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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营的支援队伍比左营那些杂兵强了一个档次。为首的小头目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提着一柄半人高的锯齿刀，冲在最前面，落脚时每一脚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

    萧景明看清他的步态就知道这是个通幽境中阶的好手。他有心避开正面，但身后就是丘陵的缓坡，再退就要把这片开阔地让给对方了。

    “我来挡那个壮汉。“他说。

    墨芊雪没有回话，但她脚步一错，偏向了右翼。两人默契地分开，像一张网的口子被撕成了两个方向。

    锯齿刀到了。那壮汉冲近之后毫无花哨地一记横劈，带起的风压呼啸着卷向萧景明面门。萧景明没有硬接，侧身闪避的同时断水剑自下而上撩出，归墟剑气在剑尖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细线切向对方手腕。

    壮汉的刀势沉，但反应不慢，锯齿刀猛然下压将那道剑线砸碎。两股灵力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萧景明借力后滑了两步，手腕微微发麻。

    通幽境中阶，灵力浑厚，力量上压他一头。

    但速度不如他。

    萧景明闪身绕到壮汉侧面，归墟印的钓线从掌心弹出去缠住他持刀的右臂。壮汉用力一挣将钓线崩断了半截，但那一滞让他的刀势慢了半拍。萧景明抓住这半拍欺入他近身距离，断水剑短而灵巧的优势发挥了出来，三连刺贴着他的肋间掠去，每一剑都带着归墟剑气特有的暗红残影。

    壮汉连退三步，锯齿刀横在胸前挡住了前两剑，第三剑擦着他的肋侧划开了一道口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渗血的衣袍，面色一沉，刀身上泛起了一层灰白色的煞气。

    这才是全力。

    锯齿刀裹着煞气劈下来的时候萧景明感觉到了压力。那层煞气浓稠厚重，和归墟剑气碰撞时发出“吱吱“的声响，像水泼在了烧红的铁板上。他被这一刀震得连退数步，归墟印在掌心里亮得更盛了一些，护体气膜将煞气挡在体表之外。

    “萧景明！“墨芊雪的声音从右翼传来。

    他余光扫过去，墨芊雪已经放倒了七八个人，承影剑在灰袍人群中游走如银色闪电。她的剑法比在天京时又流畅了几分，每一剑出手都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自若，像是那些围攻她的人只是挡路的树枝而不是敌人。

    但右营的人太多了。前面倒下几个后面就补上来几个，墨芊雪虽然剑法精妙，但被缠住之后也难免行动受限。萧景明看到她的步法比刚才慢了一线，左手袖口被兵刃划破了一道口子。

    他不能再跟这个壮汉磨了。

    断水剑归墟剑气全力灌注，暗红色的光芒在剑身上暴涨了将近一尺。他不再游走闪避，正面冲向壮汉，断水剑直劈而下。壮汉举刀格挡，锯齿刀和断水剑碰撞的瞬间，萧景明左手掌心的归墟印猛地弹出一道暗红色的气劲，绕过对方的兵器直击他握刀的虎口。

    壮汉没料到还有这一手，虎口被气劲击中猛地一松，锯齿刀的刀柄偏移了半寸。就这半寸的破绽，萧景明的断水剑顺着刀脊滑下去，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壮汉的瞳孔缩了一下。

    “躺下。“萧景明说。

    壮汉的喉咙动了动，视线从剑尖移到萧景明脸上，停了一息，然后把锯齿刀往地上一扔，退了半步举起双手。

    萧景明来不及管他。墨芊雪那边的情况更紧急了，七八个人围住了她，她虽然还在出剑但明显被压缩了活动空间。他正要提剑冲过去支援，忽然听到北面的丘陵方向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他抬头望去。

    丘陵顶上出现了一排人影。打头的是一道青衫身影，瘦削而笔直，手里一柄长剑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沈秋池。她身后跟着几十名穿各色衣袍的入云宗弟子，有清剑山的灰袍，有慈剑山的青袍，还有几件圣剑山的银白服色。

    沈秋池的剑出鞘了。她站在丘陵顶上朝下方轻轻一挥，一道凛冽的剑意从丘陵上方铺下来，像一面透明的墙压向左营的残余和右营援军的后方。那些灰袍人被这道剑意压得脚步一顿，队形瞬间散乱了大半。

    入云宗的弟子们跟着冲了下去。沈秋池冲在最前面，青衫翻飞，剑光所过之处灰袍人连连后撤，没有一个人能在她剑下撑过三招。她平日清冷寡言，但此刻出手时的姿态让萧景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清剑山大师姐“这五个字的分量。

    “撤！“灰袍人中有人喊了一声。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入云宗的弟子从北面和西面同时合围，将右营的援军和左营残余全部堵在了丘陵之间的低洼处。沈秋池的剑意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战场上方，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地将试图突围的人压回原地。

    萧景明收剑走到墨芊雪身边。她袖口那道破口还在渗血，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沈秋池清理战场的动作上。

    “她跟你一样，通幽境巅峰。“墨芊雪说。

    萧景明“嗯“了一声。他看了一眼墨芊雪的袖口：“流血了。“

    “刮了一下，没事。“

    他从怀里摸出钱不醉给的伤药递给她，墨芊雪接过去撕了条衣角简易包扎了一下。入云宗的弟子们已经在打扫战场了，那些投降的血神宗修士被缴了兵器聚在低洼处蹲着，几个清剑山的弟子在一旁看守。

