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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破落户”，自然是那些高门贵胄杜撰出来辱没书肆主人的。

    因此在坊间，关于这间奇妙书肆的看法和评论，褒贬不一。

    单凭过往之人随口轻蔑出的言语，还不足以看清其全貌。

    少时阿翁，也就是秦郎君，等到光阴弹指一挥，时过境迁，这间书肆的存在传到他耳朵里时，书肆早已不复原来的低调典雅，而是变得名副其实的破落了，但这丝毫不影响，它依旧享有“静隐园”和“落魄雅斋”的美名。

    趋之若鹜的文人雅客还是不在少数。

    想来，那些秉承着得不到就要毁掉，因酸不溜秋而滋生的传言，是真有其事，还是不切实际，莫须有的诋毁，不辩自明，许多人心中都有一锤定音的结论。

    秦郎君在听闻书肆名号时，还是个虽为书香世家，却连附庸风雅都有些拮据的前少爷，真真假假无心去探寻，只不过觉得“落魄雅斋”四字和他极为相配罢了。

    落魄公子哥配破落小书亭，可不绝配吗？

    虽这么想，私以为契合，但当时的他绝没有出走去访寻这间书肆，再痛哭流涕和它抱头相认的想法。

    用他的话说，那无甚用的该死的清高自持，过了许久，直到家门衰落，他仍是丢不掉。

    偏也凑巧，他无访寻意，书肆却自己找上了他。

    他原是去城外五里的客栈“楼外楼”义务讲学，也不是刻意做善事，只是独自备考孤寂，确实需要友人相伴，听说这家客栈对志向赶考的读书人有减免政策，凭儒生身份，食宿价格大降，这于他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的好事，客栈掌柜也像是活菩萨似的善人。

    直到入住了客栈，成日往返于讲学听学和收集应试备考资料，和一应同住的儒生都热络起来，饭间闲谈，才知原来“楼外楼”的掌柜属于弃文经商，早年间也有个不成气候的书生梦，年逾不惑仍是不忘增长才学，经营客栈之余会定期筹办轮流义务讲学，全当提供一个将众儒生集聚起来的宽敞场所，客栈能积攒些人气，广结善缘，更为热闹，自己也好拾起昔日书生意气的时光。

    全赖这位有着书生梦的掌柜鼎力支持，少时秦郎君除了自家和山野田间，又多了一个可以无所顾忌常去的地方。

    在那里，他不只讲学，也听讲，同四海住客，包括掌柜一起嬉笑怒骂，神游古今，度过了很是惬意的如同游旅般的日子。

    从各地的住客那里，他第一次感到天地广博，自己所处的世界其实远比他目之所见和想象的更大，不同土壤条件下形成的独有地貌，民风民俗，风物人情，原来大不相同，水可以滋养万物，也能联通周遭地域，河谷平原，草木沙石都有自己的味道。

    即使是一粒微小的种子，投放到不同的环境里，也会产生不同的奇遇。

    就像蒲公英一吹就散，无所依附，看似没有坚实的外衣，无形的小伞却能带它到达任何想去的地方。

    他原是厌恶进学的，不全因家宅败落，书香世家的渊源如今仅剩一块担不起任何重量的匾额，挂在屋檐下都显得摇摇欲坠，只因他不是文曲星下凡，应下叔嫂的激将多少有些逞强赌气的成分。

    说来很没出息，闲下来，他不喜温书写文章，却是惯常往山头田地跑。

    私以为，还是乡间种田，溪间捕鱼，林间打猎更适合他，水养一方，靠天吃天，地耕仰地，不知何故，田野地头和茅庐草舍反倒更让他有安全感。

    风吹铃动，廊檐下听雨，石泉一方，庭院一小座，锦鲤三五尾，木屋两三间，灯明尽处，鸢飞闹市街巷，杂耍叫卖声不绝，至于画舫游船，玉笛箫声，路转溪桥忽见，就是最好的慰藉。

    寡母告诉他，过刚则折，慧极易伤，而盛极，也必衰，凡事不求尽善尽美，小得盈满，便是最大欢喜。

    那些圣人良训，他转头就忘，这话却不知怎么就记到了现在。

    没曾想，有一天，还是要和文曲星斗个你死我活。

    叔嫂相激是引线，真正的原因是他想当个闲散的种田家，这样的美梦他不只想做做而已，所以在此之前，惟有入仕悠游，先做个沉浮宦海的俗人庸人。

    这是个两全之法，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不堕家风门楣，还能在老翁年岁一偿夙愿。

    不过自从结识了客栈掌柜和那些天南海北来的读书人，他决心入仕的理由就又多了一个，进学一途似乎也算有趣，不知远走他乡，换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并为天下文士正名，与武将同朝争辉，会是怎样的心情。

    一日，他刚得了辗转费心找来的大儒挈要，说契合时政，是颇有实用的温习提纲，相当于缩小了备考范围，忙不迭想和轮流授课的学子分享，却被一场不速的大雨耽搁在了半途，出门前未料到天气骤变，也没带伞，便只好就近找个地方避雨。

    古旧败落的书肆，正式映入他眼帘。

    之所以说正式，书肆原也不是第一次见了，这却是他第一次正眼打量。

    当时来到城郊五里外，完全是冲着“楼外楼”开办讲学，有诸多惠及学子的政策才来的。

    不久前一位叫叶恬安的书生提起过，秦郎君满心扑在各色奇闻异事上，听后也便忘了。

    不是附近偏僻，没有住家，摊贩见暴雨如注也早早归家的话，他也不会停驻在这间书肆前。

    雨丝如瀑，“落魄雅斋”几个字在雨幕冲击下若有若现。

    他喃喃出声，自己好像听过这书肆的名号。

    “啧，今儿赶巧了，两个破落户可算是正式撞上了。”

    “你好啊。”

    “好久不见。”

    “不对，怎么也应该是，终于得见。”

    说着，他自觉投合，见门口窗户半掩着，说着就要往里探头。

    刚一伸出头，先从里面传来翻身的响动，像是他无意惊醒了旁人酣睡。

    刚才怎么没发觉里面有人？

    大概雨声实在太大了。

    他不敢探头了，想着冒昧打扰了别人小憩，看雨势还会更大起来的样子，他索性脱了外衫蒙在头顶，打算趁书肆里的人没发现他，赶紧离开。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无恙摆渡 第二百四十章 落魄书肆和楼外楼（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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