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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岛还有数十丈的时候，萧景明先感觉到的是灵气的变化。

    海面上空的灵气虽然在稀薄流动着，但越靠近那座岛就越淡，从稀薄变成几不可感，最后像是被什么吸干了一样。他的纳日吞月法在运转中猛地空了一下，像一脚踩进了一个深坑。

    “灵气断了。“墨芊雪也感受到了，眉头微皱，“整座岛的范围内都没有灵气。“

    船身轻轻一颤，龙骨蹭上了浅滩的沙石。萧景明跳下船，靴子踩进没过脚踝的海水里。水是凉的，但不是正常海水的凉，而是一种带着沉寂感的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活气。

    他涉水走上岸。

    整座岛比他想象中小得多。从海边走到岛中央只需要一炷香的功夫，岛上的地面全是灰黑色的碎石和沙砾，没有一株草、一棵树，连苔藓都没长。阳光照在石面上反不出光，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样，所有颜色都暗沉沉的。

    墨芊雪跟在他身后上了岸，承影剑出了鞘。她的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座死寂的岛上格外清晰。

    “石碑在中央。“萧景明说。他能感觉到掌心的归墟印在微微发热，像在为他指路。

    他们穿过一片灰黑色的碎石滩，地势逐渐升高。岛中央隆起一座不高的石丘，石丘顶部立着一块石碑。和圣剑山先祖手记里描述的一样，无字，通体乌黑，表面光滑得像被水磨过，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萧景明站在石碑前面。石碑高约一丈，宽度和厚度都跟普通门板差不多，静静地立在石丘的中央，像一柄插进大地里的黑色剑。

    他伸出手，掌心贴上了石碑的表面。

    归墟印在他掌心里猛地跳动了一下，像一颗心脏被唤醒。紧接着石碑表面亮起了一层暗红色的光芒，那些光芒沿着碑面流动汇聚，最终在石碑中央凝成了一道竖线。

    竖线向两侧裂开。

    石碑从正中间分成了两半，无声地向左右滑退，露出下方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光滑如镜，壁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泛着暗淡的红光。

    一股冰冷而沉重的气息从下方涌上来，像深冬的井口冒出的寒气。萧景明被那股气息扑了一脸，归墟剑气下意识地在体表凝成一层护膜，但那寒气并不具有攻击性，只是单纯的“重“，重得让他觉得连呼吸都变沉了。

    “归墟印——“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剑形印记已经亮到了极致，暗红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将他整只手掌映得像握着一团火。

    他踏上石阶。

    “萧景明。“墨芊雪在身后喊了一声，“张宗主说过别下去太深。“

    “我就看一眼。“他头也不回地说。

    石阶很短，走了不到二十级就到了底。底部是一间方圆约莫三丈的石室，比上面的石碑还要暗几分，只有墙壁上那些符文散发的红光勉强照亮室内。石室的中央地面刻着一幅巨大的圆形阵图，阵图的纹路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无数条线交织缠绕成一道道锁链的形状，向中心汇聚。

    阵图的中心是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只有手臂长短，窄得像刀片切出来的口子，但萧景明盯着它看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往下坠。裂缝里有某种东西在涌动，无形的、沉重的、带着亘古的饥饿感，像一只沉睡了千万年的巨兽正在梦境中微微翻身。

    归墟印的暗红光芒从掌心蔓延到全身，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裂缝里的那股气息触及到归墟剑气的瞬间，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但缩回去之后又缓缓地涌上来，周而复始。

    萧景明站在阵图边缘低头看着那道裂缝，掌心里的归墟印跳得越来越快。他忽然明白了些什么——这道封印正在松动，虽然松得很慢，但每时每刻都在被侵蚀。而那些阵图纹路上有几条线已经断了，断裂处的红光比周围暗淡了许多，像断了电的灯丝。

    他刚要蹲下来仔细看看那些断纹，裂缝里忽然涌出一股比他之前感受到的任何气息都要浓烈的寒意。

    那股寒意没有形态，但它冲过来的时候萧景明感觉自己的整条右臂都被冻住了。归墟剑气在经脉中暴涨，暗红的光芒与那股寒意在他体内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他的视野猛地一晃，眼前出现了短暂的画面碎片——

    一片碎裂的天空。数不清的黑色裂隙在天穹上蔓延。一个人站在裂隙下方，手持一柄暗红的长剑，剑身上的光和归墟印一模一样。那个人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如松，衣袍在风中猎猎。

    “吾以归墟……锁此界门……“

    那道声音在萧景明脑海里炸开，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烙在他意识深处的。画面到此为止，然后是一阵剧烈的拉扯感从丹田传来。

    墨芊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尖锐而急切：“萧景明！“

    他猛然回神。

    右臂的寒意退去了，但他发现自己的右脚已经踏到了阵图的边缘，再往前半步就会踩上那些断纹的位置。他猛地收回脚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石室的墙壁。掌心里的归墟印跳得缓了些，但仍然滚烫。

    “我没事。“他喘了口气，抬头朝上方的出口喊道，“就下来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幅阵图，将每一条断纹的位置都记在了心里，然后转身沿着石阶快步走上去。石碑在他走出来的瞬间重新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嗡“，恢复了无字石碑的原样。

    墨芊雪站在石丘上，面色有些发白。她看到他全须全尾地上来了，眼底那份紧张才散了些，但眉头依然拧着：“你下去了起码有五息。“

    “五息？“萧景明觉得才一眨眼的功夫，“我在下面……“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他也听到了海面上传来的声音——船帆吃风时的猎猎声响，还有船体破开海水时低沉的水声。不止一艘。

    他转身望向海面。

    两艘船正从东北方向驶来，船帆绷得鼓鼓的，船头劈开的浪花又白又急。船上站着至少十几道人影，灰白色的袍子在午后的日光下格外扎眼。为首的那艘船船头站着一个人，距离虽远但萧景明还是认出了那道轮廓——身形高瘦，暗红色的衣袍被海风吹得紧贴在身上，腰间悬着一柄漆黑的长剑。

    血无痕。

    “他们从哪来的船？“墨芊雪拔出承影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萧景明想起了渔村那片浅滩上其他的几艘“看起来很久没用“的船。那些船的水渍和划痕说明它们最近被用过，只是他当时只挑了最近的一艘走，没来得及检查另外几艘。

    原来血神宗的人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两艘船正在加速靠近，距离越来越近，萧景明甚至能看清船头上站着的几个人手里握着的兵刃形态。血无痕站在最前方的船头，漆黑重剑斜背在身后，衣袍被风拉成一条直线，隔着上百丈的海面朝他投来目光。

    萧景明把平山剑从腰间拔出来，归墟剑气在经脉中急速流转。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无字石碑，又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两艘船。

    “你从岛西侧下水。“他对墨芊雪说，“我拦他们一下。“

    “你一个人拦十几个人？“墨芊雪一步都没动，“承影剑没断之前，我不会走。“

    萧景明看了她一眼，她握着剑站在他身侧，紫发被海风吹得向后飘，浅灰色的衣摆在风中翻卷着，站姿稳得像生了根。

    远处的水面上，两艘船已经近到了能看清血无痕面上表情的距离。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朝萧景明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五指并拢，向下一挥。

    他身后的十几个人同时动了。    目标编号034

    历史军事小说之兰陵录 第三十三章 归墟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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