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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慨伟大的时间之神，能不能把和爱人在一起相处的时间调慢一点。

    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夜风裹着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孟暖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吴念。他正低着头，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还拿着那个喝完的牛奶盒，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把盒子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像他这个人一样规矩。

    “你扔了吧，都喝完了。”孟暖指了指路边的垃圾桶。

    吴念顿了顿，看了手里的盒子一眼，没说话。

    然后他把盒子放进了自己书包侧袋里。

    孟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算了，这人脑子里的构造她上辈子就没搞懂过，这辈子继续慢慢研究吧。

    回家的路不长，但两个人走得都不快。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孟暖问得随意。

    吴念偏过头看她。

    “包子？油条？还是我给你带三明治？”她掰着手指数，“我做的三明治可好吃了，保证比外面买的强。”

    “……都行。”

    “都行是什么行？那我给你带三明治，再加一盒草莓牛奶。”

    吴念的脚步慢了一拍。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你……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孟暖理直气壮，“给你带早餐是我一天里最重要的事，谁拦我特马跟谁急。”

    吴念的耳朵又红了。

    孟暖看见了，在心里记了一笔：今日成就——把吴念说红耳朵一次。

    到了分岔路口，孟暖停下脚步。

    “那我往那边走了。”她指了指左边的巷子，“你回去早点睡，伤口别碰水。”

    吴念站在路灯下，点了点头。

    孟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吴念！”

    他抬起眼。

    “明天早上，”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别忘了等我。”

    吴念看着她，路灯把他的表情映得有些模糊，但他的声音很清楚。

    “嗯。”

    孟暖满意了，转身蹦蹦跳跳地往巷子里跑，马尾辫在夜风里一甩一甩的。

    吴念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巷子尽头，才慢慢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书包侧袋里那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牛奶盒。

    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最后还是没有。

    但他眼底的光，比路灯还亮。

    再次感慨伟大的时间之神，能不能把没有和爱人在一起的时间调快一点。

    第二天一早，孟暖六点半就到了教室。

    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放，从里面掏出一个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然后又掏出一盒草莓牛奶，整整齐齐地摆在吴念桌上。

    “哟，暖暖，你又给他带早餐啊？”

    林小小的脑袋从门口探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大大咧咧地走进来。

    “什么叫‘又’？”孟暖白了她一眼，“我昨天才开始带的。”

    “那也差不多，我掐指一算，你接下来三年都会天天给他带。”林小小一屁股坐到她前面那排座位上，掰开一次性筷子，“我跟你说，刚才我在楼下碰到赵子豪，他说昨天那事传开了，好多人都知道你把赵磊怼了。”

    “传就传呗。”孟暖不在意，低头整理自己的课本。

    “还有人在传别的。”林小小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犹豫。

    孟暖抬头：“传什么？”

    林小小咬着筷子，看了她一眼，斟酌着开口：“有人说……是你主动凑上去的。说吴念根本不理你，是你自己倒贴。”

    孟暖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小小赶紧说：“我就跟你提个醒，你别往心里去啊。那些人的嘴最碎了，你要是不高兴，我去帮你骂回去。”

    “不用。”孟暖笑了一下，继续整理课本，“他们说得没错啊。”

    “……啊？”

    “是我倒贴，”孟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怎么了？”

    林小小瞪大眼睛：“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孟暖把课本放好，转过头看她，“我就是在追他，主动怎么了？倒贴又怎么了？谁规定女生不能主动？”

    林小小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一句话来。

    半晌，她竖起大拇指：“行，你是真猛。”

    孟暖笑着拍开她的手：“吃你的包子去。”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经过孟暖的座位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吴念桌上那个三明治和牛奶上瞟，然后和旁边的人交换一个眼神，小声嘀咕几句。

    孟暖全都看在眼里，但她不在乎。

    上辈子她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这点闲言碎语，连她一根头发丝都伤不到。

    七点十分，吴念走进教室。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校服，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过。他走到座位前，看到桌上的三明治和牛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早啊！”孟暖冲他笑。

    吴念垂下眼，嘴角抿了一下，很低地回了一句：“早。”

    然后他坐下来，把三明治收进抽屉里，又把牛奶小心地放好，才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拿课本。

    孟暖注意到他放牛奶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它弄坏了似的。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早读课上，班主任还没来，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背古文，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偷偷吃早饭。

    孟暖正拿着一本英语单词在背，忽然听到后排传来几个男生的说话声。

    “我说真的，那女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天天围着一个自闭的转。”

    “人家是自愿倒贴，你管得着吗？”

    “啧，也就吴念那种没见过女人的才会理她。”

    “我看他也是傻人有傻福，免费早餐，不吃白不吃。”

    孟暖的手捏紧了单词本。

    但她没有回头。

    林小小先炸了，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你们几个特马的把嘴巴放干净点！”

    后排的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又没说你，你激动什么？”

    “再说一句试试？”林小小瞪着他们。

    “说怎么了？本来就是事实啊，她天天给人家送吃的，人家理她吗？这不是倒贴是什么？”

    孟暖深吸一口气，放下单词本，刚要站起来——

    “我理的。”

    一个声音比她更快。

    很轻，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在这间嘈杂的教室里，那三个字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教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孟暖。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吴念。

