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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路比前一天难走多了。

    土路越走越窄，灌木越来越密，到了午后干脆变成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萧景明走在前面用平山剑劈开拦路的藤蔓，墨芊雪跟在后面指路，两人的行囊上挂满了苍耳和碎叶。

    “往西偏两里就能上一条大路。“墨芊雪对照着地图说，“大路直通西河镇，应该没什么问题。“

    萧景明劈开一根横在面前的粗藤，步子加快了些。他已经能隐约闻到空气中混着的一丝水汽味，说明离河不远了。西河镇之所以叫西河镇，就是因为镇子西边有一条自北向南流淌的河，过了河再往南走一天的路程，就是迷雾山脉的边缘。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灌木终于逐渐稀疏，一条约莫两丈宽的土路出现在眼前。路面上有车轮碾过的痕迹，路边还有被踩倒的野草，看得出最近有人走过。

    “就是这条。“墨芊雪收好地图，率先踏上了大路。

    顺着大路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太阳西斜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房屋的影子。镇子的规模比榆树村大多了，远远望去能看到几十间灰瓦白墙的屋舍错落排列着，镇口竖着一块高大的木牌坊，上面“西河镇“三个字漆色斑驳但还看得出轮廓。

    和乾州城周围的死气沉沉不同，这个镇子有活气。萧景明走近牌坊的时候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吆喝声和鸡犬鸣叫，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傍晚的暖意扑面而来。

    “在这儿住一晚，明天进山。“墨芊雪说。

    两人进了镇子。镇上的主街还算热闹，几家铺子门口挂着灯笼，有卖布匹的、卖杂货的、卖热食的。几个孩子追着一只黄狗从街角跑过去，溅起一溜尘土。萧景明注意到街边坐着几个晒日头的老人，看见他们这两个外乡人也没露出警惕的神色，只是多看了两眼他们腰间的佩剑。

    主街尽头有一家挂着“来顺客栈“招牌的铺子，两层小楼，门前扫得干干净净。萧景明和墨芊雪走进去，柜台后面的老板娘约莫四十出头，圆脸盘，一双眼睛利落得很，上下打量了他们一遍就热络地招呼起来：“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两间房。“萧景明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

    老板娘接过银子掂了掂，麻利地收进抽屉：“好嘞！楼上东边两间挨着的，干净得很。晚饭吃啥？后厨今天炖了只老母鸡，鲜得很。“

    “行，来一锅。“

    两人上了楼放下行囊，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下楼吃饭。饭堂里稀稀拉拉坐了几桌人，有扛着锄头的庄稼汉，有两个走货的商人，还有一个独自坐在角落吃面的灰袍人。萧景明和墨芊雪进来的时候，那个灰袍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吃面了。

    萧景明注意到那人的衣摆上没有绣纹，但那一眼的落点精准地扫过了他和墨芊雪的腰间，然后才移开。这种观察顺序是练家子的习惯——先看武器。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面上不动声色地坐下。

    老母鸡汤确实鲜，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肉炖得烂烂的。萧景明低头喝汤的时候，墨芊雪用筷子蘸了汤在桌面上极快地写了两个字：“看窗。“

    萧景明余光瞥向饭堂窗户。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街对面的屋顶上，一道人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但落地时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通幽境以上的身法。

    两人若无其事地吃完饭，上了楼。进了屋关上门之后，墨芊雪将承影剑放在随手能摸到的位置，低声道：“是那个吃面的灰袍人。“

    “他也注意到了？“

    “他看了我们七次。“墨芊雪说，“前六次都盯着剑，第七次看的是你腰侧。“

    萧景明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紫金色玉石。玉石温温热热地贴着布料，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心里已经警铃大作——这个镇子表面平静，但藏在暗处的人并不少。

    “今晚轮流守夜。“他说，“你先睡，后半夜换我。“

    墨芊雪没有推让，抱剑靠在床头闭上了眼。萧景明盘腿坐在地面上，将感知力铺展开去。归墟剑气自从凝形之后他对周围的灵气波动就格外敏感，此刻他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客栈周围十丈范围，任何异常的气息流动都会被他察觉到。

