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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近臣……”大监的兰花指不争气地再度翘了起来，微微卷曲，心底好不得意。

    “说得好！”

    “想不到有一天，老奴也能被唤作天子的近臣。”

    监察大人玲珑剔透，谦卑不亢，对待任何人皆是受礼，分寸有度，不似有的大臣只当他是品阶高些的奴才，从未真正将他放在眼里。

    惯常的直谏，却能不犯圣颜，保全自身，许是陛下在他身上看到了难得的赤纯，才会屡屡网开一面。

    他像是知道监察大人缘何才赴任不久，就能一跃成为舆论的中心了。

    听说就连陛下厚赐，他在第一时间都不敢呈接。

    先前那些宁死也要几番奏疏上谏的大臣，多是有所听命，逐利而来。

    里面为太后和王侯宗亲请命的，不在少数。

    像这等趋害避利，从容而直谏，还能照顾安抚皇帝逆鳞的，别说皇帝了，他也是鲜有得见。

    秦小吏满不在意道：“大监历朝三代，德望深厚，天子近臣而已，当得起，当得起。因而迟些散朝这等小事，大监何必放在心上。陛下想留大监从旁侍候，可见陛下心中，大监是足以信任的老人。”

    “今朝散朝晚了，下官那贴身小厮也不由得生出诸多埋怨，我看他骂骂咧咧，也便差他早些回府打点了。大监可知，下官当时同他是如何说的吗？”

    “小厮听了，烦扰顿消，还跟下官说，谨防往日再晚下朝，定要在车马内备上些吃食，不至令下官太过辛苦。”

    大监觉出味道，不禁扶额：“这般体贴周到，知错就改的小厮哪里去寻啊，监察大人真是好福。大人的意思老奴懂了，老奴也知大人会同老奴说这些，是想宽慰老奴。只是大人有所不知，这二者不可相较而语。”

    “这又是何道理？”

    大监易地而处的能力会否太差……还是他表述不当？

    “我那小厮，自是从家里带来的。”

    “原因再简单不过。只因大人身边的小厮本就与您亲近，抱怨也非出自真心。我苦恼的，却是不能常侍左右。”

    “大人有所不知，许是老奴老了，不中用了，陛下亦不再需要老奴了。外邦来贺，陛下独留两位素来不和的大臣作陪，也要遣走老奴……那两位大人最是疾言厉色，老奴原想着替……噢，替先帝以及列祖列宗多看顾着，陛下年少，若是应付不来……”

    “？”秦小吏作不解状，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散朝多时，若非遇到大监，下官也要赶着回府。不知大监口中的两位大臣是？”

    “忘了说，就是兵部还有刑部那二位大人。陛下也不知兴从何来，拉着他们和那外邦来使鉴玩起随朝供奉礼，说自己算术不精，恐拂了外邦美意，为全礼数，要和两位大人一道清点，顺便细究这些贡礼的渊源，以定夺回礼。”

    “老奴自是不懂什么贺礼的渊源，只是怕两位大人又会发生口角。”

    兵刑两部不睦久矣。

    陛下不避二人的关系，留下他们作陪应对使节，是想借机让两人握手言和？

    不会。

    两位大人不爱附庸风雅，兵部掌军械钱粮，对异族多有防备，刑部专司断案，唯恐军权暗涉入，两人私下有所嫌隙，不一定是私怨，极有可能就是为了公务。

    两位大人于品鉴一道上没有天赋，也谈不上雅兴，要攒局化解干戈，也不会挑这样不合时宜的一天。

    只可能是，陛下费心制造机会，想从他们口中探知些什么。

    支开大监，是怕有太后及太后一党牵连其中，担忧他曾侍奉过太后，听见什么后便添加加醋转而说了去。

    陛下做得虽是周密，但许是多虑了，大监未必就是太后的人，就算是，也不一定知晓内情，就算当真知晓，太后为了稳固时局，联合王侯将相，到底也不会有损于陛下，陛下只是为了拿回实权的话，绕开太后，暗洗太后党就好，从兵刑二部入手，终究太过冒险，不是上选。

    除非，他已经查到什么眉目。

    秦小吏突然想到了自己日前关注到旧案卷宗有被调看过的痕迹。

    应不是他的错觉，刑部的人遮掩，想来是陛下授意，他已经通过刑部知道自己也在注意此事，却只是令下面的人模糊说辞，未曾提起，却也没有阻拦他介入调查的意思。

    这是对他的一种……变相考校？

    先是御前晋升，给他甜头，再是重赏将他架上天子近臣的位置，喜从天降，令他无从回绝，就是利用天子权威，擅自单方面地将他拖进复权的谋划。

    此番考校，局已然无声无息地设下了，由不得他不接。

    他若取证有功，就是红极一时的天子近臣，如有不测，就是天子复权路上没用的绊脚石，相当于还要天子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那他，就真成了明晃晃的靶子，而天子也会另选他人作马前卒。

    这招，真损哪。压根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天子斗，步步杀机。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却不得不为天子驱策。

    这是算准了他会老实巴交地入局？

    大监亲人，还真谢谢您透露了口风。

    “大监言重了，陛下许是怜您年事已高，想让你早些回去歇息。陛下已然及笄，亦开始亲政，朝堂政务总得学会面对。大监不必多思。”

    料想正话反话都叫这小郎君说了，他也委实气消了。

    “得，老奴年事已高，的确是不中用喽，就不在陛下还有监察大人跟前儿晃悠，今朝早散朝，回去遛咱家的狸奴细犬去喽！监察大人也好走。”

    秦小吏微微颔首：“大监慢走不送。”

    看着他背手远走的背影，轻吐了口气。

    原来异族使节真的未曾回馆驿。

    本以为陛下亟待传召，却一直没有消息。

    又过了几日，鸿门宴才终于来了。

    少年天子猜得没错，他确实早在赴宴之前，就已知延邀的意图。

    出发前不久，他还去了他处，正是府邸附近的城隍庙。

    他本不迷信，也不通佛禅，经逢此遭，天降福运，却被天意戏弄，也难免不信不信苍天信鬼神起来，祈福问签不管有用没用，能拖个一时半刻也是极好的。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无恙摆渡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天子立危墙，君子躲不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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