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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七点半，苏晚被儿童房的动静叫醒。

    沈书宴醒了。他没有哭，也没有喊人，只是在自己的小床上翻来翻去，小恐龙玩偶掉在了地上，他探出半个身子想去够，够不着，发出了一声小小的、不太高兴的哼唧。

    苏晚起床的动作很快，快到沈聿白在旁边只是翻了个身。她披上睡袍，系带的时候手指已经摸到了门把手。四年里她练就了一项本能——在沈书宴发出第一声动静的时候就出现在他面前。不是因为孩子娇气，是因为她舍不得让他在没有回应的房间里独自醒来。

    “妈妈来了。”她推开儿童房的门，书宴正趴在床边，整个上半身快要滑下去了。

    苏晚快步走过去把他捞起来，小家伙还没完全清醒，眼睛半眯着，脑袋往她颈窝里拱。

    “饿不饿？”

    “饿。”

    “想吃什么？”

    “蛋蛋。”

    蛋蛋就是蒸蛋羹，书宴最喜欢的食物。苏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把他抱到洗手间，挤好牙膏递给他。

    牙膏是草莓味的。书宴握着牙刷在嘴里捣了几下就算刷完了，苏晚再帮他补一遍。每天早上都是这个流程——洗漱、换衣服、吃早餐、送去幼儿园。沈聿白从来不知道这个流程需要多少时间，因为每天他下楼的时候，书宴已经穿得整整齐齐坐在餐桌前，苏晚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今天沈聿白起得比平时早。

    苏晚正给书宴系鞋带的时候，听见主卧那边传来动静。几分钟后，沈聿白西装革履地出现在餐厅里，手里拿着一杯现磨咖啡，另一手翻着手机上的新闻。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是苏晚早起做的三明治和水果沙拉。他坐下来吃了一口，说：“今天幼儿园几点放学？”

    苏晚顿了一下。他从来不问书宴的放学时间。

    “四点半。”

    “我去接。”沈聿白说完这句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没有离开手机屏幕。

    苏晚看着他，想从他脸上读出什么来。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任何波动。主动去接孩子这种事，在过去四年里他做过不超过五次。每一次都是提前好几天就定好的，像排一个会议议程那样精确。今天突然提出来，她不知道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沈聿白吃完早餐就出门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别墅门口，司机已经等了十分钟。苏晚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转弯处，想起了昨晚他说的那句“不会更改”。他今天早上多看她一眼了吗？没有。他今天早上和往常有什么不同吗？没有。

    五年里，他从未因为任何事情打乱过自己的节奏。哪怕是即将订婚，他的早晨依然是咖啡、新闻、司机、公司。她曾经以为自己是那个能让他慢下来的人，后来发现，他只是在她身边走得更快了一些。

    送完书宴去幼儿园，苏晚没有直接回家。她开车去了城西，把车停在一栋写字楼下面，坐电梯上了十二层。

    这里是一家创业公司的办公室。两百平的开放式办公区，装修简洁明快，玻璃会议室里有人在讨论方案。苏晚刚走到前台，就有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人从工位上站起来，朝她挥手：“苏姐！这边！”

    孟渔，二十八岁，苏晚上一家公司的下属，去年跳槽到这家做市场。两个人私交很好，苏晚帮她改过简历、介绍过客户，后来孟渔一直叫她“苏姐”。

    “你说的那个事，我们老板很感兴趣。”孟渔把她领进一间小会议室，压低声音，“他昨天还在问我，说你什么时候能来正式谈。”

    苏晚点点头。这家公司正在扩张期，急需一个有市场经验又能带队的人，职位是合伙人级别。她上个月通过孟渔递了一份合作意向书，对方反应积极。她本来打算年底再认真推进这件事，现在时间表提前了。

    老板姓周，四十出头，说话直接。他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苏小姐，你这份意向书我看了三遍。说句实话，以你现在在沈氏子公司的资历，出来单干也好，加入我们也罢，薪资不一定比你现在高。你真的想好了？”

    苏晚平静地看着他，说：“想好了。”

    “我能不能问问原因？”

    “私人原因。”苏晚的语气礼貌而疏离，周老板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他们聊了一个多小时，从团队架构聊到业务方向，从薪资股权聊到入职时间。苏晚的每一个回答都简洁精准，带着一种让人信任的笃定。离开的时候周老板握着她的手说：“苏小姐，随时等你答复。”

