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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吴念走进教室的时候，孟暖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她正往他桌肚里塞东西，手速快得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

    “早啊。”

    吴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昨晚睡得不太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张便利贴上的字“今天很开心。谢谢你，吴念。”简简单单两句话，他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直到那几行字的笔画都能闭着眼描出来。

    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又出现了那个画面：黑漆漆的舞台上，灯光刺眼，他站在台前，面前是密密麻麻的人影。他在找什么，却怎么也找不到。

    那种感觉很不好。

    像是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却眼睁睁看着它一点一点碎掉。

    他醒过来的时候，心跳快得发疼。

    但此刻孟暖就坐在他旁边，眼睛亮亮的，笑容暖烘烘的，像是能把所有不好的梦都融化掉。

    “……早。”他低声应了一句，把书包放下，坐下来。

    桌肚里又是一盒牛奶。

    草莓味的。

    他盯着那盒牛奶看了两秒，手指在包装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最终没有像之前那样放回去，而是把它好好地放进了抽屉的最里层。

    孟暖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几分，但她什么都没说。

    上午第一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姓陈，四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讲课节奏很快，喜欢叫人上黑板做题。班上的同学对他又敬又怕，毕竟他的口头禅是“高考少一分，人生就少一个选择”，听起来挺鸡汤的，但配合他面无表情的脸，威慑力堪比教导主任。

    “这道题，我找个人上来做。”

    陈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综合题，粉笔敲得黑板哒哒响。底下顿时安静下来，空气都紧了三分——这道题看起来就不简单，求导加参数讨论，至少得三步分类。

    “吴念。”

    陈老师点名了。

    全班的目光唰地集中过来。

    孟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吴念，发现他神色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已经站起来准备往讲台上走了。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一个声音。

    不大不小，但足够让周围几排的人都听见。

    “哟，那个自闭的还敢上黑板啊？”

    是赵磊。

    他旁边几个男生跟着低低地笑了起来。

    孟暖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缓缓地转过头，视线落在后排赵磊那张欠揍的脸上。但她的目光平静得可怕，平静到赵磊身边的孙浩对上她的眼神时，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下一秒，有人先动了。

    吴念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课桌旁，侧脸对着她，表情看不清，但整个人的线条都绷紧了。

    孟暖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她见过这种表情。

    前世，高二那年冬天，她值日时无意中经过办公室门口，听见班主任在里面说“吴念，你妈的事……我知道你很难，但也没办法，你还是得……”话没说完，门开了，吴念从里面走出来。

    他当时就是这个表情。

    眼眶是红的，嘴唇抿得死紧，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在别人面前崩溃。他看见她，目光短暂地对上，又迅速移开，然后低着头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她那时候什么都没说。

    甚至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往后退了半步，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那是她前世十七年最后悔的半步。

    但现在是今生。

    孟暖站起来了。

    动作不重，椅子甚至没有发出声音，但她在全班注视下，仰起头，声音清亮而笃定：“老师，我来替他答。”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低低的骚动。

    赵磊他们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跳出来的会是她。陈老师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看向孟暖，又看向站在座位上的吴念，此时他已经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她，表情是少见的错愕。

    “孟暖？”陈老师皱眉，“你确定？”

    他掂量了一下，孟暖平时的数学成绩在班上属于中上水平，但也不是最拔尖的那一批。这道题是他特意挑出来的压轴题，难度偏大，本意是想让吴念来做的，因为这个沉默寡言的男生虽然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数学是真的好。

    “确定。”孟暖没有犹豫，直接走出了座位。

    她经过吴念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坐着，我来。”

    声音很轻。

    但很坚定。

    吴念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到底没说出口。

    孟暖已经走到讲台前，拿起粉笔。

    陈老师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她，表情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非常不削。

    孟暖站在黑板前，目光飞快地扫了一遍题目。

    粉笔在手里轻轻转了半圈，然后她的笔尖就落在了黑板上。

    别说陈老师了，就是她自己，也没把握一定能做对。

    上辈子她工作多年，高中的知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毕竟金牌经纪人又不需要解函数题。但重生回来这一周多，她每天晚上都在疯狂复习。不敢补得太明显，怕被人发现异常，但每天睡前至少刷一个小时的题，把前世的记忆一点点从脑海里翻出来，重新磨亮。

    不是为了考多高的分。

    是为了能理直气壮地站在他旁边，帮他挡住那些风言风语。

    她的笔走得很流畅，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晰。

    先求导，再讨论参数范围……第一步分类讨论的边界条件写得格外干净利落。粉笔在黑板上落下白色的痕迹，发出细碎的嗒嗒声，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这声音，还有她偶尔停顿时粉笔轻轻敲击黑板沿的响动。

