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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景明是被丹田里一阵灼热烫醒的。

    他睁开眼时天还没亮透，窗外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光。他盘坐在蒲团上内视丹田，发现那团归墟印的气息经过一夜的自行流转，已经不知不觉间和他本命灵力融合到了一个新高度。清冽的剑意裹着温热的本命灵力，在丹田中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气旋，气旋的边缘不断有新的灵力生成，像一座永远不会枯竭的小泉。

    他运转纳日吞月法试了试，灵力在经脉中流淌的速度比昨天快了将近两成，而且在通过那几个瓶颈关口时几乎没有阻滞感。

    离通幽境只差一层膜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躁动。张小满说过，境界突破急不来，越急越容易卡住。他起身洗漱出门，早晨的清剑山雾气弥漫，钱不醉已经在老地方生火做饭了。

    “早啊师弟！“钱不醉一边往锅里撒葱花一边招呼，“昨晚睡得咋样？“

    “还行。“

    “那就好。“钱不醉压低声音，“我听张宗主说了，昨晚你们去蹲点了？没出啥事吧？“

    “没有，就看了看。“

    钱不醉松了口气，把一锅热腾腾的青菜粥盛出来递给萧景明：“吃吃吃，吃饱了才好修炼。“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对了，今早灵药库那边传来消息，昨晚名录被人动过了。张宗主派人连夜换了一本假的放回去，但假的那本也被翻了——血神宗的人来过了，发现是假的，什么都没拿就走了。“

    萧景明端着粥碗的手停了一下。什么都没拿就走了？这意味着血神宗的暗探很谨慎，发现名录有问题立刻撤了，没有再冒险。这样一来，他们就知道入云宗已经发现了渗透的事。

    “张宗主怎么说？“

    “他说'知道了'，然后就喝酒去了。“钱不醉耸耸肩，“宗主的脾气你也知道，越是不吭声的时候越有事。“

    萧景明把粥喝完放下碗，心里盘算着。血神宗的暗探如果察觉到被发现了，接下来要么收手撤走，要么铤而走险直接动手。而以血神宗的行事风格，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收拾了一下，提着平山剑下了山。

    今天下午约了墨芊雪练剑，但他想提前一个时辰自己先热热手。山脚的练剑场上空无一人，晨雾还没散尽，草叶上挂着露珠。萧景明站到场中央拔出平山剑，闭上眼睛感受丹田里那个旋转的气旋。

    他今天想试试能不能把归墟印的气息完整地灌入一剑之中。

    之前他每次用归墟印都只能调动一小部分，像是用勺子从缸里舀水。但今天那个气旋流转得格外顺畅，暗红色的气息和清冽的剑意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藤蔓，一路从丹田涌上手臂、灌入剑柄、注入剑身。

    萧景明睁眼出剑。

    平山剑划出一道弧线，暗红中掺着白霜的剑气贴着地面平推出去。这道剑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壮凝实，飞出去将近十丈才散掉，沿途的草叶被齐齐斩断，断口处覆着一层薄薄的冰。

    他收剑站定，胸口起伏着。这一剑消耗了他将近三成灵力，但威力也前所未有地强。他低头看手中的平山剑，剑身上暗红色的纹路残留了几息才缓缓褪去。

    “不错。“

    萧景明转头，墨芊雪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正倚着一棵桃树看他。她今天换了身浅灰色的练功服，承影剑握在手里，目光在他刚才斩出的那道剑气轨迹上停了片刻：“这一剑的力道差不多通幽境初阶的水准了。“

    “还是若愚境大圆满的境界。“萧景明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臂，“灵力总量不够，一剑之后就空了三四成。“

    “境界突破之后灵力总量会翻倍。“墨芊雪走过来拔剑出鞘，“要不今天试试帮你破境？“

    萧景明看着她：“怎么帮？“

    “用压力逼。“墨芊雪说，“你卡在若愚境大圆满，缺的不是灵力，是那股'推开门的力气'。我用全力攻你，你全力防，防到灵力枯竭的时候，身体自己会去找那扇门。“

    萧景明想了想，点头：“试试。“

    墨芊雪没再多说，承影剑一抖就欺身而上。和之前对练时的留手截然不同，这次她一出剑就是全力，银白的剑光又疾又密，将萧景明周身三尺的空间全部笼罩。萧景明举剑格挡，第一剑就震得他虎口发麻。

    “挡！“墨芊雪的声音从剑光后面传来，“别想反攻，只管防！“

    萧景明咬牙守住。墨芊雪的通幽境四层全力施为，剑速比他快了一大截，他只能靠归墟印的感知力提前预判剑路，勉强在银白剑光织成的网里撑出一个容身之地。平山剑连挡了十几剑，每一剑都让他往后退半步，退了十几步之后他已经从练剑场中央退到了边缘。

    灵力消耗得飞快。丹田里那个气旋越转越快，像是在拼命榨取最后一滴力量。萧景明的额头上汗珠滚滚而落，手臂酸胀得像灌了铅，归墟印在掌心里烫得灼人。

    “最后三剑！“墨芊雪喊道。

    银白剑光大盛，三道剑光同时劈来，上中下三路封死。萧景明咬着牙将最后那点灵力全部注入平山剑，归墟印的暗红气息被压榨到极限，在剑身上炸开一道刺目的光芒。

    四剑碰撞。

    萧景明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向后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练剑场边缘的石墙上，眼前一黑。耳边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嗡嗡的听不真切。但他清晰感觉到丹田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脆的碎裂声——

