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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辰时，剑林南门。

    萧景明站在人群里抬头望去，面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怔了一下。

    所谓“剑林“，和他想象中一片长满剑形古木的林子完全不一样——南门之内是一片茫茫白雾，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涌动，像一锅正在烧开的水。

    “剑林是入云宗初代宗主以剑气开辟的秘境。“墨芊雪站在他旁边，低声解释道，“里面每一棵树都是剑气所化，每走一步都可能踩中残存的剑意。运气不好的话，被一道无主剑意劈中也说不准。“

    萧景明问：“那剑印是什么？“

    “前任宗主封印在剑林里的试炼标记，一共九枚，分散在各处。找到三枚就算过关。“墨芊雪顿了顿，“但每一枚剑印周围都有'守印剑灵'，你不打过它，拿不走印。“

    萧景明默算了一下。九枚剑印，三十二队抢，最终只有九队能进入下一轮。而且拿到三枚就过关的队伍会立刻退出，相当于剩下的剑印越来越少。

    “等于说，越快越好。“

    “对。“

    南门前的高台上，一位白发长老站出来，扬声道：“剑林切磋第一轮，限时两个时辰。每队至少取得三枚剑印方可过关，不足三枚者淘汰。过程中不得故意杀伤同门，违者取消资格。“

    话音落下，白发长老袖袍一挥。南门两侧的铜柱“嗡“地亮起青光，面前那片白雾缓缓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入林！“

    三十二队鱼贯而入。萧景明和墨芊雪跟着人流走进去，一踏入白雾的瞬间，周围的嘈杂声就像被一把剪刀咔嚓剪断了——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白雾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萧景明环顾四周。雾中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了很多，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灰白色的树干，歪歪扭扭地伸向雾中，枝叶在头顶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地面上覆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灵气在这里极其浓郁，但也极其混乱。各种不同属性的剑意碎片漂浮在空气中，有的灼热如火，有的冰冷如霜，稍不注意就会被划伤经脉。

    “往哪走？“墨芊雪问。

    萧景明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他修为虽然只有若愚境大圆满，但纳日吞月法对灵气的感知力远超同阶，加上这些天一直和清剑山山腹的剑意之海打交道，对这类无主剑意的敏感度已经练出来了。

    “东南方向。“他睁眼，“那边有一团剑意波动特别密集，像是有什么东西聚集在一起。“

    墨芊雪没有多问，拔剑跟上。

    两人在剑林中穿行，脚下落叶沙沙作响。周围的白色树干越走越密，雾气反而淡了一些，视野逐渐开阔。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棵通体银白的巨树，树身粗壮得三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枝干上没有一片叶子，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剑痕。那些剑痕深浅不一，有的只有发丝粗细，有的则深可见骨，每一道都残留着不同的剑意。

    而银树的树干上，嵌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玉印，正泛着温润的光。

    “第一枚剑印。“墨芊雪压低声音，“但守印的——“

    她话音未落，银树前的落叶猛地炸开。

    一道灰影从落叶底下蹿了出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形态，直扑萧景明面门。萧景明反应极快，守拙剑出鞘横挡——

    “铛！“

    一声金铁交鸣，萧景明被震得后退了三步，虎口发麻。那道灰影在半空中一折，稳稳落在银树前面，这时候他才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一柄剑。

    准确地说，是一柄由剑意凝结成的半透明长剑，通体灰色，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一柄用了太久、快要碎掉的古剑。它悬浮在半空，剑尖微微上下浮动，像一头护食的野兽。

    “守印剑灵。“墨芊雪说，“快，一起上，速战速决。“

    萧景明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握紧守拙剑欺身而上。那柄灰剑灵似乎感知到了威胁，剑身一振，化作三道灰影同时刺来——上、中、下三路齐攻，角度刁钻至极。

    萧景明没有硬接，脚步一错侧身闪开中路，守拙剑横削下面那道灰影。剑锋相交的刹那，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变化——那柄灰剑灵在接触到他剑意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像是害怕。

    他来不及细想，墨芊雪已经从他身后掠出。她的剑法又快又准，三道灰影被一剑扫灭两道，最后一道被萧景明反手斩断。灰剑灵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剑身上那些裂纹猛然扩大，“咔嚓“一声碎成了漫天灰屑。

