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药香染指,情丝暗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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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珠从扶风院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她扶着廊柱站了好一会儿,深秋的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哆嗦,才勉强稳住心神,一步一步往西偏院走,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方才许柔音说的那些话。
“青珠啊,你也是本夫人从许府带出来的,本夫人待你如何,你心里应当有数。”
“你年纪也不小了,本夫人总得替你打算打算。你也知道,做丫鬟的,到了年纪无非就那么几条出路。命好些的,指个正经人家做个正头娘子;命不好的,随便配个小厮、管事,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你若是个有心的,本夫人自然替你铺一条更好的路。萋萋如今在将军面前得脸,你也瞧见了。你若愿意,本夫人也能让你有那样的造化。”
“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莫要等到被随便指了人,再来后悔。”
青珠当时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满心都是“随便配个小厮”那几个字。她虽然年纪小,却也见过府里那些被随便嫁出去的丫鬟——有的配了鳏夫,有的配了赌棍,嫁过去没过几年便没了音讯。
她不想那样。
可她也从来没想过要去攀将军的高枝。她想,哪怕日子清苦些,也比被人随意摆布强。可夫人那番话分明是在告诉她——她若不肯听话,下场就是被随便处置的那一个。
她什么都没说,只跪在那里,低着头,保持沉默。许柔音看着她那副样子,以为她是动摇了、还在犹豫,满意地笑了笑,又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回去好好想想,本夫人不逼你。只是莫要辜负了本夫人的心意。”
青珠就这样被放了回来。
推开西偏院的门时,她看到芳萋萋正提着食盒从屋里出来,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芳萋萋脚步一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回来了?脸色怎么这样差?”
青珠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四下看了一眼——刘嬷嬷不在院子里,小禾在墙角扫落叶,张嬷嬷在井边洗衣裳,没有人注意到她们。她快步走上前,拉住芳萋萋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萋萋姐姐,奴婢有话跟你说。”
芳萋萋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放下食盒,拉着她进了屋,关上了门。
“出什么事了?”
青珠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把许柔音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说到“随便配个小厮”的时候,她的声音都在发颤:“萋萋姐姐,我害怕。我不想被随便嫁出去,我也不想……不想去攀将军的高枝。奴婢就想跟着你,哪怕一辈子当个粗使丫头也行……”
芳萋萋听完,神色骤然一变。
她万万没有料到,许柔音的心思竟然如此阴毒狠戾,步步紧逼,如今更是将龌龊主意打到了青珠身上。青珠虽不像她自小跟在许柔音身边,但性子纯良温顺,忠心耿耿,从未招惹过半分是非,向来是最干净无害的存在。
可许柔音为了拿捏人心、操控周遭所有人,为了稳固自己的身段,竟不惜威胁摆布一个孤苦丫鬟的终身大事,要么胡乱配给小厮磋磨一生,要么强行推去攀附权贵、做她争权夺利的棋子,手段卑劣至极,毫无半分恻隐之心。
这一刻,芳萋萋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必须加快节奏。若再拖下去,不仅自己处处受制,身边真心待她的人只会逐一落入对方的算计,落得凄惨下场。想要护住青珠,挣脱许柔音的层层桎梏,唯有借力打力。
燕随安是眼下唯一能制衡许柔音、打破僵局的关键。她必须更推进与燕随安的关系,借着他的权势与分量,撕开许柔音的伪装,打乱对方的算计,唯有站稳自己的脚跟,才能彻底护住身边之人,断了许柔音拿捏胁迫她的所有把柄。
她伸手握住青珠冰凉的手指,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把什么力量渡过去:“她说她的,你做你的。只要你不想,谁也不能逼你。”
青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可是夫人说了,丫鬟到了年纪,就是主子一句话的事……”
“那是别人的主子。”芳萋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青珠莫名安心的笃定,“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随便嫁了。”
芳萋萋松开她的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声音柔了几分:“别哭了,有我在。”
青珠咬着唇,重重点了点头。
芳萋萋重新提起食盒,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去归松院给将军换药,你在屋里歇着。”
她推门走了出去。穿过竹林夹道的时候,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几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青珠方才说的那些话。
随便配个人。
她也是丫鬟,也签了死契。许柔音今日能用这话拿捏青珠,明日就能用这话拿捏她。她如今还能提着食盒走进归松院,靠的不是许柔音的恩典,而是燕随安的庇护——可庇护这东西,今日有,明日未必还有。她要的,是让他从“愿意护她”变成“离不开她”。
而要让一个男人离不开一个女人,光靠温顺是不够的。
归松院里,炭火烧得正旺。燕随安靠在榻上,左臂的衣袖半卷着,看到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今日来得晚了些。”
芳萋萋低头把食盒放在桌上,声音轻轻的:“方才青珠从扶风院回来,哭了一通。奴婢安抚了她几句,耽搁了。”
“青珠?”燕随安挑眉,“发生了什么?”
