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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灵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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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决胜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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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埃落定之后,接下来的后续局势,就是意料之中的一帆风顺了。

    本以为重新打通宫殿大门将会是最大的麻烦,可谁知还没等众人商讨完走密道绕行的可行性,丽丝比却已默不作声地独自走向大殿玄关。她静静伫立在封堵门户的巨型花岗岩前,深吸一口气——下一刻,喷气活塞骤然迸发滚烫气浪,蓄势完毕的重型铁拳瞬间化作轰鸣不止的打桩机,将远超肉身极限的磅礴力道凶猛灌入岩层,落下的每一拳都伴随着石屑迸溅、岩皮崩裂,拳风轰鸣间,堪称暴力美学的极致演绎。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在大殿四壁间反复回荡,即便身处数十米开外,也能清晰感受到地面震颤带来的心悸。不过数息光景,重达数吨的巨型花岗岩便已轰然碎裂,化作满地碎石与齑粉。封堵已久的宫门豁然洞开,久违的日光倾泻而入,洒落在大殿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知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谓之工也。丽丝比这身重型臂铠所代表的,正是独立于魔道、武道之外的第三种战力来源——机关道。

    在保护区现行的通用语中,“机关”一词是所有精密机械装置的统称。这类造物融汇精妙结构与顶尖工艺,以可替换的魔道水晶作为能量核心,将魔能转化为驱动机械运转的动能,完美弥补了使用者自身体能与魔力储备的短板。不同于魔道适能者们依仗天赋与回路、武道宗师苦修肉身经脉,机关道更讲究心思灵巧、巧手造物,将机械构造与自身完美契合,极致发挥器械战力,堪称物理与数理之道交融而成的独特法门。

    这番定义听起来或许晦涩难懂,但打个比方便一目了然:如何将箭矢射至百步之外?武道宗师们自不必说,凭肉身蛮力便可拉弓投掷;天赋异禀的魔道适能者也不遑多让,他们甚至无需亲自动手,以风元素引领便可隔空激射;至于机关术士,既非天赋超凡,也无后天蛮力,便只能潜心改良弓身结构,加装省力机括与联动臂杆——十字弩就此应运而生。将拉弦、举弓、松手发射的繁复流程,简化为扣动扳机的轻巧一瞬,就连孩童也能轻易驾驭。这便是机关术士毕生追求最终奥义的小小缩影:以智慧之沉淀,铸匠心之辉煌,技可进乎道,艺可通乎神。

    唯有一点缺憾,机关道依仗的机械造物,终究无法像武道体力、魔道法力那般生生不息。木材精铁的原材料限制、机械构件的自然磨损,都在不断缩减器械寿命;定期的维修、保养、重铸皆是一笔不菲开销,再加上充当能源的魔道水晶造价昂贵,即便是丽丝比这般贵族出身的大小姐,也只舍得在生死关头才动用这压箱底牌。正所谓好钢用在刀刃上,这话半点不假,但不得不说,拿出来的效果也确实足够立竿见影。这副机关重拳的威力之恐怖,就连坚硬巨岩都能轻易轰碎,若是对上血肉之躯的叛军,岂不是如同掐死蚂蚁一般轻松?

    此时此刻,殿内的王都守备军早已军心彻底溃散,在亲眼目睹丽丝比的恐怖表现后,更是半点战意都荡然无存。大家出来混都不容易,一个月才拿几个钱,何苦为旁人的权势赔上自己小命啊!不等丽丝比下一步有何动作,依旧占据数量优势的刺头军便已争先恐后地丢盔弃甲、伏地投降,更有甚者索性当场倒戈,转头攻向金猊麾下的死忠党羽,只想戴罪立功,求得路易王日后宽恕。场面虽略显混乱,可等到宫外的大猩猩禁卫军匆匆涌入大殿时,殿内秩序已得到初步稳定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禁卫军虽没能亲眼见证殿内政变厮杀,只隔着宫墙听见兵刃交击、怒吼厮杀之声,大致猜到殿内生变,可在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所有大猩猩依旧被眼前景象惊得满脸茫然。

    入目便是触目惊心的惨烈残局:二十余名金丝猴护卫与一众贵族大臣横尸遍地,尸身伤口狰狞可怖,看得人头皮发麻。王都守备军集体解除了武装,成群结队地蜷缩在地,面容惊恐扭曲的程度丝毫不比死者从容多少。少数未卸甲的刺头军站在最前排,将金猊大人及其核心党羽团团押在正中,严加看管。

    视野再往上移,本该是入侵者的保护区人士,已然占据王座阶梯的制高点。狮子与灰狼们居高临下,以胜利者的姿态漠然俯瞰全场,对闯入的禁卫军毫无敌意。最令大猩猩们费解的,是阶梯顶层的王座之处。往日彰显班达尔王尊的屏风早已撤去,昨日那只强闯王宫的剑齿虎满身浴血,正疲惫地盘坐在台阶之上,对着一众禁卫军淡淡勾起一抹冷笑。而在他的身后,顶天立地的路易王陛下早已不知去向,呈现在大众面前的竟是一尊无比怪异的王座,正由一个渺小的人孩坐镇其中,她胸前浸染血迹,显然身受重伤,只能勉强维持仪态,沉默面对这片纷乱的局势。