    上半夜没有动静。街上的脚步声渐渐稀疏，灯火一盏一盏熄了，西河镇沉入夜色。萧景明保持着纳日吞月法的缓慢运转，归墟剑气在经脉中循环往复，像一条安静的暗河。

    大约到了子时，他感知到客栈后墙外有一道极其轻微的气息靠近了。那道气息压得极低，几乎融在了夜风的杂音里，如果不是他特意守着，根本不会察觉。

    萧景明没有动。他继续保持盘坐的姿势，将归墟剑气更加收敛，整个人像一块不会呼吸的石头。

    那道人影从后墙攀上屋檐，脚步声轻得几乎不存在，但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得像墨滴落进水里。人影经过他的窗沿时停顿了两息，然后是极轻的一声布料摩擦声，像是有人在掏什么东西。

    萧景明平山剑出鞘。

    无声无息的一剑，隔着窗纸向上刺去。归墟剑气凝在剑尖上，暗红的光芒穿过窗纸的瞬间炸开了一小片木屑，窗外的黑影显然没料到他会隔着窗攻击，闷哼一声向后翻去，衣袍被剑气划开了一道口子。

    萧景明踹开窗户追出去，屋脊上的黑影已经窜出了三丈远，动作极快。但墨芊雪比他更快——承影剑的银白光芒从侧翼掠来，封住了黑影的退路。那人只得猛地转向往东侧屋檐跳，萧景明追了两步，归墟印的钓线本能地弹了出去。

    那道气息被他勾住了。

    对方显然没想到萧景明还有这种手段，身形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就这一瞬的功夫，墨芊雪已经到了他身后，承影剑横在他后颈前三寸。

    “别动。“墨芊雪的声音平静而冷。

    黑影僵住了。萧景明走近，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的脸——正是之前在饭堂吃面的灰袍人。袍子被剑气划开的裂口处，露出了一截灰白色的绣纹。

    噬骨藤。

    萧景明将平山剑架在他肩上，墨芊雪从他腰间搜出了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血“字，背面是一串数字。

    “谁让你来的？“萧景明问。

    灰袍人嘴角动了动，忽然往牙齿间用力一咬。萧景明反应极快，一巴掌捏住他的下颌掰开，但已经晚了——一股黑血从那人嘴角淌出来，他的眼神迅速涣散，身体软了下去。

    “服毒了。“墨芊雪皱眉，将令牌收好，“血神宗暗探的标准配置，被抓到就自尽。“

    萧景明蹲下来翻了翻那人的衣襟和袖口，除了那枚令牌之外没有别的物品。他把尸体靠在屋檐的阴影里，和墨芊雪对视了一眼。

    “他们知道我们走西河镇了。“萧景明说。

    “不一定，可能只是巡逻的暗探发现了两个佩剑的外乡人，例行来探底。“墨芊雪将承影剑收回鞘，“但他死在这里，他的同伙如果今晚没等到他回去，明天就会知道这边出了事。“

    萧景明沉默了两息：“连夜走。“

    “好。“

    两人回到屋里快速收拾了行囊，从客栈后窗翻出去，沿着镇子西边的河岸一路向南。月光照在河面上泛着碎银似的光，河水声潺潺不绝，将他们的脚步声淹没在其中。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萧景明放慢了脚步。前方的地平线处出现了一道横亘南北的巨大阴影——黑沉沉的，像一堵望不到头的城墙。阴影的顶部被晨光染了一层淡金色，底部却浸在浓稠的暗色里，让人看不清虚实。

    迷雾山脉。

    “到了。“墨芊雪在他身边停下脚步，从行囊里取出两块面巾递给他一块，“前面就开始有瘴气了，把口鼻遮住。归墟剑气对瘴气有一定的抵御作用，你走前面。“

    萧景明接过面巾系好，平山剑拔出来握在手中。归墟剑气在丹田里运转了一圈，暗红色的气息沿着经脉蔓延到体表，形成了一层极薄极淡的护体气膜。

    他深吸一口气，朝那道黑沉沉的阴影走去。    目标编号034

    历史军事小说之兰陵录 第二十九章 西河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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