芳萋萋没有立刻回答,走到榻边坐下,开始拆他手臂上的旧棉布。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利落,动作慢了半拍,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时,会微微顿一下,像是走神。纱布拆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那道已经长出淡粉色新肉的伤口,一动不动。
“芳萋萋。”燕随安开口,声音低了几分,“你有话要说。”
不是问句。
芳萋萋的睫毛颤了颤,像是一只被戳破了心事的猫。她没有抬头,手指捏着纱布的边缘,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将军……奴婢今日一直在想一件事。”
“说。”
“奴婢是签了死契的人。”她把纱布慢慢拆开,一圈一圈,动作极缓,“夫人今日对青珠说那些话,奴婢听着,心里也跟着怕。”
“怕什么?”
“怕以后不能伺候将军了。”
芳萋萋缓缓抬眼,刻意抬出一副眼眶微红、怯然隐忍的模样,泪珠堪堪悬在睫羽间,摇摇欲坠,却偏偏不肯落下。她望着燕随安,面上铺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委屈,看似全然是弱者的无助,心底却清明冷静。
她拿捏着分寸,轻声慢语道:“青珠年纪尚小,夫人便谈起她的终身大事。奴婢比青珠长了两岁,,一直贴身伺候夫人,如今又在将军身边伺候,在府中本就惹眼。若是来日主家心中不喜,或是想借奴婢做文章,随意给奴婢指一门婚事、配个小厮,奴婢身为下人,半分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她眸光轻轻落在他脸上,语气裹着恰到好处的怅然与怯懦,字字都在刻意示弱:“到那时,奴婢被遣嫁出府,便再也不能伺候将军,再也见不到将军了。”
话音落下,她缓缓垂眸,只留一副黯淡无奈的模样,声音闷软:“奴婢心里自然是舍不得走的,可奴婢的命、奴婢的去留,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
芳萋萋抬手拿起干净棉布,低头认真替他包扎伤口。指尖力道温柔妥帖,动作规整娴熟,方才那一番怯生生的剖白,仿佛真的只是无心感慨,看不出半分刻意演戏的痕迹。
包扎妥当,她直起身,端起微凉的药碗递到他面前,眉眼温顺恭谨,一如平日安分守己的模样:“药快凉了,将军趁热喝吧。”
燕随安抬眸,目光落在那只白瓷药碗上,迟迟没有去接。
他素来冷心冷情,久经沙场朝堂,最是无感儿女情长,一直只当芳萋萋是懂事妥帖、伺候周到的贴身侍女,安分守己,并无别样心思。可方才她那番话,轻飘飘几句,却精准戳中了他的神经。尤其是她看似无奈的口吻里,藏着一丝认命般的“想开”——仿佛她真的做好了抽身离开、嫁作他人妇、彻底淡出他生命的打算。
这念头莫名让他心口滞闷,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抵触与掌控欲。
他抬眸深深锁住她温顺恬淡的眉眼,抬手接过药碗,随手搁置在旁侧桌案,下一瞬,长臂疾伸,精准扣住她纤细的手腕。
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是全然不容挣脱的掌控姿态,牢牢将她困在掌心。
芳萋萋身子微僵,立刻顺势轻轻挣了挣,力道绵软敷衍。
象征性挣不开,她便顺势垂首,睫羽轻颤,一副怯懦无助、任人摆布的温顺模样。
“你说,怕以后见不到本将军了?”
燕随安的声音压得极低,褪去了往日的漫不经心,沉暗的声线里裹着隐隐的压迫感,眉眼间的淡然彻底褪去,渐生戾气。
芳萋萋下颌微抿,依旧垂着头,语气怯怯柔柔,带着模棱两可的推诿,“奴婢只是说万一。主家心思难测,奴婢身份低微,终究是府中下人,来日如何,从来不由自己。”
她顿了顿,刻意添上一句:“或许……早早听凭夫人安排婚配,也是奴婢该有的归宿。省得日日近身伺候,惹人非议,也白白亏欠夫人恩情。”
“本将军的身边,没有你的归宿?”