    苏晚走出写字楼，站在十一月的冷风里，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十一月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刺骨，但她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在心里列了一份清单：

    第一，住处。城西那套小两居已经通过中介谈好，押三付一，可以随时签合同。房子不大，但采光好，小区门口就是地铁站，离一家不错的私立幼儿园步行只要十分钟。

    第二，事业。她的个人积蓄加上这几年沈聿白默许经手的项目资源，足够支撑她在新公司站稳脚跟。她不贪心，只要够她和书宴两个人的生活就够了。

    第三，关系切割。她在沈氏子公司的离职需要提前一个月递交，交接清单她已经写好。沈聿白给她的附属信用卡、联名账户、车钥匙，她一样都不会带走。她要走得干干净净，不给他任何挽留的借口。

    第四，书宴。这是最难的一项。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四岁的孩子解释——为什么突然要搬新家，为什么以后可能见不到爸爸了。她准备了很多套说辞，最后发现每一套都苍白无力。

    苏晚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没有立刻开走。她握着方向盘，把额头抵在手背上，闭了十几秒的眼。

    昨晚的冷静、今天的果断，都像一层薄薄的冰壳，下面压着的东西她不敢多想。想多了就会心软，就会想起他偶尔流露的那些温柔，就会忍不住替他找理由——他只是被家族逼的，他不是不想给我们一个交代，他已经尽力了，他也很为难。

    她用力按了一下喇叭，把自己吓醒。不能再替他找理由了。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苏晚拿起来看，是沈聿白发来的微信。

    “今晚有应酬，不回去吃饭。”

    下面紧跟着一条转账记录，转了两万块钱，备注写着：给书宴买冬天的衣服。

    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这个男人永远用钱解决问题。他说不出“我想你了”，说不出“谢谢你照顾孩子”，说不出“辛苦你了”。他只会转账，让助理代买礼物，用最昂贵也最廉价的方式表达他的在乎。

    她没有收那笔钱。也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对沈聿白。以前的每一次，她都会秒回一个“好的”加上一个笑脸表情，然后乖巧地收下转账，附一句“你自己少喝点酒”。她以为这种乖会让他在百忙之中多看她一眼，会让他在家族和豪门之间想起她有多好，会让他在某个深夜忽然良心发现，对她说——我不订婚了，我只要你。

    她太天真了。天真不是错，但天真的代价太大了。

    苏晚把手机调成静音，启动了车子。导航语音在说“前方三百米右转”，她打了转向灯，等红灯的时候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映出她的半张脸，眼窝下面有一点点青黑色，是昨晚失眠留下的痕迹。除此之外，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片结冰的湖面。

    冰面之下，暗流涌动。

    红灯变绿。她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下午苏晚去幼儿园接书宴的时候，沈聿白的司机打来电话，说沈总临时有个会议走不开，让他来接孩子。苏晚说了句“不用”，挂了电话，自己开车去了幼儿园。书宴背着小书包站在幼儿园门口，老师拉着他的手，看见苏晚来了就松开了，笑着跟她说：“书宴今天在班里画了一幅画，说要送给爸爸。”

    苏晚接过那张画，展开来。画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三个人——最高最大的是爸爸，中间矮一点的是妈妈，最小的是宝宝自己。三个人手拉手，头顶各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书宴仰着小脸看她，眼里亮晶晶的：“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苏晚蹲下身，把画折好放进他的小书包里，抱着他轻声说：“书宴乖，爸爸今天忙，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

    孩子没有追问，乖乖地被她抱上了车。苏晚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的儿子。他正低头玩自己的手指，小小的一个人，安静得不像话。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孩子已经习惯了父亲的缺席，习惯到连追问都省了。

    这种习惯，太让人心疼了。

    那天晚上，沈聿白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客厅的灯还亮着，苏晚窝在沙发上敲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新的项目计划书。他进门换了鞋，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屏幕，说：“还不睡？”

    “马上。”苏晚没有合上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又敲了两行。

    沈聿白站在沙发旁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手按了按眉心，说：“周末带你和书宴出去吃饭。”

    苏晚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淡到眼底没有一丝笑意。“好。”她说。

    沈聿白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舒服。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朝卧室走去，边走边解领带。

    苏晚低头看回屏幕，屏幕上最后一行字写着：项目启动时间——下周一。

    周末他约她吃饭，可周末之前，他就该订婚了。

    她继续敲键盘，字打得很稳。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晚晚何时归 第三章 “下周敲定，不会更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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