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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听到有人喊走水，她刚刚从床上醒转过来时，也曾感到过头脑昏沉，一站起来登时头晕目眩，险些就站立不住。

    想必如果不是晚膳经人动过手脚，就是府里的饮用水出了差池。

    至于缘何祖辈却能躲过一劫，想必是素来不喜晚膳食用过多，怕积食，常有吃自己在园里种的菜斋素的习惯，且本也睡眠浅，睡不了多久。

    若非被家里老人叫起来，他们怕是会就此昏睡房中，更不会发现府里起火。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接二连三的巧合堆叠到一起，就很难不引人怀疑了。

    能在饮食里面动手脚，人为纵火构造意外遇害现场，又能事无巨细，算无遗策地布置两手应对，刚好截断他们所有求生的退路。

    纵火之人已然掌握了他们平日的用餐习惯，设法令他们昏迷，若不是在他们采买时就暗中盯上他们，假扮贩商有所动作，便是在当日晚间不知用何种办法混进过他们家的厨房，暗中下药。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那就是，府里的杂役出了问题。

    有人被收买了。

    仆役时有更换，并不稀奇，倒是记不清当时起火前后不久，府中是否有新进的杂役了。

    料想真有鬼祟之人受人指使，还顺利混到了府里面，身世户籍应是出不了什么差错。

    至少，在明面上不会叫人瞧出破绽疏漏。

    火灾以后，那些原和家里人一样睡得昏沉，未能对灾情有所预计，茫然慌乱下又无法控制火势的仆役应已都葬身火海。

    她就算满心疑窦，想找出当年或还幸存着的人询问一二，调查些眉目，也是无计可施。

    再说真有帮凶还活着，逃命自保，从此隐姓埋名还来不及，又怎么肯突然现身，暴露踪迹，说不定还会惹来杀身之祸。

    这么多年，尽管忘却了诸事，她却费力留存着过往的那些珍贵记忆，包括她的名字，年幼习字的经历，和家人相处的片段。

    当然，还有令她终生难忘的火灾情形。

    都说每个人的不同就在于拥有的特殊记忆，她拼命和不断淡化的过去记忆对抗，不愿遗忘的也正是那个曾鲜活热烈地存在过的自己吧。

    记忆里的从前。

    逐渐模糊的过去的自己。

    八九岁光景里不再能复刻的人生经历。

    如果丢了那些珍贵的记忆，怕是她也会在不经意间，就弄丢了自己。

    就和逐年都在加重的对过去的失忆症一样，只能漠然地等待最终的结果发生，却束手无策。

    所以在发现越是拼命想记住从前，记忆就越是会从指缝间溜走，怎么也抓不住时，她意识到必须做点什么，对抗这种令人无比恐惧的遗忘。

    于是她想到了从重要记忆里提取关键字，记录并不断重复的办法。

    也许有一天她仍是会不可避免地忘了事件里的细枝末节，至少它们存在过的痕迹不会消失。

    她还是能凭借关键词的串联和日复一日的重复，加深印象，记得她要做的事和要去的地方。

    也是对从前的耿耿于怀，支撑她在往后寄人篱下的日子里有了光亮。

    她没有一日忘记自己是谁，庆幸自己能够劫后余生，也期待着有一天能找出纵火的仇家，给满门一个交代，也给过去那短暂的人生一份交代。

    习字，罚抄，书帖展，新年，大火，意外（不），人为（是）……

    从发现记忆有减弱迹象，回想以前的细节会加深头痛开始，她就用类似这样的关键词串联起有关过去发生的一切，日复一日，一遍遍重复和强化印象，就是怕有一天会不可自控地忘记些什么。

    重复强化的力量还是不容小觑的，经过多年的刻意训练，她不用努力回想，也能自然想起那些重要的记忆。

    这是她为数不多感恩自己早年被严苛训练习字和记诵的时刻。

    因为用了类似的方法，她侥幸没有忘记自己是谁，又来自哪里。

    这对她来说很重要。

    想起来，刚开始寄居时的经历算不得顺遂。

    原没有流落时，她本也不是个乖顺性子，新年被没收了涂鸦的对联和“福”字，也曾趁罚抄时顺走过几幅得意佳作，也曾潜入过平日不得擅入的书舍窃用过父亲的宝贝刻章，拿来充作私印。

    在聆听之乎者也的论教时，用话本子替换过诗书，在折扇上写过骂人话，也用绣花针穿过佛珠玩儿。

    寄居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因失了原先的家人，虽不至郁郁寡欢，可总也闷闷不乐，新家再好，还是很难融入进去。

    只是她也知道，再不能像从前般任性胡闹，因无人会再护着自己。

    出错会被放大，失礼的态度会被嫌恶，若在这里待不下去，被送去了其他地方，只怕也很难生存。

    于是她收敛起了从前的小性子，习得了乖巧温顺，也如愿讨得了新家里长辈的欢心。

    说是新家，然而在她内心深处，除了那个有慈爱阿翁，板正严父，书舍和庭院石榴树的地方，已经无一处可再称为“家”。

    勉强说成是家，不过因一个算不得荒唐的缘由，只因她需活着。

    惟有继续好好活下去，也许有一日才能接近真相，解开尘封多年的秘密。

    当年的灭门惨案，历经多年，除了涉事者，恐怕鲜有人会记得和在意，只是她既劫后余生，侥幸生还，必是冥冥中还有未竟的使命。

    不知是她原先的家里人得罪了什么人，才会招致祸事，但她这条有赖天机眷顾的“漏网之鱼”，可见终是不能潜游滩涂，有生之年如逢时机，还是得奋力跃岸的。

    为曾经也是永远的家人，也为一条鱼的执念。

    对于仇家，遇难时她尚且年幼，委实是摸不着头绪，渐渐长成，有意多方探察，也算有所获益。

    说来可笑，她执着的真相，到头来竟也无甚特别的，她幼年时会惶惑不解，原只因涉世未深，天真地将所遇到的一应人都当作了良善之辈。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无恙摆渡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一条鱼的执念，潜游跃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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