燕随安骤然打断她的话,扣着她手腕的力道陡然加重,猛地将她拽向自己。他眼底已然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最是不耐她这副自认卑微、擅自退让、打算主动远离他的模样。
芳萋萋猝不及防,慌忙伸手撑在榻沿稳住身形,整个人被迫贴近他,呼吸瞬间交缠。温热气息拂过耳畔,她顺势耳尖泛红,眉眼慌乱躲闪,无措娇羞、不敢逾矩的模样却是最真实的反应。
纵使早有肌肤之亲,可她还是不习惯这般亲昵。
她偏过头,声音又轻又急,“奴婢无名无分,身份悬殊,本就不该久伴将军身侧,更不敢妄想留在将军身边。与其日后难堪,不如早早抽身,才是本分。”
燕随安垂眸盯着她躲闪的眉眼、泛红的耳尖,看着她这副看似懂事退让、实则变相要逃离自己的模样,心底的排他感愈发浓烈。
他眸光沉沉,气场强势迫人,字句皆是不容置喙的霸道:“本分是旁人的规矩。本将军说,你不用守。”
他微微俯身,彻底将她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断尽她所有假意退缩的余地:“名分、尊卑、恩情,都轮不到你来替自己做决定。”
“爬了本将军的床,你却想早早外嫁,躲开我?”他收紧掌心,牢牢锢住她的手腕,语气偏执又强势,“不许。”
“你只需记住,能不能留在我身边,从来不是夫人说了算,更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芳萋萋唇瓣轻咬,睫羽急促颤动,依旧垂眸不敢看他,慌乱羞怯、无言以对。心中却清明透亮,目的已然达成。
她要的从来不是他温柔体恤,而是他这份不受控制的独占与偏执。唯有让他放不下、舍不得、不肯放她走,她才能真正站稳脚跟,护住自己与青珠,彻底破掉许柔音的算计。
“可奴婢还是怕……”
“怕什么?”他问。
“怕……”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怕将军只是一时兴起。到时候将军腻了,奴婢还是会被随便处置。与其到时候更难受,不如……不如将军现在就放奴婢回去,奴婢也好早做打算……”
她说着,手腕轻轻挣了一下,像是真的要抽回去。燕随安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几分。他低头看着她,她侧着脸不看他,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抿紧的唇,出卖了她所有故作镇定。
他忽然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看穿她心思的了然,“芳萋萋,你再要求本将军…给你承诺……你胆子不小。”
她被他戳破心事,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根的红一路烧到脖颈,她咬着唇,又羞又恼地偏过头去,声音闷闷的:“奴婢没有……”
“没有?”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另一只手抬起,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那你在抖什么?”
她眼睫低垂,目光闪躲,嘴唇微微抿着。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将军……”她终于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认输的意味,“奴婢错了还不成么……”
“错在哪儿了?”
“错在……”她咬了咬唇,像是想了很久才找到合适的词,“错在不该不相信将军。”
他低头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松开她的下巴,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她没有挣扎,顺从地靠进他怀中,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那将军要说话算话……不能让奴婢被随便嫁了……”
“嗯。”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笃定。
她不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震得她心底发酥。
男人灼热的气息吹拂过她的脸颊,连着她的身体都滚烫起来。
男人的变化太明显了。
她心念一动,想起他肩上未愈的伤,连忙微微挣动身子,想要起身退开,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与克制:“将军,你的伤还没好,不能乱动……药也还没喝。”
燕随安却全然不在意,方才几番拉扯,他早已被她层层撩拨得情动深沉,哪里还容得她再退后躲闪。
“不急。”
他猛地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她没有再躲,也没有再找任何借口。她闭上眼睛,任由他温热的唇覆上来,带着淡淡的药香。她攀住他的肩膀,手指陷进他后背的衣料里,指尖微微发颤。
烛火在案上轻轻跳跃,暖黄光晕漫开,将榻上交叠的两道身影映在铜镜之中,缠绵难分。细碎的衣料滑落声极轻,宛如秋叶拂过水面,静谧无声。
温热宽厚的掌心缓缓贴上她单薄微凉的脊背,带着滚烫的温度。芳萋萋身子轻轻一颤,本能地想要收敛躲闪,可转念想起他方才强势的许诺,想起自己步步为营的算计,终究没有退开,反而微微侧身,往他温暖的怀里缩了缩,全然任由他掌控。
燕随安将她所有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知晓她向来口是心非、欲拒还迎,心底清楚她的顾虑与怯懦,却偏要强势将她彻底留在身边,让她再无半分退路。
今夜的情动,是顺势而为,更是他蓄势已久的顺遂推舟。
他低头,温热气息擦过她泛红的耳廓,声线低哑滚烫,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占有:“以后不准再说那种话。”
“什么怕见不到本将军,什么早早婚配,半句都不准说。”
芳萋萋埋在他怀中,呼吸轻软,浑身泛着淡淡的薄红,温顺地应了一声:“嗯。”
沉寂片刻,她又抬了抬眼,声音软软细细,带着一丝刻意的依赖与试探:“那将军要说话算话。”
“本将军说过的话,从不收回。”
他语气笃定沉冷,手臂收紧,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力道温柔却强势,没有半分松动。
窗外深秋晚风卷起落叶,掠过廊下檐角,淌出细碎沙沙的轻响,清冷秋夜,偏偏归松院暖意融融,密不透风。
她不知自己是何时沉沉睡去的,只记得那一整晚,他的手臂始终稳稳环在她腰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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