    “诸位爱卿不必惊慌。”眼见大猩猩禁卫军已然亮剑出鞘,欲与玛莎四姐妹对峙,莫格里连忙开口制止,略显虚弱地向冲在最前的猩猩队长抬手招呼:“方才宫中虽生动乱,幸得保护区友人鼎力相助,金猊乱党已然尽数伏法。他们皆是本王挚友,尤因,切不可再与他们为难。”

    领头的猩猩队长尤因,自英雄王时代便已忠心追随。莫格里如今身形样貌虽变,可言谈间的语气气度却丝毫未改。尤因立刻辨出那熟悉的语调,当即率领一众禁卫军匍匐跪地道:“遵旨!我等护驾不力,有负先王嘱托,请大王降罪!”

    天罚心底暗自感慨,比起吉吉这类见风使舵的投机小人,这批深受英雄王恩义的大猩猩禁卫军才是真正值得信赖的忠臣。若是最初谋划时便能笃定这份忠心,或许也不必走到这般步步涉险的境地。莫格里想必也已知晓此理,她在眉宇间掠过一丝愧色,轻轻抬手道:“都起身吧。今日祸乱,皆因本王识人不清、轻信奸佞,疏于洞察朝局隐患,才让逆臣有机可乘,险些酿成大祸,累及诸位冒死救驾,本王心中有愧,又怎会怪罪尔等?诸君尽心护主,本王自有重赏。”

    “大王有天命护体,区区乱臣贼子岂能伤及圣驾?”尤因再度叩首,语气恭敬而赤诚,“我等既食君之禄,自当行忠君之事,勤王保驾本是分内职责,何谈功劳?保护区诸位人士救驾有功,我等感激尚且不及,岂会恩将仇报?无需大王嘱咐,我等自当以礼相待。”说罢,他带领一众部下起身,郑重朝着玛莎四姐妹以及格林等灰狼拱手致意,礼数周全。

    “啧啧,你们这群榆木脑袋总算懂得变通了。”坐在莫格里脚边台阶上的天罚揉了揉鼻子,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昨天你们一窝蜂将我拿下的时候,若能摆出这副谦虚嘴脸,多听我解释几句,又怎会折腾出这么多破事?嘿嘿,白白提心吊胆一场,也算你们活该咯。”

    尤因脸色微愠,但碍于大王在场不便发作,只能刻意无视天罚的怼脸刁难,继续向莫格里正色进言道:“往事已矣,当下不宜过多耽搁。还请大王振作精神、重整朝纲,清剿叛党余孽,杜绝死灰复燃,方能稳固王宫与王都安危。”

    “本王准了。”莫格里微微颔首,虽依旧虚弱,却已然重拾几分君王威仪,“王都守备军虽由吉吉带头作乱,却并非全员附逆。劳烦爱卿将其部众带出大殿,细细甄别,严惩顽固叛党,余者皆可从宽处置。另外,传御医入宫,救治殿内伤员,不必顾及本王。”

    尤因领命退下后,莫格里目光转向被押在旁的一众叛党。绝大部分叛党早已失魂落魄、瑟瑟发抖,唯有首恶金猊大人依旧执拗挺直腰杆,任凭禁卫军如何按压,他始终不肯低头,眼底桀骜也丝毫不减,一副执迷不悟的模样。

    “谋逆弑君,罪证确凿,金猊大人,你还有何话可辩?”

    “有何好说?”金猊大人仰头嗤笑,语气满是傲慢不逊:“成王败寇,多说无益。咱家只觉惋惜,班达尔?洛格传承数百年的祖训古规,竟被尔等肆意践踏,实在有愧对列祖列宗!忤逆天道必遭天谴,祸及万民!以咱家之见,我族离亡国灭种之祸,已然不远!”

    “俺呸!你这老贼,还好意思提列祖列宗?”见此情景,趴在地上接受医师包扎的阿噗怒拍地面,愤然嘶吼道:“篡权乱政、背叛同族、图谋弑君的是你,现如今天网恢恢,却反倒有脸拿老祖宗的规矩当遮羞布?放什么狗屁嘞!”

    金猊大人眉头微皱,根本不屑于反驳,而是继续振振有词道:“世间自有乾坤伦常,男尊女卑乃是亘古常理!朝堂政务,关乎江山社稷,岂是女流之辈所能亵渎?我族自开国以来,数百载岁月悠悠,无论哪朝哪国,王位传承皆遵循祖训,于男嗣血脉中延续,从未有女子僭越称王,此乃金科玉律,万世不易!尔等公然打破规矩,荒谬至极,成何体统?若是丑闻外传,他国人士该如何看待我族?我数十万子民又该如何抬头立足?”

