠狠训斥了一通。

    但那道集齐了所有鲜美时令蔬菜，用高汤和糖油酱汁腌制而成的时蔬里脊，真的很对他胃口。

    对味到他现在哪怕说上一句书肆主人的坏话，对他一手传承的书肆有所诋毁，都会深感良心不安。

    他承认，自己还没用多久，就被佛心恶语的书肆主人彻底收服了。

    准确来说，一开始，他是被厨道鬼才季老出神入化的刀功和厨艺震惊了，再具体一点，就是被一道深谙他味蕾的硬菜收买了。

    当时他就看着季老放下正在整修的杂记，随手扯起一块打算换掉的桌布当围裙，一手熟练翻覆颠勺。

    在火焰直蹿的情形下精准调料，来回翻炒，转眼就做出了时蔬里脊，第一次产生了惊为天人的感觉。

    季老和锅铲保持着极有分寸的距离，飞溅的油渍和升腾的烟雾都没能沾染周身分毫。

    投撒盐，醋，高粱酒，酱料和竹叶包裹的时令蔬菜时，不见一丝手抖，分量也有恰如其分的把控。

    转眼，一道清新爽口，油而不腻的硬菜就成了。

    还没尝味道如何时，他仅有一个印象。

    那就是季老下厨烹调的手法甚为娴熟，一看便知经验老道。

    真的吃过季老亲自研制并亲手做的菜后，他又多了一个想法。

    季老这些年来真的将自己养得很好。

    爱屋及乌，他也开始不由得想，季老的味觉该是有多挑剔，才会自己亲身下场，打破厨道的樊笼，走四方，历四时，遍尝百味，研制出这道令人难以拒绝，又久久难以忘怀的菜啊。

    真真是解救小乞丐于水火，不是，造福一方啊。

    不过季老的手艺虽好，于他还是有点瑕疵弊病，自从感念季老恩德，死心塌地跟着他学习经营打理书肆之后，自己的口味也跟着变得越发刁钻了。

    时蔬里脊百吃不厌，不过以往只顾着吃了，第一次又实在太饿，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怎么央求季老好心收留自己待在书肆了，也就没顾得上探问季老理论和实践都很丰富的厨道秘籍了。

    记不清第几次吃了，约莫是他在“落魄雅斋”逗留到第二个月的光景，他总算想起，也就把这个问题放在了台面上。

    季老起初面色不悦：“怎么，在老朽这里吃了这么久的便宜饭，看我做了这么多次菜，放在书画一脉上，不解其意，也该领会其神了，你怎还是像无知无觉似的？”

    心说，这届打下手的帮工，委实也太难带了。

    看刚收留的店员面露难色，提起筷子眼看就要破坏他刚做好的菜，似乎真的想靠细心摸索，走上厨道巅峰。

    他眼疾手快地率先用筷子挑开了店员蠢蠢欲动的筷子：“放着别动。”

    店员向来是顺毛驴，自觉维护对季老死心塌地的立场，也就乖顺地说不动就不动，只有那双蠢蠢欲动，透露出无尽求知渴望，写满“我不动，快给我填满厨魂，助我原地飞升厨道巅峰”的双眼，笼罩着一层莹润光亮的水雾，透露出他翻涌的思绪。

    泪光其实也没别的原因，季老用筷子拨开他筷子的力道太强横了，愣是给他憋出了眼泛泪花，还好只是浅浅的。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无恙摆渡 第二百四十二章 求取厨神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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