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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耳上的那颗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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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许久不见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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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安还是喜欢坐在那棵老樟树下靠着它,清冷的风吹动着的叶子,温温的阳光洒在那摇曳的树叶间,依旧如盛夏般,在地上投射出许多斑斑点点,她伸手感受阳光的温度,耳听树叶间的悉窣,温暖又惬意,鼻息间,是满满樟树的清香。

    她暂且忘掉那些烦心事,目光复杂的凝视着手中的第十六片银杏叶,这片叶子不同,那是王政星赠送的钥匙,顺带被制成标本的挂饰,但其实她也不确信这片银杏叶,是不是就是第十六片,如果是,那他在守护什么?如果不是,那十五片又是谁的?会不会是巧合?

    只是可惜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下一片。

    忧郁的眉眼、琉璃般的眼睛、深情的目光、黑色的大衣、黑色的围巾、不确信的银杏叶,为什么这些特征,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为什么那么喜欢黑色?黑色,有什么特别的吗?

    “洛安!”

    淡漠的声音响起,洛安条件反射的抬头,迎着晨光,看到那个背着黑包的翩翩少年。

    他一手挎包,一手插裤袋,栗色的头发因汗水而黏贴,白皙的肌肤一片通红,帅气的脸是他的标配,清凉的风吹在他汗湿的衣服上,透着一股夹杂着淡淡汗味的体香,斑斑光点落在他身上,渲染出一层层的轻纱迷雾,即便被生活的俗气和苦闷的气息沾染,也抹不去他那天生儒雅的青春气质,他的眉眼和轮廓已偏成熟,甩一甩汗湿的头发,好一个青白成熟少年郎。

    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眉宇间虽然依旧清冷淡漠,但多了几丝疲惫的温柔。

    林舒南没有说话,低眸越过她上楼。

    洛安愣坐在原地,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他刚刚叫她什么?洛安?难道是幻听了吗?抬头看了眼漂浮的云层,这太阳也晒的够足了,起身伸了个懒腰,上楼。

    她刚一进门,就听到洗手间“哗啦啦”的洗澡声,不一会又听到一阵铃声,洛安巡视一圈,发现是林舒南手机在书包里响,她试图喊了两遍,但水声太大,他根本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洛安犹豫着要不要去敲门,万一有急事呢,正当她拿出手机决定敲门叫他时,厕所里面的水声停了,手机铃声也停了。

    “咔嚓”一声,门开了。

    林舒南一脚踏出来,并不知道洛安站在门口,一米八的身高,直接和她撞个满怀,带着点冲击力,两人摔在了沙发上,林舒南衣服只穿了一半,另一只手还卡在袖子里,但也不忘用手护住洛安的头。

    洛安整个人被拢住,眼前就是他白皙白皙的胸膛,还能感受到他身上沐浴花香的味道和夹杂着水气的温度,怔怔地愣在那里不敢动,滑稽的举着个手机:“你的手机......响,响了。”

    林舒南冷峻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快速起身穿上衣服,夺过手机,拿起书包和大衣就进了房间,只听“碰”的一声关上门。

    他,是生气了?洛安回想他方才的神情,莫名感到不安,突然想到那个被她极力忽视的吻,结合着他这段时间的微妙变化,与那几年对她的冷漠不同,总感觉多了几丝忽冷忽热的温情,不同于撒娇的温情,更像是——男孩的情欲。

    所以,那次不是冲动失误,而是情欲作祟?洛安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心底有些慌,可慌什么?这不是每个男孩都会有的过程吗?

    中午,林舒南做好了饭放桌子上,然后背着他的黑包出去了。洛安吃了午饭,看了一眼小冰箱,是时候出去购置一些食物了。

    打定主意后,她穿了件大衣下楼。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倒霉日,还是人家专程来找她的,这一出门就碰到了许久未见的人。

    楼下一辆黑色宝马,车旁站了一个正儿八经穿着黑色西装,带着墨镜的男人,那人见到洛安便摘下眼睛向她走来。“你是洛安?”

    洛安打量一眼,没有说话,因为她很确信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我是范总助理,我叫钟海,你也可以叫我钟秘书,”男人从身上掏出名片递给洛安:“范总在车里,有事想和你谈谈。”

    洛安没有接她的名片,但神色更加冷淡,她淡漠地瞥了一眼名片,淡淡道:“我不认识什么范总,你们找错人了。”

    “洛洛。”

    这时,车门打开。一个西装革履,身材挺拔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虽头发已微微斑白,脸上有着岁月的痕迹,但生活的优越让他丝毫不显老,反而更成熟魅力,他带着金丝眼镜,鼻翼处有明显的压痕,但整张脸修的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的胡须,手上带着名贵的手表,就算走在商业界里,他也是叔叔辈里最帅的一个。

    他是父亲和林叔叔最好的朋友,范若禹,也是目前林氏集团的代理总裁。

    他站起来有些微微颤抖,好像在强撑着身体行走一样,钟海急忙扶住,但他不过五十多岁的年纪,应当不至于需要扶着吧,只是他身上的确有一股淡淡的药味,他抬手动了动眼镜,打量着洛安的模样,瞬间红了眼眶,眸光中闪着一丝余憾,温和着道:“对不起,叔叔来晚了,你真不记得叔叔了吗?”