    他一直低着头，盯着面前的课本，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泛白。他没有看任何人，但那一句话，的确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后排的男生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他有些结巴。

    吴念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

    他只是继续低着头，像是那句话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但他的手在桌下，悄悄地碰到了孟暖的指尖。

    很轻，很快，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孟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后排那几个人，笑了一下：“听到没？他理的。还有意见吗？有意见当面说，别在背后嘀嘀咕咕的，大家都是男人，痛快点。”

    后排的男生被她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哼了一声，转过去不再说话。

    林小小冲孟暖竖了个大拇指。

    孟暖坐回去，心跳还是有点快。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吴念，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他还是低着头，假装在认真看书。

    孟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他碰到她的地方，还有点发烫。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第二节课是英语，孟暖上得心不在焉。

    她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旁边飘。吴念一直很安静，认真地听课、做笔记，但孟暖注意到，他翻书的手指偶尔会停顿，像是在想什么。

    课间的时候，林小小把孟暖拉到走廊上。

    “你听见没？”林小小压低声音，“刚才吴念说话了！当着全班的面！”

    “嗯，听见了。”孟暖靠在栏杆上，笑得一脸得意。

    “他居然会帮你说话！”林小小眼睛亮晶晶的，“姐妹，你是不是给他下蛊了？”

    “那叫魅力。”孟暖纠正她。

    “行行行，你魅力大。”林小小凑过来，“不过说真的，你们俩现在的状态……算是什么关系？”

    孟暖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在追他，他还没答应。”

    “那他刚才帮你说话——”

    “那是他本性。”孟暖打断她，目光落在走廊尽头，“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以前没有人给他机会而已。”

    林小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孟暖照例拉着吴念去了天台。

    天台的风有点大，但阳光很好。孟暖从书包里掏出一盒自制的沙拉，又拿出两个橘子，递了一个给吴念。

    吴念接过来，低着头剥橘子。

    “那个……”他忽然开口。

    “嗯？”

    “早上的话。”

    孟暖抬起头看他。

    吴念的手指在橘子皮上停了停，声音有些闷：“我不是……随便说的。”

    孟暖眨了眨眼。

    “我是认真的。”他又补充了一句，耳廓又开始泛红。

    孟暖看着他，忽然笑了：“我知道。”

    她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吴念，”她说，“你知道吗？你刚才那句话，够我高兴一整天。”

    吴念的动作僵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剥橘子。

    但他剥橘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一点。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班主任不在，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玩手机，有人在补觉。

    孟暖在做数学题，正被一道函数题折磨得生无可恋，忽然听到前面的女生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哎，你听说没？有人在传，孟暖在追吴念，天天给他送牛奶。”

    “早就听说了，”另一个女生回了一句，“还有人说他俩昨天一起去面馆吃饭呢。”

    “真的假的？吴念那个人……会跟人一起吃饭？”

    “千真万确，有人亲眼看到的。”

    “啧，那孟暖还真是挺厉害的，能让自闭症开窍。”

    “什么开窍啊，我看就是人家嫌她烦，不好意思拒绝而已。”

    孟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刚要开口，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吱呀”

    门被推开了。

    吴念站在门口。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应该是去接水回来的。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目光正直直地看着那几个说话的女生。

    那几个人瞬间噤声。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吴念没有说什么，他走进来，回到座位上，把水杯放在桌上。

    然后他坐下来，看了孟暖一眼。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她一时半会说不清的东西。

    “吴念？”她试探地叫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翻开课本。

    但孟暖注意到，他的耳廓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

    整片，通红。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不会……听到了吧？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那几个女生的对话，脸上有点发烫。

    倒贴两个字，他应该是听见了。

    孟暖咬了咬嘴唇，忽然有一种冲动，想站起来把那些人的嘴都堵上。

    但没等她动作，身边的吴念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不觉得烦。”

    孟暖的动作顿住了。

    她转头看他，吴念还是低着头，盯着课本，但他的下巴微微绷着，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孟暖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回什么。

    他在回应刚才那个女生说“人家嫌你烦，不好意思拒绝而已”的话。

    他在说，他不觉得她烦。

    孟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道还没解出来的函数题。

    忽然觉得，这道题也没那么难了。

    放学的时候，孟暖在校门口等他。

    吴念背着书包走出来，看到她在等，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几步走过来。

    “今天还去面馆吗？”孟暖歪着头问。

    吴念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走！”孟暖笑得灿烂。

    两人并肩穿过梧桐树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孟暖忽然想起下午的事，心里一动，开口说：“吴念，下午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吴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知道那些人爱嚼舌根，”孟暖继续说，“但你不需要替我说话，也不用在意他们说什么。”

    吴念停下来，转过身看她。

    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他看了孟暖很久，久到孟暖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可我在意。”

    孟暖愣住了。

    “你被人说，”他垂下眼，喉结动了动，“我不高兴。”

    那一瞬间，孟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不疼。

    但酸酸胀胀的，让她的眼眶有点发烫。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把这气氛带过去，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最后她只能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地面，声音很轻：“那你以后，多替我高兴高兴呗。”

    吴念看着她。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孟暖听到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但她还是听清了。

    “……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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