    “哦?你们班达尔子民怎么想我不知道,可他国人士不就在这里么?”阶梯上的布兰卡忍不住轻笑出声,“不妨说句公道话。世人皆知班达尔固守男尊女卑,可细数班达尔前朝历代,登基称王的大丈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们难道个个都是仁君圣主、兢兢业业带领族群走向兴盛?若当真人人贤明,吗喽们又怎会至今怀念英雄王?还不是因为数百年来,你们班达尔也就只出了这么一位英雄王而已。”

    红也紧跟着缓步上前,冷言辩驳道:“再放眼我们保护区。狼国三足分立,帕雅丁家族早已拥立史上首位狼女王,励精图治、国运昌盛,从未有过半分祸乱;颖狼王国,极地家族执掌朝堂,外交政务尽由颖狼后寒凌主持,权势与声望远胜那位湮没无闻的颖狼王陛下。除此之外,出类拔萃、享誉一方的女性君主还有豹女王玛娜、野犬女皇红桃心、猞猁女王雪莲、狐后薇克森等等。即便是我们,雌雄尊卑向来最分明的狮族,历史上也不乏赫赫有名的女君。更何况你们也别忘了,如今救亡组织的最高领袖,便是出身西街王族的柳瓦夫人。照金猊大人您的说法,这些巾帼领袖,难道就全是碌碌无为之辈?”

    “哼哼,我班达尔·洛格乃天朝上国,自有国情在此,岂容域外走兽妄加置喙?”金猊大人依旧固执己见,情绪也愈发激昂,“女子,本该恪守内闱、相夫教子,哪里懂得权衡朝堂、把控权谋?治国大业错综复杂,需在政坛摸爬滚打半生方能通晓。一个深宫中娇生惯养的黄毛丫头,仅凭纸上谈兵,也敢妄谈治国?英雄王功高盖世,他若当真留有私心,执意传位女嗣,咱家自是无话可说,可即使是英明如他,也从未敢公然打破祖训,不仅始终对外宣称继承人是子嗣而非女儿,更刻意向国民遮掩真实情况。换而言之,先王可比所有人更早看清了事实,早已认定女子不堪承继大统,难服民心,更震慑不了外敌!论忠心守祖,咱家才是社稷忠臣,尔等才是背祖弃宗的奸邪之徒!”

    “你……你!简直是颠倒黑白!”

    莫格里气得身形微颤,正要出声反驳,然而天罚已抢先开口,语气平静淡漠,却字字铿锵:

    “金猊大人,事到如今,你竟还敢拿英雄王当借口。当年在他背后捅刀、密谋背叛的叛徒,不正是你金猊大人吗?恕我直言,英雄王恐怕早已料定,自己故去后朝堂必生纷乱,他刻意隐瞒大王身份,本是出于保护与周全,绝非否定她的继承权。若当真不愿传位,又何必将她从贫民窟带回身边悉心教养?”

    他闭起双眼,脑海掠过父亲的昔日英姿。说实话,此时此刻,与其说他是在替莫格里辩驳,倒更不如说他是将这相似遭遇代入自己的阅历,并由此油然生出了情感共鸣,故而语气也愈发郑重:“在我看来,真正让英雄王失望的,从来不是继位的女嗣,而是你们这群食古不化、贪恋权位的老顽固!他隐瞒真相,正是为了避开你们的阻挠,护大王安稳承继大统,他的一片苦心仅仅是对女儿的保护,却被你曲解成所谓的否定,少拿你卑鄙的小人之心去度量英雄王的君子之腹!而且,请金猊大人扪心自问,你对权势的渴望,与大王的性别又有何关联?倘若大王生来便是男子,你就会安分守己、俯首称臣?就不会欺君罔上、作乱谋反?”

    “随你巧言诡辩,反正历史本就是胜利者书写,咱家自己做事自己担。”金猊大人眼底掠过一丝绝望,随即又被最初的狠戾取代,“但你别得意太早,咱家身后的势力盘根错节,连昔日英雄王都不敢轻易与我等为难。她若执意临朝,能否收拾得了朝纲不振、政局紊乱的烂摊子,又能否接受得了与全体子民意志相悖的代价?”

    “不必劳逆臣费心。”莫格里朝天罚投去一抹感激目光,语气坚定无比,“我既承父王遗志执掌王位,便有决心应对一切阴谋诡计。今日,定要为父王、为枉死的所有班达尔子民讨回公道!尤因,即刻将金猊大人及所有叛党拿下,打入外城牢房,听候发落!”

    “遵……遵命!”

    尤因拱手领命,眼神却莫名带着几分迟疑。直到部下们上前擒拿叛党完毕,却又纷纷向自己投来相似的困惑目光时,一筹莫展的尤因心头一紧,连忙再度跪地,惶恐叩首道:“请大王恕罪!方才殿内生变,我等忧心护驾,竟忘了禀报紧急军情,直到此刻才猛然想起,实属失职,请大王降罪!”

