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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景明盯着眉心前方那道虚无的空气，沉默了大约五息。

    “你倒是吞啊。“张小满啃着鸡腿不耐烦地催了一句。

    “怎么吞？“萧景明实话实说，“你只说了'吞进去'三个字。“

    张小满嚼着鸡肉想了想，把骨头往地上一扔：“那你先感受它。别急着动灵力，先弄明白那道剑意的形状、温度、味道。“

    “味道？“

    “打个比方。“张小满又掰了个鸡翅，“有些剑意像辣椒，一碰就炸；有些像老酒，入口绵但后劲大；有些像石头，硬邦邦的啃不动。你先感觉它是什么。“

    萧景明闭上眼睛。眉心那一点被针刺过的感觉还在，又冷又锐，像冬天屋檐下凝结的冰凌。他用纳日吞月法小心翼翼地探过去，那缕剑意察觉到了他的试探，微微收缩了一下，但没有攻击。

    冷，锐，而且极薄。他想不出具体的比喻，这缕剑意像一片碎冰，边缘锋利得像刀片，但只要不碰它，它就安安静静地浮在那里。

    “我找到了。“他说。

    “好。接下来用你的灵力裹住它，别硬碰，顺着它的方向走。剑意是活的，会自己动，你跟着动就行了。“

    萧景明照做。他的灵力像一层薄薄的水膜包住那缕冷锐的剑意，剑意在水膜里转了两圈，然后慢悠悠地顺着他的经脉往丹田方向走。这一路走得很慢，但出奇地顺，像一只陌生的猫被生人喂了几次之后开始主动蹭人的腿。

    最后那缕剑意沉入丹田，和他自己的灵力混在一起。融合的过程中没有发生任何冲突，冷锐的感觉被温热的灵力包裹着慢慢化开了，变成了一股清冽的气息散布在经脉各处。

    萧景明睁开眼睛：“好了。“

    张小满拿着鸡翅的手停了一下，他盯着萧景明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啃了大半的荷叶鸡，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当年我吞第一道剑意花了三天。“

    “你花了三天？“

    “别问了。“张小满把鸡骨头放下，拍了拍手，“你既然有这个天赋，那就趁热打铁。今天再吞三缕。“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萧景明又吞了张张小满弹过来的三缕剑意。一缕比一缕粗，一缕比一缕猛，最后一缕刺过来的时候他眉心都被震得发麻了，但靠着前三次的经验还是慢慢磨了下来。四缕剑意在丹田里融成一团清冽的气息，缠在他原来的灵力外围，像一层薄冰裹着温水。

    “行了。“张小满看看天色已经黑了，“今天就到这儿。你回去之后自己琢磨一下，吞进来的剑意最好当天就炼化完，别让它过夜，容易跟你的本命灵力起冲突。“

    萧景明活动了一下有些发胀的眉心，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张宗主，你这剑意……是什么剑法出来的？“

    张小满已经重新靠在墙上抱着酒坛子了，听到这个问题眯了眯眼：“无垢剑法。“

    “无垢剑法能打出这么冷的剑意？“

    张小满笑了笑，没回答。那笑容里有一丝萧景明看不太懂的东西，像藏了半句话没说。他也没追问，转身出了石室。

    走回屋子的路上，他一边走一边内视丹田。那团清冽的气息正慢慢地往他本命灵力里渗透，每渗进去一丝他经脉就凉一点点，但很快就又恢复温热。这样反复了几次之后，他感觉自己对周围灵气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了——黑暗中飘浮的那些无主剑意，以前他只能大概感觉到“有“或者“没有“，现在能分辨出它们的浓淡和冷热了。

    张小满说的没错，剑意真是活的。

    第二天下午，萧景明提前一个时辰到了山脚练剑场。平山剑握在手里，他试着将昨天吞进去的那四缕清冽剑意沿着剑柄灌入剑身，剑刃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霜，他一剑劈向空地，一道半透明的剑气贴着地面飞出去，切断了三根草，又飞了将近五丈才散掉。

    “进步挺快。“

    墨芊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景明回头，她今天换了身更利落的窄袖劲装，紫发束得高高的，腰间的银白长剑换了一柄略短些的，剑鞘上刻着细密的云纹。

    “这剑换过？“萧景明问。

    “前天从天剑阁出来之后去圣剑山库房领的。“她拔剑出鞘，剑身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白光，“叫'承影'，轻剑，适合快攻。“