    银树上的玉印失去了守印者的庇护，缓缓从树干上脱落下来。

    萧景明快步上前接住。玉印入手温凉，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一“字。

    “第一枚。“他将其收入怀中。

    墨芊雪收剑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讶异：“你刚才……怎么做到的？那一剑硬碰硬只退了三步？我通幽境四层对上那剑灵都要花点力气。“

    萧景明想了想，如实说：“它碰到我的剑意之后好像变弱了。“

    墨芊雪若有所思，但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继续。还有两枚。“

    两人继续深入。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萧景明对剑林里这些剑意的感应越来越精准，第二枚剑印在一炷香之后找到，守印的是一柄火红色的剑灵，被他以归墟剑意的雏形一压，火势顿时萎了三分，墨芊雪趁机一剑斩碎。

    两枚到手。

    “还有最后一枚。“墨芊雪看了看天色，雾中辨不清时辰，但凭感觉差不多过去了半个多时辰，“来得及。“

    萧景明正想点头，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的雾气里，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他抬手拦住墨芊雪，两人同时矮身藏进一棵银白巨树的阴影里。雾中影影绰绰地走出三个人来，清一色的暗红道袍，为首的正是昨天在面馆门口放话的那个厉风。

    厉风身后还跟着两个戮剑山弟子，三人呈品字形行进，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的速度不快，但方向极有目的性，像是在追踪什么。

    “厉师兄，“身后一人低声说，“刚才剑印的气息就在这附近消失了，他们肯定拿了就跑。“

    “跑？“厉风冷笑一声，“剑林就这么大，能跑哪儿去？再说了，就算他们把剑印带在身上，打完了再抢过来就是了。规则只说不能故意杀伤，可没说不能抢。“

    萧景明皱了皱眉。

    墨芊雪靠在他身侧，呼吸极轻，指尖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她的意思很明显：三对二，但战力上他们不虚。厉风通幽境初阶，另外两个应该也是若愚境八九层，萧景明和墨芊雪的胜算很高。

    但萧景明犹豫了。

    他倒不是怕打不过。他只是忽然想到一个更重要的点——打完了厉风三人，剑林里剩下的队伍还有二十多支，其中不乏血无痕那样通幽境巅峰的高手。如果在这里暴露了全部实力，后面两轮会非常被动。

    他轻轻按了一下墨芊雪的手腕。

    墨芊雪偏过头看他，他无声地比了个手势：撤。

    墨芊雪会意，两人借着雾气和银树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厉风的脚步声逐渐远走，那些暗红色的影子消失在白雾深处。

    “不抢他们的？“退到安全距离后，墨芊雪问。

    “不值当。“萧景明摇头，“最后一枚剑印我们自己找，最多费点时间。跟他们打起来动静太大，把血无痕招来就麻烦了。“

    墨芊雪想了一下，点头：“有道理。“

    两人继续往剑林深处走。雾气越来越淡，周围的银白树干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横着一道巨大的裂谷，裂谷边缘寸草不生，地面焦黑如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剑气。

    “这里……“墨芊雪脸色微变，“裂谷下面有很强的剑意，比刚才那些守印剑灵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萧景明走到裂谷边缘往下望。裂谷深不见底，黑漆漆的一片，但隐约能看见谷壁上密密麻麻嵌着各种形状的剑——有的完整、有的断了一半、有的只剩下剑柄。那些剑像钉子一样扎在岩壁上，每一把都散发着残存的剑意。

    他的目光忽然一凝。

    裂谷对面的一处岩壁上，第三枚玉印正安静地嵌在一块凸起的石台上。而玉印前方，悬浮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灵，比之前遇到的那两柄都要大上两号，剑身上笼罩着一层暗沉沉的煞气。

    “找到了。“萧景明盯着那柄漆黑剑灵，嘴角微微翘起，“这柄，我来。“

    墨芊雪看了一眼那剑灵的规模，皱眉道：“你确定？这至少是通幽境中阶的守印者。“

    萧景明活动了一下手腕，守拙剑横在身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正好试试新东西。“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朝着裂谷对面直掠而去。    目标编号034

    历史军事小说之兰陵录 第十五章 剑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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