    莫格里也是微微一怔,连忙追问道:“何事?速速道来。”

    “大王,外城牢房……如今怕是已经去不得了。”尤因额头渗满冷汗,神色慌张至极,“王宫大门封闭期间,城外暗哨便已接连来报:金氅将军亲率西征军,沿林间栈道疾驰逼近王都,已突破外围卫戍防线,入城后四处横行,镇压抵抗、屠戮平民,并抢占军械库、外城牢房等各处要地。王都守备军本就各自为战,根本难以抵抗,已然全线溃散。截止一刻钟前的最新消息,金氅大军一面烧杀掳掠,一面已向王宫方向合围而来,形势已是万分危急!”

    此言一出,就连天罚也骤变脸色,失声惊呼:“金氅反了?!”

    果然,终究是百密一疏。先前一心算计朝堂内的金猊大人及其党羽,竟彻底忽略了他的另一大底牌——在外掌兵的侄子金氅。比起殿内政变,手握重兵的金氅才是最显而易见的致命隐患。原本在莫格里的谋划之中,金氅大军应交由本吉吉麾下的王都守备军牵制,乐观估计下,两千守军足以在巷战中拖延敌军,静待常洛援军里应外合,化解金氅可能发起的垂死反扑。然而事实却是,身为总司令的吉吉早已被金猊大人拉拢,纵使王都守备军并未全部投入叛党,可群龙无首之下,他们也绝无可能再作为对抗金氅大军的筹码,最终落得大军围城的绝境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哈哈哈哈!咱家早就说了嘛,别高兴得太早!这不,报应来得真快!”死寂之中,金猊大人突然放声狂笑,即便被两只大猩猩强行摁倒在地,他依旧昂着头颅,苍老的笑声如洪钟般在大殿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麻,“金氅啊金氅,果然不负为叔所望,杀伐果决、胆识过人,不愧是我金丝猴一族后起之秀的骄傲!咱家的权势之路或许到此为止,但是,你们这帮家伙也别想全身而退!等着看好了,班达尔?洛格的天下,终究要落入我们金丝猴一族之手!哈哈哈哈……”

    挥手示意禁卫军将狂笑不止的金猊拖下去后,莫格里整个人无力倚靠在王座椅背之上,神色怅然落寞,指尖紧张地胡乱抓挠着扶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平定金猊内乱,转眼又撞上金氅大军压境。他们为何来得这么快,莫非是早有预谋?想彻底拔除金丝猴一族的势力,果然没那么容易。恐怕就连父王在世,也难料这般接连祸乱……”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纷乱,看向尤因沉声问道:“敌我兵力差距如何?我们尚能调动多少兵马守卫王宫?”

    “回大王。”尤因沉声回道,“金氅本部西征军原有九千之众,急行军后虽有小幅减员,却沿途吸纳大量金猊旧部与倒戈守备军,兵力不减反增,保守估计已逾万人。他们抢占军械库后充分武装,现如今已是塔卡尔全境最强战力。王都守备军全线溃散,仅有少量忠于大王的部队撤入王城,加上我等禁卫军,满打满算不足千人。敌我兵力悬殊,近乎十倍之差。”

    “得,怎么又是十比一的兵力碾压。”天罚无奈吐了吐舌,满脸哭笑不得,“好家伙,自打老子来了这个时代后,就从没打过一场顺风仗。从江都突围、洛干河鏖战、维迦救援再到班达尔政变,一天到晚光顾着以少打多了。就凭这点兵力,硬碰硬根本毫无胜算,你们还能叫动其他援军吗?”

    尤因微微沉思,随即无奈摇头道:“数日前,我军与贵军在常洛交战之后,金猊大人便以边防戒严为由,将王都周边驻军尽数调往前线,同时通令各军严守要地,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岗。如今班达罗格一带,再无成建制援军可供大王驱使。叛军声势浩大,已然封锁所有出城要道,即便派人突围求援,没有金猊大人手谕,也绝无可能调动边防军回援参战。”

    “突围求援……等等!金猊老贼不是还留下了王宫密道吗?”灰满忽然举手提议,眼中闪过灵光,“老东西既然把密道当成自己的逃生底牌,我们又为何不能照葫芦画瓢呢?通往外城牢房的路线我们已经走过了一遍,暗道还有无数出口可供逃出生天,根本没必要死守王城坐以待毙。只要掩护路易王从密道绕开城外叛军,冲出王都再联络外援,局势自然能扳回来,你们觉得如何?”

    正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灰满的提议合情合理,也正中在场多数人的心思。天罚正要点头应允,一旁的云尾线却率先缓步开口,语气冷静而通透:

    “依小女之见,万万不可。英雄王过去数年如一日隐瞒路易王的身份,本意是护女周全,却也让广大子民对路易王缺乏最基本的真实认知。君立于朝堂,军策于四方,对于绝大部分并未亲眼目睹过大王尊容的班达尔来说,他们对路易王陛下的身份认同并非来自她本人,而是有赖于符合王权法统的神圣所在——换而言之,便是我们脚下的这座王宫。”

    小猞猁顺着王座台阶缓缓移步而下,眸光沉静,条理清晰地剖析利害:“对于自小长大于深宫中的路易王来说,这座王宫是她权势的根基所在,一旦拱手让给金氅叛军,他们便可借机编造谎言,谎称王都遭外敌渗透、路易王已殒命宫变之类云云,以此蒙蔽万民、篡夺正统。届时,纵使大王侥幸逃出王都,再想争取本国军民的支持也将难如登天。对真相一无所知究竟的班达尔子民们究竟是会相信占据王都、手握正统的金丝猴一党,还是会相信来路不明、出身不明,由保护区外人拥戴着的陌生罗刹女孩呢?既然国内再无立足之地,便只能远赴常洛或恩戈罗格,寻求救亡组织的政治庇护,可若是失去国土子民、孤身流亡,路易王陛下又还算什么君临万方、九五至尊的班达罗格之主?”