    萧景明平山剑横在身前：“来？“

    “来。“

    墨芊雪先动了。她的身法比之前在剑林里又快了一截，承影剑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直取萧景明左肩。萧景明侧身闪过，平山剑斜撩而上，两柄剑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萧景明退了半步。墨芊雪的力量比剑林时大了不少，灵力也更加浑厚，他在力量上确实占不到便宜。但他不急着硬拼，借着那半步后退拉开距离，将丹田里那团清冽气息中的一缕注入平山剑。

    平山剑的剑身上浮起一层极薄的白霜，萧景明顺势向前一刺，剑气带着寒气扑面而去。墨芊雪眉毛一挑，承影剑连挽三个剑花将寒气绞碎，身形不退反进，银白剑光如雨点般罩下来。

    萧景明被她这套快攻打得有些手忙脚乱，连连后退了五六步，最后一剑挡住时虎口隐隐发麻。他喘了口气喊道：“等等。“

    墨芊雪收剑退开：“怎么？“

    “太快了，跟不上。“萧景明甩了甩手，“你刚才那三连刺，每一剑的角度都在变，我只能挡第一剑，后面两剑全靠本能躲。“

    墨芊雪想了想：“那你再试一次，我放慢到七成。“

    第二回合开始。墨芊雪果然放慢了速度，但那三连刺的角度依然刁钻，第一剑从左下方斜撩，第二剑从正前方直刺，第三剑突然变向落向右肩。萧景明这次看清楚了，平山剑在第一剑时顺势借力上挑，第二剑侧身让过，第三剑转身用剑脊硬接，从始至终身形没有被逼退。

    “有进步。“墨芊雪说，“再来。“

    两人在山脚练剑场上你来我往地打了一个多时辰。白鹿果然来了，骑着团团蹲在旁边的木桩上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大声喊一句“墨师姐你刚才那一剑偏了“或者“萧师兄你左脚踩滑了“。萧景明被她喊得又好气又好笑，墨芊雪倒是面不改色，该出剑出剑。

    夕阳西下的时候，两人收剑歇手。萧景明坐在青石上喘气，道袍被汗浸湿了半边，但心里很畅快。这种实打实的对练比他自己闷头练剑效果好太多了，一个时辰下来他对平山剑的掌控就精细了不少，归墟印的气息在实战中的运用也越来越顺手。

    墨芊雪在他旁边坐下，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递给他。萧景明接过喝了一口，是凉茶，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你后面的打算是什么？“墨芊雪看着远处被晚霞染红的云层问。

    “先把修为推到通幽境。“萧景明把水囊还给她，“张宗主说至少通幽境巅峰才稳妥，但我觉得通幽境中阶就可以先往那边探探路。“

    “我陪你。“

    萧景明偏头看她，她的侧脸被夕阳照得暖暖的，紫发边缘泛着金红色的光。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望着远方，语气平淡得像在约明天下午继续练剑。

    “你圣剑山那边没有任务？“

    “最近没有。“墨芊雪说，“宗主说让我自己安排。“

    萧景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靠回青石上。

    晚风从山脚吹上来，穿过桃林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白鹿已经抱着团团打起了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远处慈剑山的方向传来晚钟声，悠长而沉静，在山谷间回荡了好几圈才散去。

    墨芊雪忽然开口：“你昨天说那把剑叫平山？“

    “对，钱师兄从库房翻出来的。“

    “我试一下。“

    她伸手要剑，萧景明把平山剑递过去。墨芊雪接过来握住掂了掂，随手挥了两下，评价道：“重心偏前了一点点，你下盘得再稳些才能压得住。明天我给你带一卷圣剑山的步法图谱来，补一下脚下功夫。“

    萧景明失笑：“你跟张宗主一个性子，教人教上瘾了。“

    “我这叫认真。“墨芊雪把剑还给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走了。明天下午同一时间。“

    她拿起承影剑沿着山道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我今天早上在青云阁看见戮剑山那批'生面孔'了。一共四个人，穿的是普通杂役弟子的衣服，但步伐和气息都不对，至少通幽境以上。“

    萧景明站起身来：“看清楚脸了？“

    “没有，都低着头。但其中一个人的袍角露了一截绣纹，灰白色的，不是入云宗的标识。“墨芊雪皱了皱眉，“灰白绣纹……我只在一种地方见过。“

    “哪儿？“

    “血神宗。“    目标编号034

    历史军事小说之兰陵录 第二十三章 吞意（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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