    那层膜破了。

    新的灵力从丹田里涌出来，比之前浑厚了整整一倍，沿着经脉冲刷着每一处角落。那些残留的暗红纹路、清冽剑意、归墟印的气息，在新灵力的裹挟下全部重新排列组合，最终在丹田中央凝成一颗小指大小的气旋核心。核心呈暗红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稳定而沉静。

    通幽境。

    萧景明靠着石墙慢慢滑坐下来，大口喘着气。眼前的黑暗散去了，他看到墨芊雪提着承影剑快步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脸上带着一丝紧张：“没事吧？“

    “没……“他嗓子干得发哑，但还是笑了一下，“成了。“

    墨芊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确认他确实没事，这才松了口气，往他旁边一坐：“你最后一剑差点把我承影剑震脱手。那股力量不像是刚破境的人有的。“

    萧景明摊开左手看了看掌心。归墟印的剑形印记已经长到将近两寸了，颜色暗红发亮，边缘的金色纹路清晰可见。他试着催动了一下，暗红气息顺着经脉灌入右臂，畅通无阻，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涩滞感。

    “归墟印扎根了。“他说。

    墨芊雪探头看了一眼他掌心的印记，伸手碰了碰。这次她没有缩手，反而多停留了两息：“不凉了，温的。“

    “因为跟我融合了。“

    两人在墙根下坐了一会儿，山风吹过来把汗湿的道袍吹得凉飕飕的。萧景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每一次呼吸都有新的灵力从丹田那颗核心中滋生出来。

    “今晚要去找张宗主吗？“墨芊雪收剑起身。

    “去。他说过突破了就去找他，下一步的修炼计划得问清楚。“

    两人并肩往回走。经过歪脖子桃树的时候白鹿正抱着团团在树下编花环，看见他们就喊：“萧师兄你脸上有灰！“

    萧景明用袖子蹭了蹭脸，蹭下来一片石粉——刚才撞墙那下蹭的。白鹿笑得前仰后合，团团在她怀里“啾啾“地跳。萧景明也不恼，走过去揉了揉白鹿的脑袋，小丫头的头发软软的像细绒。

    “晚上吃啥？“他问。

    钱不醉从屋里探出脑袋：“烤羊排！张宗主早上送了一整只腿来，说今晚要给你庆祝突破！“

    萧景明愣了一下：“他知道了？“

    “宗主那修为，你整座清剑山灵力波动他都感觉得到。“钱不醉挥着锅铲说，“你破境的时候他的酒坛子都晃了三晃，能不知道么。“

    萧景明失笑，转身往山上走。墨芊雪跟了两步停下：“我就不去了，圣剑山那边晚上有晚课。“

    “行。明天下午继续？“

    “继续。“

    墨芊雪转身下山去了。萧景明继续往山上走，走到半路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圣剑山的方向。暮色正浓，圣剑山的轮廓在晚霞中微微发亮，看不清人影，但他知道那个人正走在回山的路上。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后山石室的石门大敞着，里面飘出烤羊排的香气和酒味混在一起。张小满果然等在里面了，面前摆了一大盘烤得滋滋冒油的羊排，旁边两坛酒——他自己一坛，空着的一坛显然留给萧景明的。

    “进来坐。“张小满撕了块羊排啃着，“先吃，吃完说正事。“

    萧景明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酒坛子闻了闻，是清剑山自酿的桃花醉。他灌了一口，暖暖的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和丹田里那颗暗红气旋呼应着，让他浑身舒泰。

    “归墟印完全扎根了。“张小满啃完一块羊排擦了擦手，“你之后可以用它来主动炼化外面的剑意了。以前你是等着剑意飘过来你被动吞，现在你可以主动'钓'。只要是离你二十步以内的无主剑意，你都能用归墟印勾过来吞掉。“

    萧景明问：“钓来的剑意和我自己练出来的灵力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张小满指了指自己的丹田，“你体内那些清冽的剑意碎片，从今天开始可以慢慢转化成归墟剑气。归墟剑气比普通灵力更坚韧，而且对血神宗的煞气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很平，但萧景明听出了里面的分量。归墟剑气能克制血神宗的煞气——那意味着如果他要去天渊，归墟剑意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接下来三天你每天到后山崖壁上去。“张小满撕了另一块羊排，“山腹剑意之海的外溢之处就在后山崖壁中间，你坐在那里用归墟印主动钓剑意，钓到炼化。三天之后你能凝聚多少归墟剑气，决定了你能不能顺利去天渊。“

    萧景明嚼着羊排点了点头。石室外面夜色渐浓，清剑山的晚钟从远处传来，一声一声地荡在谷间。

    他摸了摸腰间的紫金色玉石。玉石温热的，沉默的，像一枚安静的胎记贴在他身上。

    快了。    目标编号034

    历史军事小说之兰陵录 第二十五章 破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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