    “不!我绝不!”莫格里撑着虚弱的身子攥紧双拳,眼底满是倔强与决绝,“父王托付给我的一切,江山、子民、荣耀与基业,我宁可流尽最后一滴血拼死守护,也绝不拱手让给那些逆臣贼子!更不会舍弃这一切后还有颜面继续苟且偷生!”

    云尾线见状,露出一抹欣慰浅笑,屈膝浅浅行礼道:“大王若有此觉悟,便仍然是班达尔·洛格万民敬仰的路易王陛下,也是我们保护区值得信赖的战略伙伴。小女谨代表猞猁王国,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感谢。请放心,这不是大王您一个人的战斗,小女愿与大王一同并肩作战,与叛军抗争到底。”

    “我们当然也一样!”红也郑重颔首,语气利落干脆,“老漂亮虽然不在这里,但他早已把此间军务托付给了他的得意小跟班,并再三叮嘱要以大局为重,全力配合盟友行事。狮族远征军总指挥这边,自然没有什么异议吧?”嘴上虽这么说,可她侧目看向天罚的眼神里分明没留任何可供商榷的余地。天罚自然也只能无奈耸肩,顺势表态道:“红小姐说的全对,小的当然是举双手赞成的啦!”

    “啊哈,也别忘了我们呀!”洛波更是早已按捺不住,拔出佩剑高高扬起,像是战前誓师一般反复挥舞,“打架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我们?老姐一直教导我们,留情不出手,出手不留情。既然有走不通的路,那就用拳头硬生生打出一条路!放心吧,只要有咱老姐在,别说是一帮乌合之众的吗喽了,哪怕金氅那厮真的请神美猴王,她也能当着面薅几根胡须下来!”他转头望向天罚憨憨一笑,随即露出一副期盼的模样:“话说回来,王宫内的事情差不多都解决了,天罚兄你也该带我们去见老姐了吧?分别这么久,我可想死她了!”

    “你老姐?”经过大脑的片刻宕机后,天罚立刻意识到了大事不妙,“她……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原先保留的不祥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实在说不清这究竟算是侥幸还是不幸。

    “怎么可能啊!”不仅洛波当场僵在原地,就连布兰卡也满脸错愕,忍不住失声惊呼道:“我们一直以为她和你一样被困在王宫!照你这么说,莫非她也不在这里?”

    “昨天被抓进来时,老子在牢里都快把嗓子喊破了,也没听到有哪个同病相怜的狱友吱声回应。所以我能百分之二百地向你保证,她真的没有跟我在一起……”天罚紧锁眉头,用力敲了敲脑门,仔细回想昨天的所见所闻,并无比确信自己全程没见过紫葡萄的任何踪迹。既然如此,他理所应当地认定她肯定是和布兰卡等狼伙伴们在一起的信心又来源于何处呢?

    等一等,之前好像确实是有人当着自己的面,言之凿凿地保证过狼女王及其伙伴的绝对安全。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在昨天他与莫格里初次见面的秘密晚宴上,如此说来的话……

    他思绪一转,目光骤然看向一旁的阿噗。

    “阿噗,到底是怎么回事?!”莫格里也紧接着反应过来,接连的变故早已让她身心俱疲,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只能强撑着虚弱的嗓音低声质问道:“你昨晚不是跟本王说过,被俘的灰狼们已安然押入外城牢房,正由你的人手严加保护吗?!”

    话音落下,刚包扎好伤势的山魈踉跄着冲出伤号队列,扑通双膝跪倒在地,满脸惶恐愧疚,“大王恕罪!是俺有错,是俺不好,一时心存侥幸隐瞒实情,这才酿成如此大祸!俺罪该万死呀!”