    陈老师的表情慢慢变了。

    从一开始的审视，变成了认真，再变成了惊讶。他扶了扶眼镜，往前靠了靠，仔细看着黑板上的解题步骤。

    第三步。

    第五步。

    最终答案。

    孟暖把粉笔往粉笔槽里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过身来。

    她写满了大半块黑板，字迹工整，思路清晰，每一步推导都有理有据——虽然不如标准答案那么简洁，但胜在完整严谨，没有知识点的遗漏。

    陈老师看了足足十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全班都震惊的话：“这道题，答得不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分类讨论的第三步，还可以更简洁一点，但思路是完全正确的。”

    全班安静

    孟暖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回座位。

    经过吴念身边的时候，她发现他一直在看着她。

    那种目光和之前有点不一样。

    以前他看她的眼神，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像小动物第一次被人靠近时的警觉和犹豫。但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他低声说了一个字，又停住了。

    孟暖冲他眨了眨眼，笑得眉眼弯弯：“怎么样，还不赖吧？”

    吴念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很轻。

    但确实是点了。

    孟暖的心跳漏了一拍，差点在座位上手舞足蹈起来。她拼命绷住表情，坐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但桌子底下，她的脚尖轻轻踢了两下地面，像是压不住那一股上涌的雀跃。

    后排，赵磊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身边那个刚才跟着笑的男生已经把头低下去了，假装在翻书。但赵磊本人皱着眉，盯着孟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又转头看了一眼吴念。

    吴念已经坐下来了，正把数学书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赵磊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刚才明明看见，在孟暖站起来说要替吴念答题的时候，吴念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

    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那种。

    赵磊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但心里默默把这件事记下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陈老师难得没有拖堂，拎着教案走出教室。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孟暖，目光里带着点若有所思的味道。

    “孟暖，你这道题做得不错，后面继续保持。”

    孟暖笑着应了一声：“好的陈老师。”

    等老师一走，前桌的赵子豪立刻转过头来，下巴差点搁在孟暖的桌面上，表情夸张得像看到了外星人。

    “卧槽，暖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猛？那道题我看了半天前三步都下不了笔，你直接给整块黑板写满了？！”

    孟暖面不改色：“昨晚刷题刷到了。”

    “刷题能刷成这样？”赵子豪不信，“你以前不是说数学是你死穴吗？”

    “人的潜力是逼出来的嘛。”孟暖随手翻着课本，语气漫不经心，“你也逼一逼自己，说不定明天你就能上清华了。”

    赵子豪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逼一逼自己最多能多睡半小时。”

    孟暖笑了一声，没再接话。她的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旁边的吴念——他也在翻书，但翻书页的手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她没追问。

    有些事，得他自己想说的时候才会有用。

    但她在心里已经默默把今天这事记下了。

    赵磊。

    这个名字她前世的那个小本子上就有。重生回来到现在，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关照”他，他倒是自己先蹦跶起来了。

    不急。

    账慢慢算。

    她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办法。

    中午放学的时候，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

    孟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自然地转头看向吴念。

    又到了吃饭的环节了。

    她没问“要不要一起吃饭”，而是直接说了一句：“走吧，今天食堂二楼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吴念抬起头，看着她。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权衡什么。孟暖也不催他，就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等他。

    最后，他站了起来。

    孟暖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面上却只是轻松地笑了一下，拎起书包先往外走了两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后排。

    赵磊正跟几个男生围在一起说话，其中一个还对着吴念的方向偷偷指了指。

    孟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去，不重，但足够让对方注意到。

    那男生愣了一下，赶紧把手放下了。

    孟暖没再看他们，转过头，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阳光落在她肩上，暖融融的。

    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跟上来了。

    不急不慢的。

    但在她听来，是这个世界最好听的声音之一。

    食堂二楼的糖醋排骨确实好吃。

    孟暖给自己打了满满一盘，又硬是往吴念的盘子里夹了两块。

    “我吃不完。”她面不改色地说。

    吴念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排骨，又看了看她面前那盘明显比她平时饭量少的分量，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你故意的吧。

    但他没有说出来。

    只是低下头，安静地吃了。

    孟暖咬着筷子，看着阳光下他低垂的睫毛投下的一小片阴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辈子，她一定要让他多吃点。

    上辈子他后来那么拼，身体都拼垮了。她是做娱乐行业的，什么圈内消息听不到，她后来听说他在二十八岁那年因为胃出血住过院，一个人在医院躺了三天，连个送饭的都没有。

    那次她在手机上看到那条消息，指尖抖了抖，最后还是把页面关掉了。

    因为她没有立场。

    但现在，她有了。

    “吴念，”她忽然开口，“你中午一般都在哪待着？教室？”

    吴念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以后跟我一起吃饭吧。”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吴念没有说话。

    但他的筷子在盘子里停了很久，最后还是夹起了一块糖醋排骨。

    孟暖低头扒饭，嘴角翘着。

    明天早上要带什么口味的牛奶呢？

    她想了想，决定明天带原味的，反正她买什么，他就会喝什么。

    不急。

    日子还长。她有的是时间，一点一点，把他的胃和心都喂饱。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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