    洛安看着他,一句“叔叔来晚了”,把她多年深藏在心底的委屈涌上了心头,她怎会不记得,她当然记得。

    他是林氏集团的一把手,也是曾经最疼爱他们的叔叔,在父亲和林叔叔夫妇车祸身亡后,王氏鼓动林纯芝强制收购林氏的潮汐设计,他作为公司的一份子,为林氏据理力争,成功保住潮汐之心的设计,成为林氏集团的代理总裁,承担着林氏集团的未来,那时林叔叔走的突然,来不及交代什么,面对舆论的压力和集团的未来,他和徐阿姨为此忙得不可开交,只能把他们交给了徐艳玲,但他们却不知,徐艳玲母女是如何对待他们的,不过这件事也不能怪他什么,毕竟能保住林叔叔的公司,已是他最大的牺牲了。

    只是作为心疼他们的叔叔,这么多年过去了才出现,只觉得那些疼爱都是假的,当然,她也早已看透人性虚妄,从不指望会有人关心,她也只当那些疼爱已无关紧要。

    钟海轻抚范若禹:“范总小心。”

    范若禹抿唇微笑,友善着道:“洛洛长成大姑娘了,不想认叔叔了吗?”

    洛安强压心底的委屈,沉默不语。

    “这些年......过的好吗?”范若禹小心翼翼的走近,轻声问。

    洛安对他突然的到来感到复杂,有恨、有怨、有委屈、有抵触、有怀疑,想质问一句,但最终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只想逃离,却又挪不动脚步,最后以一句“洛洛,可以谈谈吗”而将他请上了楼。

    “范总,你身体......”钟海担心他上楼,身体会吃不消,但被他拒绝搀扶,他拍了拍他的肩表示放心,然后拿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跟着洛安上了楼。

    进屋后打量了居住的环境,他眼里没有任何的嫌弃,而是心疼,他看了又看,鬓霜的脸上充满了愧疚。

    洛安沉默地倒了一杯水给他。“坐吧。”

    范若禹颤颤的走来,在沙发上坐下,一边道:“叔叔只记得你十岁的样子,如今是大姑娘了,倒真是一眨眼的事。”

    洛安黯然神伤,对他们来说是一眨眼的事,但对她来说却是苦涩而漫长的事。

    范若禹看着她沉默而疏离的样子很是心疼,也有些不知道怎么相处的无措。“我和你妈妈之间的事......你还恨叔叔吗?”

    “都过去了,我早就忘了。”洛安淡淡的说着,并没有回避那些过往之事,不是她原谅了什么,而是他和她妈妈之间的那些事,确实已经不在乎了,毕竟那时候的她只是个五岁的孩童,所谓的恨意,也只是孩童的气性,他曾经待她也很好,如今长大了,那些事也都模糊了,而她也不再是只会气愤的小孩,她懂得了那份不易。

    范若禹眼里满是愧疚之色,心疼的看着她,如果不是有人刻意隐瞒他们的事情,他不可能将这两个孩子放任不管,怪就怪自己信错了人,当看到洛安的那一刻,他实在很难想象一个十岁的孩子带个五岁的孩子是怎么生活的。“你这些年,都住在这里吗?”

    “范先生,”洛安疏离的称呼他,然后淡淡道:“如果是叙旧,范先生大可不必浪费时间,毕竟,过往的那些事情与我而言,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回忆的。”

    “叔叔不是这个意思。”范若禹急忙解释。

    “您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洛安耐心有限,并不想面对那些过往的人,也不再是那个在乎过往的人。

    范若禹怕洛安生气,倒是有点紧张的捏了捏手,欲言又止,但又不得不说的无奈道:“叔叔这次,是想让你和舒南回来接管林氏,叔叔本没脸和你说这些话,可叔叔没多少时间了,林氏一日无继承人,就一日处在危机之中,那不是叔叔一人的林氏,它也是你们的林氏啊。”

    “这就是你此来的目的?”洛安冷漠抬眸,沉着脸:“你也想劝我放林舒南回去?或者,也想逼我签订股权转让书?”

    “什么股权转让书?”范若禹凝眉,倒是有些茫然:“洛洛,你在说什么?”