    “啧啧啧,还没说清楚情况,倒是先想着借口给自己开脱了?就这副德行,你还不如那金猊老贼呢!”比比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赶紧捡重点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噗用双手死死抠住地面,指节泛白,浑身抖如筛糠,“那,那要从前天说起……接到大王的旨意后,俺立刻派麻吉等兄弟前去接应狼女王一行,一路以专车护送回王都,谁知行至半路突然出了意外。据麻吉兄弟所述,他们遭遇了一批来路不明分子的拦截,对方皆统一以纱布遮掩面容,身手又都格外了得,负责押送的弟兄们不是他们的对手,纷纷被当场打晕过去。等大家醒来后发现,白狼小姐和她的两个伙伴还在车上,唯独狼女王陛下,已经跟着那群蒙面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说的没错,我们确实在来的路上遭遇了伏击!”布兰卡恍然醒悟,沉声补充道:“那些蒙面士兵二话不说,用迷药将我们全部麻翻放倒。等我们醒来时,已经被分别关押在外城的牢房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到咱姐。”

    莫格里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不能支持她当众发作了,她下唇紧咬,泪光在眼底打转,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你当时不立刻向本王禀报……”

    阿噗又一次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阶上,眼泪鼻涕早已糊了一脸,“大王,俺这是被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啊!在得知情况后,俺又派出了多拨人手沿路搜寻,本想悄悄找回狼女王再向大王请罪,谁料事态彻底失控,以至于落到如此境地……俺知道错了!俺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简直是胡闹!这种事是能随意拿来自作主张开玩笑的?要是咱姐有半点闪失,我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洛波气得原地跺脚,若不是身旁那只金发小雌狼死死拽着他的胳膊不放,他估计早就将愤怒铁拳雨点般倾泻向阿噗的脑壳了,“所以说,那些蒙面士兵究竟是什么来路?他们把咱姐掳去了哪里?!”

    “嘶,那帮家伙显然是有备而来,不光精心打扮隐藏身份,动起手来也是格外干脆利落,根本容不得我们有任何反应。不过……话说回来,我想起一件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灰满摩挲着下巴,似乎若有所思,“他们用手帕迷倒我们时,除了刺鼻的药味,似乎还能闻到一股奇特的植物腐臭,这味道似曾相识,当初我好像在拉克莎的百草园里闻到过。真要类比形容一下的话,就像是臭鸡蛋变质后的腥味……”

    “莫非是臭椿树?”一旁的尤因瞬间接口,语气笃定:“先王在位时曾举国推行植树造林,分配给我们禁卫军负责的树种正是臭椿。此树生性奇特,一旦察觉有人试图砍伐枝干,甚至只是稍稍有所触碰,便会从腺叶中释放辛辣恶臭,既能驱避天敌,还能抑制周边草木生长,素有‘万树之王’之称。臭椿在塔卡尔境内同样广泛分布,但它不耐水湿,只喜砂壤土地,故而在班达罗格一带十分稀少,野生群落大多集中在密林西部。据在下所知,近期唯一派驻西线执行任务的,便只有金氅将军麾下的……”

    “呃,这么说来,陛下她是又落到金氅手里了?”格林额头渗满冷汗,神色满是焦虑,“这都还没开打,对方就攥住了我们最重要的人质,仗又该怎么打下去?”

    “大家不必太过慌乱!依我之见,他们未必敢轻易伤害狼女王陛下!”白眼强作镇定,出声安抚道:“别忘了,我们也抓了一大批叛党核心骨干,甚至还包括金猊老贼,绝对数量是几十比一,看起来还是我们更赚一些呢!要我说,我们根本无需跟叛军硬碰硬,等他们攻城时,直接把金猊老贼等主战派在城墙上排成一列,呵呵,我倒是要看看,金氅究竟敢不敢拿大炮轰他亲叔叔!”

    “话虽如此,人质分量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白眼姐。”丽丝比的声音依旧低沉冷静,然而机关臂铠的微微震颤却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安,“权力面前哪有什么亲情可言?金氅本就不是金丝猴一族的头号种子,叔叔的一手遮天反倒是他登顶的最大阻碍,甚至他还巴不得我们尽早把金猊砍了,自己好名正言顺地接手叔叔的权势和遗产。我们手中的人质对金氅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别说拿来要挟了,哪怕是主动打包送过去,他都不一定乐意收货咧!”

    云尾线也微微点头,附和道:“可对我方而言,狼女王却是绝不容有失的底线所在,她的安危直接关系到我们此次行动的成败。毕竟说到底,我们不仅仅肩负着保护区与班达尔·洛格最终和平的全盘布局,更代表了黑三叔等成千上万灰狼子民的全部希望,相比较金氅方面,我们不光赌不起,更输不起。我们的出发点是为了保全狼女王的性命,金氅叛军却是奔着把我们全部碾碎而来的,哪怕是从战略层面来看,我们也已经落后他们相当一截了,更别提还有同样肉眼可见的绝对战力差距……”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老姐受困?”洛波按捺不住怒火,语气激昂地打断了小猞猁的发言,“先别光顾着在这里发牢骚了,赶紧现场拟定个营救方案出来才是要紧事啊!”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有人主张突围求援,有人决意死守王城,有人提议用人质谈判,所有与会者或激昂愤慨,或忧心忡忡,或焦虑惶恐,却都因各自的考量与见解不同而面临严重分歧。纷乱的议论声吵得天罚头昏脑胀,他正要开口示意众人冷静,岂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不和谐的骚动,打破了所有争执——来自莫格里的急促尖叫,以及一道居高临下的张狂大笑。

