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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萧景明到石室的时候，张小满已经把一张东西摊开了。

    不是地图，是一块巴掌大的兽皮，兽皮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萧景明凑近了看才发现那些纹路会动——像活着的蚂蚁一样在兽皮表面缓慢爬行，线条时而舒展时而收缩，变换着各种形状。

    “这是什么？“

    “星图。“张小满指尖点在兽皮中央一个发光的红点上，“你从入云宗出发，一路向南，走官道先到乾州城。这是最快的一条路，但血神宗的人都在官道上设了卡。“

    萧景明顺着星图上的纹路看下去。红点从入云宗的位置向南移动，经过乾州城之后转向东南，穿过一片标着“迷雾山脉“的区域，再向南经过三座小城，最后抵达海岸线。

    “迷雾山脉是什么地方？“

    “大麟王朝和南边几国的交界地带，常年有瘴气，里面妖兽不少。“张小满说，“但血神宗在那里没有分坛，因为瘴气对普通弟子伤害太大，他们不会把力量耗在那里。所以你走那边反而安全。“

    萧景明仔细记下路线，又问：“到了海边呢？“

    “到了海边找一艘船，往南出海三百里，有一座岛。岛上没有码头，你把船停在近岸的地方涉水上去就行。“张小满顿了顿，“那座岛上的灵气稀薄得近乎枯竭，你的纳日吞月法在那里的效果会大打折扣。去之前务必把灵力补满。“

    萧景明把这个也记在心里。他抬头看了看张小满：“你也去过？“

    “年轻时候去过一次。“张小满把兽皮收起来卷好递给他，“到了岛上就会看见那座石碑。你现在归墟剑气已经凝形了，应该能解开石碑上的禁制。禁制解开之后会有一段路通下去——别往下走太深。看一眼就回来。“

    “为什么？“

    张小满沉默了一会儿：“下面那东西虽然被封印着，但封印已经松动了上千年了。你凑太近容易被它的气息侵蚀。看一眼，确认封印还能撑住，就回来。“

    萧景明把兽皮星图揣进怀里。石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张小满又开口了：“路上小心血神宗的人。王赐海知道清剑山有个'九格天才'，也大概猜到你身上有兰陵录。他如果抓到你，不会让你活着到天渊。“

    “我知道。“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张小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从墙角又拎了一坛酒递过来。萧景明接过灌了一口，桃花醉入喉温热，和丹田里那颗暗红核心相互呼应着，让他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这天下午萧景明没有去山脚练剑场。他先去跟钱不醉说了一声，胖子正在灶台前揉面，听说明天要出远门，手里的面团差点掉地上：“去哪儿？去多久？“

    “南边，有事。快的十天半个月，慢的话一个月。“

    钱不醉擦擦手，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布袋塞过来：“带着。里面是压缩过的灵粮和伤药，还有几枚应急用的符纸。路上别饿着。“

    萧景明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不轻：“谢了，钱师兄。“

    “客气啥。“钱不醉咧嘴笑了一下，拍了拍萧景明的肩膀，“早点回来，我给你留着过冬的腊肉。“

    萧景明又去找了赵四。赵四还是老样子，歪在桃树底下半睡半醒，听说他要出门，眼皮都没抬，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往南走别走夜路，那边月圆的时候妖气重。“说完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白鹿是最难糊弄的。小丫头听说他要出远门，抱着团团追在他身后问了一路：“去哪里呀？带我不带？危险不危险？什么时候回来？“

    萧景明蹲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去办点事，办完就回来。你在山上好好修炼，等我回来考你剑法。“

    白鹿噘着嘴：“那你一定要回来。“

    “一定。“

    傍晚的时候萧景明到了山脚。墨芊雪已经在练剑场等着了，见他来便从石头上站起来，打量了他一眼：“要走了？“

    “明天走。“

    墨芊雪点了点头，从身后拿出一个长条形的布包递过来。萧景明接过打开，里面是两柄短刃，通体银白，和她的承影剑材质很像，但更短更窄，适合贴身近战。

    “路上总有用得上的时候。“墨芊雪说，“圣剑山库房领的，记我名下。“

    萧景明把两柄短刃收好：“你呢？“

    “我跟你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下午还来练剑。萧景明看着她，她坦然地回望，紫发在晚风里微微拂动，承影剑挂在腰间，整个人站得笔直。

    “你圣剑山那边……“

    “我已经跟宗主报备过了。“墨芊雪说，“我说要下山历练一个月，他准了。“

    萧景明沉默了片刻。他想说“路上很危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墨芊雪通幽境四层，承影剑法越来越精纯，血神宗的人如果真撞上了，她比大部分人都能打。

    “好。“他说，“一起。“

    墨芊雪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然后转身朝圣剑山方向走：“明天卯时，清剑山山门见。别迟到。“

    “不会。“

    萧景明回到自己屋里，把那卷兽皮星图又展开看了一遍。红点在入云宗的位置闪了闪，他伸出手指顺着那条路线慢慢划了一遍，指尖经过迷雾山脉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南。

    他把星图收好，平山剑擦了一遍，钱不醉给的布袋系在腰间，墨芊雪送的两柄短刃绑在小腿外侧。紫金色玉石依然温热地贴着腰侧，安静无声。

    躺在床上盯着黑暗的房梁时，萧景明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天穿越到稻儿村时那个茫然失措的自己，想起兰陵录第一次开口说话时那个淡然的声音，想起择山考核那天九格气格亮起来时满场的震惊，想起牛跋岑那一剑刺进他胸口时的剧痛。

    他又想起了天剑阁三楼那卷竹简上的字。“吾平生剑道，入神之后方知归墟。世人皆言剑乃杀伐之器，吾独以为剑乃渡世之舟。“

    渡己，渡人，渡苍生。

    他闭上眼睛。丹田里那颗暗红核心安静地旋转着，归墟剑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明天开始他就要沿着那条路线一路南下了，穿过乾州城、穿过迷雾山脉、穿过三座小城、穿过海面，找到那座孤岛和那座无字石碑。

    然后呢？

    他不知道。但总要去了才知道。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全亮，萧景明背着包提着平山剑走到清剑山山门。晨雾稀薄，山道两旁的桃树挂着露珠。墨芊雪已经站在山门那儿了，浅灰色的劲装，承影剑挂在腰间，肩上挎了个不大的行囊，紫发编成辫子垂在身后。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出了山门。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萧景明回头，钱不醉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东西追出来，塞到他手里：“路上吃！刚蒸的肉包子！“

    白鹿骑着团团跟在后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冲他挥了挥手。赵四居然也醒了，远远地靠着歪脖子桃树望着这边，难得没有闭眼。

    萧景明接过热腾腾的包子，冲他们笑了笑。然后和墨芊雪并肩沿着山道往下走，晨光从东边洒过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钱不醉在山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那两道身影完全消失在晨雾里，才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山道。

    “赶紧回来啊。“他嘟囔了一句。    目标编号034

    历史军事小说之兰陵录 第二十七章 南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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