    “别这么叫我,我已经不喜欢这个称呼了,”洛安淡漠的脸上一抹讽刺,冷笑道:“为了得到林氏,你们还真是绞尽脑汁轮番找我们,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们,想从我这拿林氏股权,绝对不可能,我是不会签的,林纯芝想逼死我们,你也要逼我们吗?”

    “洛洛你误会了,叔叔没有这个意思,叔叔没有要你签——咳!咳咳......”范若禹急忙要解释,但过于激动而引发一阵剧咳,咳的脸都红了,他捂着胸口喘息,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罐药,颤颤巍巍的打开。

    “你、你怎么了?”洛安见状不对,便急忙帮他打开,然后倒了几颗药给他,拿起桌子上的水杯递到他唇边,搅合着水服了下去。

    范若禹咳的一阵,终于缓了一些,抬眸看到洛安冷漠的脸变得急切,他轻拍洛安手背,表示没事。

    洛安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撇开脸。“我可不是在关心你。”

    范若禹脸色苍白,但嘴角一抹笑意,因为他看到了,她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口是心非”,她小时候是个小小的糯米团子,眼睛大大,娇俏的小嘴,最是喜欢缠着他玩,没想到一晃,就成了大姑娘了:“洛洛还是这么善良,是叔叔对不住你们,这么多年把你们遗弃在外,你怨叔叔是应该的,你们在外十几年,叔叔一下子要求你们回来,确实显得刻意,叔叔能理解你的质疑和担忧,叔叔不奢求洛洛的原谅,可叔叔真的希望你们能回来解决林氏危机,叔叔没有多少时间了,王氏觊觎潮汐设计,林纯芝想独占林氏,潮汐设计倾注了四人心血,是绝不能落入别人之手,你们需要守住它,就当叔叔求你了。”

    “我们早就不是......”洛安话未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般顿住了神情,抬眸看着范若禹那苍白的脸色,质问:“什么叫你没多少时间?”

    范若禹神色微顿,拿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沉默地低下头。

    洛安凝眉看他沉默,瞥了那药瓶一眼,她想要看一眼,却被范若禹先一步揣进了口袋。

    “那是什么药?”洛安问。

    “不用看了,叔叔病了,”范若禹拿下眼镜,轻抚额头,淡淡的说道:“肺癌晚期,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其实这个事不需要和她隐瞒,早些知道,也早做准备,只是时间上他隐瞒了。

    肺、癌!晚、期!

    洛安脑袋轰隆一声,整个人僵住了神情,就像走在大街上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她能感受到那股大雨落在身上的冰凉,却没有力气去躲雨,你不知该恨大雨来的突然,还是该恨躲的太慢,顷刻间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被这句话给燃烧殆尽,让她没有了反驳力气,她想过遇上他们后冷漠以待,也想过以后避而不见,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起始和结局。

    “叔叔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林氏的未来,还是得靠你们了,”范若禹说的慎重,真的只是把未来交给他们,可心里也担心他们,又颤颤的说着:“洛洛,叔叔不是逼你立刻承担林氏,而是想交回林氏,先稳住局势,你能理解叔叔的苦心吗?”

    洛安自然是理解他的苦心,只是心情复杂的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这些年她并非没有关注林氏的情况,林氏在范若禹的带领下,依旧遥遥领先,只是她并不想回归林氏,更不想与林氏有瓜葛,她清醒的知道什么是竞争,也明白自己和林舒南的处境,所以这些年她既是逃避,也是远离,逃避那一桩桩因商业争斗引起的过往悲剧,远离那令人粉身碎骨的商业暗流,可看着他强撑的脆弱时,那些深藏心底的质问,再也说不出来,也好像没有了意义。

    范若禹见她沉默,没有继续说什么,他从西装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放到桌上,卡片上是一个地址,然后他颤颤起身:“叔叔给你时间,如果你想好了,就来这里找叔叔,叔叔目前住在这里,林氏事务繁多,就不便多留了,叔叔就先走了,你好好考虑。”

    说罢,他深意的看了洛安一眼,强撑着身体的病痛下楼,洛安在身后跟着下来,看着他颤颤巍巍的身影上了车,然后微笑对她挥手告别。

    钟海轻扫了洛安一眼,转身上车离开。

    洛安看着远离的车影,瞬间红了眼眶,眼中早已溢满泪光,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自己已经铁石心肠,不会再动容,可看着他落寞的身影,深深的触及到她深藏心底的那抹背影。

    那是父亲弯着腰对着淡漠的她,笑着转身上车的背影,也是他生前最后的背影,可如今连唯一和父亲有联系的范叔叔,也即将离她而去了。

    她心底的某些情绪像洪水决堤般倾斜而出,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狠狠的咬住自己的指头,任由眼泪滑落脸颊,被寒风吹干。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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