    “都别吵了!什么营救、什么死守,通通都没用!依我看啊,其实也挺简单的,你们只需要——乖乖束手就擒、引颈受戮,就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殿瞬间死寂,众人齐齐循声望去,神色皆骤然一变。

    只见莫格里已被粗暴拽离王座,身后挟持着她的,竟是一张肿胀丑陋的面孔,既熟悉又陌生——吉吉!自从被云尾线一脚踢飞出去后,大家早已将这个跳梁小丑抛之脑后,谁也没注意到他何时从阶梯下的角落苏醒,又如何借着视野盲区悄悄爬回王座后方,趁莫格里重伤无力反抗之际骤然发难,将其强行挟持。刹那间,大殿再度被紧张与混乱笼罩。

    “大胆狂徒,速速放开大王!”尤因等大猩猩禁卫军齐齐亮剑,距离最近的天罚也瞬间绷紧身形,蓄势欲扑之际,却又不得不紧急遏制住了行动——“都给我站住!”吉吉不知又从何处摸出一柄锋利的短刀,此刻正死死抵在莫格里脖颈上,同时不忘发出歇斯底里的癫笑:“知道各位都是不要命的,所以本将军也是冲着不要命来的!识相点的都赶紧给我退下!谁敢乱动,我就割了她的喉咙!”

    “不!诸位将士不必管我!”莫格里的体力早已透支,四肢绵软无力,全靠吉吉挟持才能勉强站稳。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强撑着身为王者的威严,声音嘶哑却坚定:“全力诛杀逆贼,切勿被他胁迫!不可放跑……”然而话音未落,吉吉又一次将手腕收紧,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她的肌肤,一抹细密血丝顺着脖颈缓缓渗出。他目露凶光,嘶声咆哮着压过路易王的命令:“都别乱动!再敢踏前一步,我立刻让她血溅当场!”

    台下的白眼早已远远平举弩机,凝神瞄准,禁卫军更是个个怒目圆睁,将脚下砖石跺得砰砰作响,却都因投鼠忌器不得妄动。就连近在咫尺的天罚也只能止步十米之外,不敢贸然出手。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石壁上诡谲晃动,整座大殿都被凝重的阴霾笼罩,气氛窒息到了极点。

    “这下总算肯乖乖听本将军说话了?”吉吉的爪子死死攥住莫格里的臂膀,环视众人一圈,眼底满是疯狂与得意,“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金氅大军兵临城下,你们所有人都要完蛋了,哈哈哈!你们要着急送死,自然不会有人拦着,但休想让本将军跟着你们一起陪葬!”

    或许是察觉到了身前少女呼吸声中的愤慨之意,他故意低头凑到她耳畔,用污浊的气息低声嘲讽道:“唉,你们总是傲慢地自诩为正道君子,把我等碌碌无为之徒视作趋炎附势的跳梁小丑。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点?本将军可没你们那般天大的本事,在混乱中寻求上升阶梯的唯一途径便只有当好自己的墙头草,哪条大腿粗就往哪边抱。至于你们说的什么正义啊、信仰啊,嘻嘻,不好意思,在活着面前,你们这些高大上根本一文不值!”他肆意拨弄着莫格里鬓边的发丝,对于她倔强强忍泪光的神情显得格外陶醉,“如今局势已经再明朗不过。金猊大人倒台,就连王都守备军都不再听从本将军号令。换而言之,本将军现下已是废物一个,就算有心投靠金氅也再无利用价值可言,他甚至说不准还得倒打一耙,以办事不力为由替他叔叔秋后算账呢!既然如此,当然最好是找一个跟狼女王分量相当的重量级货物当见面礼,让金氅重新意识到本将军的重要性,他这才好心甘情愿地接替他老叔续签合同嘛!所以说呀,不要怪本将军厚颜无耻,要怪就怪你们太过弱小,在权力的游戏里留不住像我这样的墙头草吧!

    “想挟持大王出城投靠金氅吗?请恕小女直言,您未免太过天真了。”云尾线从容开口,一语点破要害,“王宫城门早已紧闭,守军严阵以待,岂会眼巴巴任由你挟持大王大摇大摆出城?城外更是被叛军层层包围,那些杀红了眼的乱军一旦看见城门开启,势必肆无忌惮地当即蜂拥而入,届时将军您恐怕还来不及见到金氅,便会在乱军踩踏中稀里糊涂变成一滩肉泥。况且据小女所知,金氅将军似乎也并不是那种喜欢身先士卒的实干派领导,如此大规模的攻城作战中,他没理由不留在远离前线的后方大本营里坐享其成,将军莫不是指望那些亡命叛军主动为你让路、引荐觐见?别忘了,他们根本不识大王真身,只会把你当成挟持一个陌生罗刹女孩的小角色,又怎会买你的账?”