    沈秋池收剑走过来。她在萧景明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他完好无损的四肢上，微微点了一下头：“张宗主呢？“

    “中营。他在拖王赐海。“

    沈秋池转望向中营方向。煞气最浓的地方现在传来隐约的声响——沉闷的、像重物反复撞击地面的闷响，间隔越来越短。她凝神听了几息，忽然面色一变。

    “走。“她说。

    她没有等任何人，提剑就朝中营方向掠去。萧景明和墨芊雪对了一下眼神，同时跟上。

    三人穿过丘陵间的窄径，越过一道干涸的溪沟，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中营的帐篷已经被摧毁了大半，残破的布料散落一地，地面到处是深陷的坑洼和剑气犁过的沟壑。空气中煞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和另一种清冽沉静的剑意交织碰撞，发出持续的“嗤嗤“声。

    战场中央两个人影正对峙着。张小满站在一堆坍塌的帐篷布上，灰布短打上沾了尘土和血迹，但站得很稳。他手里的剑萧景明第一次见到——通体灰白，没有任何装饰，只是一柄干干净净的长剑，剑身上流动着清冽的光。

    他对面站着王赐海。

    萧景明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位叛逃的戮剑山副宗主。那人比画像上瘦了一圈，面色灰白，眼底乌青，身上缠绕着暗灰色的煞气，那些煞气像活的藤蔓一样沿着他的皮肤蠕动，发出细小的吞咽声。他手里提着一柄断剑，剑刃缺了半截，但断口处凝着一团浓稠的黑气。

    “张宗主。“王赐海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老了。“

    张小满没有回答。他只是把灰白色的长剑横在身前，剑尖指着王赐海的方向，指尖轻轻一弹剑脊——

    “嗡。“

    那一声剑鸣不高不低，但萧景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掌心里的归墟印被震了一下。那道剑鸣穿过战场中间的煞气，径直落在王赐海身上。王赐海身体猛地一颤，身上那些煞气藤蔓被剑鸣震得抖落了几片，露出下面灰败的皮肤。

    “戮天剑法的底子还没散完。“张小满说，“你体内的冲突比你自己想的严重。“

    王赐海的面色阴了下去。断剑上的黑气骤然暴涨，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直扑张小满。

    张小满没有后退。他迎着那道灰影踏前一步，灰白长剑自下而上斜撩，和断剑碰撞的瞬间整片地面都震了一下。萧景明站在十丈外被气浪推得后退了半步，归墟印的护体气膜自动亮起挡住了冲击。

    “离远些。“沈秋池的声音传来。她已经退到了更远的位置，长剑横在身前，目光紧锁着战场中央。

    萧景明又退了几步，和墨芊雪一起退到一块略高的土丘上。从高处能看清战场中央的全貌——两道身影在煞气和剑意交织的光影中交错碰撞，每一次交手都带着巨大的灵力冲击，将地面的碎石和残布掀得漫天飞舞。

    张小满的剑并不快，但每一剑都极沉。剑势带着一种笨重的精准，像山一样压下来，逼得王赐海不得不正面格挡。而王赐海的招式越来越暴烈，断剑上的黑气随着每一次出手而膨胀，他的呼吸也越来越重。

    “他要撑不住了。“墨芊雪低声道。

    萧景明看到王赐海身上那些煞气藤蔓正在加速蠕动，像被什么从内部推动着疯狂生长。它们爬过他的颈侧、缠过他的手臂、最后从他的眼眶边缘溢出来，让他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色的洞。

    张小满的灰白长剑在那一刻第三次鸣响。

    “嗡——“

    剑鸣像一柄无形的锤子砸在了王赐海胸口。他身体猛然弓起，断剑脱手飞出，那些煞气藤蔓在他体表疯狂挣扎了几下之后同时溃散，化作灰白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王赐海跪倒在地，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着。

    张小满走到他面前，灰白长剑垂在身侧，没有补最后一剑。

    王赐海的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但他发出的最后一个声音是一声极低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咳嗽的轻响，然后他的身体向前倾，额头抵在了地面上，不再动了。

    战场上安静了下来。煞气在逐渐散去，空气中的铁腥味正在被风吹淡，露出了原本泥土和枯草的气息。张小满把灰白长剑收入鞘中，转身朝萧景明的方向走来。他走路的姿势有些晃，步子没有平时稳，但眼睛还是清明的。

    他走到萧景明面前，把腰间那只小铁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说：“行了。“

    萧景明看着他渗血的手掌和衣袍上被煞气蚀出的几处焦痕，张了张嘴想问“你没事吧“，但张小满已经朝沈秋池的方向走过去了。

    “带人清场，中营投降的留下，负隅顽抗的缴了兵器打晕绑上。“张小满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随意劲儿，好像刚才那一战只是去后山转了一圈。

    沈秋池应了一声带着弟子们去了。萧景明站在土丘上望着张小满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他右手虎口位置有一道很深的裂口，血珠子正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地面上砸出极小的暗红色圆点。

    但张小满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他还在喝小铁壶里的酒。    目标编号034

    历史军事小说之兰陵录 第四十九章 合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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