    “呵呵,多谢小妮儿好心提醒,你我之间的账,本将军日后再慢慢跟你算,不过不是现在。本将军也犯不着你瞎操心,一切自有打算。”

    吉吉眼神闪烁,警惕地再三确认天罚与一众禁卫军的位置后,忽然拽着莫格里一步步向后倒退。莫格里只能踉跄着亦步亦趋,刀刃紧贴她的脖颈,血丝愈发明显,看得众人揪心不已。不多时,他已退至王座左侧,抬脚踹向扶手下方一处隐秘机关。令人震惊的是,伴随着轰隆一阵石板摩擦声响起,王座后方的石壁竟缓缓向两侧开启,露出一道狭窄的石阶暗道,直通幽深漆黑的地下,潮湿霉腐的气息仿佛令整个宫殿的温度都骤降了三分。

    “咦,这又是啥时候开出来的密道?俺可从没见过啊!”负责掌管王宫地下通道的阿噗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

    “你这蠢货,难不成当真以为,摸清了王宫密道的就只有你一个?”吉吉勾起一抹阴邪笑意,不禁浮现出满脸的得意,“实话告诉你,金猊大人的逃生密道一直由本将军打理,而本将军私下里也早已另备后路,就是你们眼前的这条暗道!它与其它密道互不连通,出口不在王宫,也不在城内,而是直通城外山林的隐秘山洞。只要从这里离开,就能绕开所有封锁与战乱,直达城外面见金氅!单向通道,无岔路、无埋伏,这才是真正的万全生路!”

    “所以你是想从这里把大王带走吗?我等可不会放任你就此得逞!”尤因怒喝一声,正要率众上前抢救,却又一次被吉吉更进一步收紧刀刃的危险动作逼退。大猩猩们只能满怀期盼看向天罚,寄希望于他能够想出什么主意,可天罚对此只能无奈摇头。事已至此,他剑齿虎也已经是机关算尽,根本无计可施。

    一步一步不断后退,吉吉已经将大半身形隐入暗道阴影,除了双手还在负责控制莫格里以外,留在众人视野中的就只有他那副丑陋的嘴脸了。或许是自以为已然胜券在握,得意至极的吉吉再次仰头狂笑,在狭长暗道的回响下,笑声变得愈发阴森、愈发诡异,更深深刺痛了大殿内每一个人的心,“既然金猊那个老东西没本事拿下你们,那就由本将军去找他的侄子另谋高就,去享受他那一份的荣华富贵咯!至于你们,就老老实实困在这王宫里做困兽之斗,等着被金氅将军麾下的铁蹄碾成尘埃吧!哈哈哈哈……”

    “哦?所以说,这条出口真通到王宫里了?”

    然而就在这时,密道深处的黑暗中,冷不丁传出一道清脆悠然的女声:“呵呵,多谢指点,看来我们没找错路呢!”

    “什么?是谁……”

    猝不及防之下,吉吉脸色骤变,只是还未等他转头探查,一道利落的手刀已然从身后的黑暗中疾掠而出,结结实实劈在他后颈上。吉吉顿时浑身一僵,身形往前踉跄,连带着莫格里一同顺着石阶向前滚落。

    天罚反应极快,迅速冲上前将莫格里稳稳接入怀中。万幸,她虽惊吓过度,但除了脖颈浅浅刮伤,外加手臂被攥出的淤青外,整体看起来并无大碍。另一边的吉吉就没这般好运了,突如其来的手刀袭击,再加上头下脚上顺着石阶一路磕碰滚落,等到他滚落在地时,已然丧失了绝大部分的意识。尤因发了声喊,立刻带领部下扑上前去将吉吉牢牢制服,却发现他依旧嘴唇翕动、喃喃自语,虽完全听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但从口型也能看出他那难以置信的困惑:

    “难道……这也在你们的算计之中?”

    当然,无人理会他的疯言疯语。此时此刻,大殿所有的目光全都齐刷刷投向暗道出口,剑齿虎、狮子、灰狼、班达尔,无分种族,全体满脸震愕,仿佛时间在这一瞬间完全静止。

    一道纤细小巧的身影,从幽暗密道中缓步走出。

    黛紫色长发如月华般垂落肩头,泛着莹润光泽;肌肤白皙似羊脂美玉,眉眼精致如画,眉如远山含黛,琼鼻樱唇,一颦一笑间自带温婉气韵,美得令人屏息。澄澈的深紫色眼眸宛若星海流光,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眼底却稍稍藏着历经奔波的疲惫。衣衫沾染风尘,风衣裙摆多处撕裂,略显狼狈,却丝毫掩不住骨子里的傲然气度。再加上头顶那对柔美的狼耳微微轻晃,其身份已然不言自明。

    “是你?!”天罚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声音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依旧无法轻易确认这近在眼前的客观事实,“不是,等一下。这……这完全不在计划中!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世间从来没有绝无可能的事,毕竟相信奇迹的人,本身就已经和奇迹一样了不起。天罚兄,你与诸位伙伴们既已为了胜利拼尽全力,我又怎能独自落后?”

    紫葡萄莞尔一笑,步履从容地走下石阶,抬手朝天罚伸出右拳,手背上两朵蔷薇圣痕依旧明艳如初。

    “很抱歉,让大家挂念了。接下来,就让我们再次并肩作战、共破危局!”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生灵自由 第六十九章:决胜朝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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